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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6/ ...

  •   6/

      濡夜的星子闯入了绵云,搁浅在月光中,盈盈闪闪,像是月亮眼角含羞的泪。

      不知为何,她竟然贪恋上这种撞开云雾的感觉。

      那是她吗?
      是她吧。

      于是,她的指尖幻成利爪,几乎要嵌进他的肩胛骨。

      她说:“疼吗?”
      “不疼。”他咬着牙,“爱我不行吗?”

      戚甜慢慢睁开双眼,不屑地笑了一下:“太俗了。”

      顾长乐突然收紧她腰间的力道,浓夜里,她依然能看到那两颗带着邪气的双眼。
      炯炯发亮,欲试吞噬。

      原来那种骨头即将被揉碎的感觉,竟是一种解脱的飘逸。

      她的耳畔传来脱隐若现的声音。

      他说:“我们一起在深海里溺死吧。”
      她说:“可是我想去天堂。”
      他说:“我挤上不去。”

      他亲吻着她的指尖。
      她笑着说:“你是专门来祸害我的吗?”

      他问:“你想吗?”
      她笑着说:“那记得把我拼回去。”

      于是,两个带着邪念的人,竟在破庙里铺好了床。

      邪恶的月光,妖孽的指尖,氤氲中的潮热……
      戚甜从未想过自己会在深夜里心甘情愿地堕落。

      她枕着顾长乐的胳膊,指尖在他的二头肌上来回滑蹭:“你啊,怎么说你才好呢?”

      他低哑着问:“喜欢吗?”

      她看着窗外,好像刚刚所有的放荡都被圣洁的星光洗礼,就连着眼中残存的氤氲也变得清明。
      她说:“星星真好。”

      “你躺在下面,不就看着星星了?”
      她噗嗤一笑:“你真是罪恶的源头啊。”

      顾长乐换了个姿势,侧身将人揽在怀里。
      两人一同望去窗外,他道;“那我变成星星好了,你就能一直看着我。”

      她笑着说:“你邪念太重,做不了星星。”
      “那你就是我眼中的星星。”他果断将人搂的跟紧,轻轻在贴在她的耳畔说,“亵渎你。”

      她能感觉到他温热带着急促的呼吸,反射性的往后躲了一下。
      忽然,脸就被一双大掌捧起。
      一双直视地双眼漠漠地看她,道:“然后在你的沟壑里立地成佛,只供你一人,如何?”

      戚甜掰开他的手,笑了两声道:“你疯了?说这话真不怕下地狱?”
      “那是我的家,”他笑着说,“欢迎你来我家做客。”

      这人怎么一到晚上什么话都能说。

      可在他人之怀,那便没有逃离虎口的机会。他躬体力行地在她耳边一遍遍重复:“爱上我,好不好?”

      那一张无可挑剔的轮廓和细的看不着毛孔的皮肤的确是她贪心的理由。

      戚甜后半夜才将人从床上踹下去。

      她背过身子,看似生闷气。
      顾长乐怏怏地抱着枕头重新上了床,嘴角笑不停,老实地不去靠近她,躺在一旁安静地睡去。

      戚甜听着身后传来平稳的呼吸,她的眼睛里有很多情绪在滋生。
      倒是有一种黑色藤蔓疯涨之势。
      她承认自己的邪念被激起,如果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诸天神佛都拯救不了她。

      于是,在第二天刚起床,看着在自己床上的另一边熟睡的小家伙,早就褪去了夜晚的魔气,甚至清新的像个晨间沾着露水的小草。

      人性本恶,于是,有了规则;
      若是脱离了规则,那便没有了囚笼;
      精神囚笼的松动,是有罪的。

      她揉了揉了眉心,留下了自己刚写下的字条。

      顾长乐中午才醒,阳光肆意地驻在天花板上证明它的存在。
      可昨晚的疲惫还未褪去,身上的被子又太过柔软,于是,贪恋地赖了床。
      只不过在他翻滚的过程中,余光却瞄见床头柜上的一张便条纸。

      他压根没多想,一挺腰身,将力道蓄在左手,使劲往前一够,便条便扯了在了两指之间。

      带着笑容看,笑容瞬间消失。

      戚甜的便条很简短,但字字诛心:
      顾长乐,这个旅程很愉快,我们该说再见了。

      顾长乐腾地坐直了身子,捏皱手里的便条。
      他咬牙切齿地说:“再见?”
      不可能。

      戚甜到公司后,整个人都怏怏的。
      安妮坐在她的办公室里,端着咖啡杯不停地“审视”她。

      “别看了,”戚甜放下手中的画笔,问她,“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找你还能有什么事情啊?”
      也是,安妮找她除了吃喝玩乐,好像没什么正经事。

      于是,她叹了口气道:“昨晚失眠了,哪也不想去。”
      “你怎么老是睡不好?”安妮笑着问,“你家里到底有谁啊?”

      戚甜失笑道:“我家里能有谁?”
      “那你怎么老是睡不好?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她的视线一直在戚甜的穿着上晃荡。
      以前,戚甜总是穿着得体的服装,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几乎很少不施粉黛。
      但最近她经常穿着休闲装,尤其是她脚上的那双棕色的勃肯鞋,多少有些让安妮吃惊。

      戚甜拢了拢灰色的棉质外套,道:“我就是最近有些新的灵感设计,想不出来一些细节的问题,不知不觉的熬了夜而已。”

      “红糖不是设计出来了?”
      戚甜皱着眉说:“还不够满意。”

      安妮看着戚甜的画本道:“给我瞧瞧啊?”

      戚甜立即阖上画本,打断了安妮瞟过来的视线。
      她微笑说:“没上市的作品只能老板才能看,这是规矩。”

      安妮收回眼睛,砸砸嘴道:“切,不就看一眼吗,怎么?我还能记住,还能给你画下来啊?”

      “能一眼记住我的作品,并且画下来,功夫定在我之上了。”

      “那你还那么小气,我们是同个公司的。”安妮佯装生气,指向桌边一堆散乱的草稿纸上,肉眼能看到一些图案,“那堆东西你怎么不收起来呢。”

      戚甜顺眼扫过去,随手拿起一张画着图形的纸张,摆在安妮面前道:“这都是我记下的灵感图,俗称素材库,当没灵感的时候,就在里头找一找思路,这些对于别人就是废纸。”

      “所以这就是你的秘密武器吗?”

      “算是吧,”戚甜说,“有时候灵感是昙花一现的,不及时记下来过一会儿就忘了,这样记下来,日复一日,就会多了很多灵感素材。”

      “哦....这就是我们产品的包装总是能快速得到市场认可的原因啊?”

      “有多认可?”戚甜弯着眼。
      毕竟安妮是销售组的,最能直观的了解消费者的想法。

      安妮喝了一口咖啡,道:“我们组组长说了,只要戚姐在,多难看的配色都能拥有别墅级的家。只要家好,里头住着谁没关系。”

      她笑出声:“对我评价这么高?”
      “那当然,就那个跟什么潮牌合作的联名款,那个系列颜色真实.....”安妮发出啧啧声,“包装拯救了它的命啊。”

      戚甜扬起下巴,道:“包装是吸引消费者的第一道目光。”

      安妮的眼睛一直瞄着她的画本道:“所以你都是平常将灵感记录下来,然后用的到时候便借鉴一下?”

      戚甜点头:“记忆最会骗人,烂笔头最直接。”

      她见安妮端着见底的咖啡都杯,还在她面前悠闲的坐着,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架势,便直接了当地说;“我晚上真的没时间,你看我的黑眼圈。”她特意凑前,让她看的清晰。

      “行了,”安妮终于站起身来,“你真的不去?我朋友生日,不仅免费吃喝,还在皇后酒吧哦。”

      皇后酒吧是整个洋城最贵的夜场。不仅全部包房,还有专属的自助餐厅以及私房菜。

      戚甜摆手道:“真不去了,我很累。”
      安妮一脸嫌弃地说:“你说你还能干嘛?又不谈恋爱,又天天那么累,白瞎你这幅好皮囊。让你从身边下手,你也懒得动。”

      “你为什么老是撮合我和秦总?”
      她终于在一个合适的时机问出了口。

      戚甜一直查看着安妮的神色,哪怕眨眼瞬间的波动都不放过。

      她扯了扯裙子,端起咖啡空杯,非常轻松的给出了答案:“你俩绝配啊,秦总又不丑,一个钻石王老五谁抓到就赚到。”
      “也就是你...”她吁出一口长气来,恨铁不成地看着她,“身边有个条件这么好的,你也不知道为自己争取一下。再不济,为了自己的工作也可以主动一下啊。不说别的,把秦总这样的男人放在身边,你能少熬多少夜?”

      戚甜的表情有些呆。
      安妮重新做到椅子上,苦口婆心地说:“咱们女人出来工作固然重要,可是婚姻和另一半也很重要,你若是你觉得避险大不了换一家公司呆啊,但是好男人是真的不好找。你看秦总,不抽烟不喝酒,平时就爱整点咖啡,天天沉寂在工作里头,我告诉你,以我的经验来看,这样的男人最省心,跟了他以后,就当个富太太就好了,还工作什么啊?都能少走几年路了。”

      “你这话,好像是有道理啊。”戚甜摸着下巴,笑了一声,“可是我们的秦总不是我的菜啊。”

      她这次好像真不想再跟她说下了,把咖啡杯往桌子上放,气急败坏地又站起来,说:“你真是死脑筋,管他什么菜,能吃就行了呗。”

      她说完这句话,拎着空的咖啡杯,说一句:“走了,不在你这找气受了。”

      安妮转身走了。
      戚甜的耳边也终于清净了。

      她靠在椅子上,目光盯着紧闭的办公室门,回想安妮刚刚说过的话和一些表情细节。
      好像仅仅是个人的想法,个人的偏好,喜欢乱点鸳鸯谱。

      她并没有看到什么心虚或者转移话题的举动。
      若是心中有鬼,这个话题便直接被其他话题替代。

      对吧?
      她问自己。

      下班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她经过秦时延的办公室,从百叶窗的缝隙中,看道他还在埋头看着文件。

      安妮有句话说的是对的。
      这种男人是挺省心的,因为工作大于一切,不烟不酒不好色,的确只爱加班和喝点咖啡。

      秦时延的确是一个好的择偶对象。

      路上车流渐多,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硬生走了将近半个小时。
      戚甜在车上浅眯了一会儿,被司机叫醒下了车。

      她昏昏沉沉地走回了家。
      开门瞬间,门口的男式休闲鞋赶走了她所有的睡意,如惊散的蚂蚁。
      不过一瞬便悉数消失。

      她缓步走向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喀擦声,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她靠着门框,静静地看着系着围裙的忙碌的身影,食物的香气不知不觉地把她许多的想法都吞噬了,肚子竟不自觉地咕噜一声。

      他听到了。

      顾长乐回头笑着说:“刮锅铲都掩不住你这个小馋虫。”

      她赶忙别开眼睛,走去浴室净手,然后老实地端坐在饭桌面前。

      顾长乐已经端出来几道菜:西红柿炒鸡蛋、蒜香排骨和蒸肉饼。
      全是下饭的菜,嘴里的唾液分泌一波又一波。
      他最后端出两碗米饭,放在她面前,笑道:“吃吧。”

      送到眼前的不要,可太不是她戚甜的作风了。
      于是,两碗米饭都被她吃得精光。

      顾长乐看着戚甜的饭量,硬是没动一口。
      两碗米饭有一碗是他的。
      只是刚做饭有些晕乎,想着等会儿再吃,了。
      谁知道戚甜吃到一半的时候,顺手将他的那碗直接拨到自己的饭碗中,几勺番茄炒蛋拌饭里,感觉几口便吃光了。

      然而,在她饭饱擦嘴的那一瞬,终于想起有个人坐在桌子对面了。
      她带着无辜的眼神,看向他,问:“你怎么不吃?”

      顾长乐干笑两声道:“我不饿。”
      其实,他没想到戚甜的饭量那么多。
      他为了让她多吃一点,特意拿着面碗盛的饭,想着她吃不下自己也能打扫精光。
      所以,电饭煲里只剩下一个饭勺的米量。

      不过戚甜没有想那么多。
      吃完后,便走去沙发上躺着,然后一脸满足地看着天花板,道:“你以前不会是个厨子吧?也太好吃了。”

      “英雄不问出处,你觉得好吃我天天给你做。”

      他好像知道她接下来的话是什么,根本没有给她说出口的机会,立马抢话道:“明天是周末,我带你去凤城的海边看星星去。”

      起初,她还是很犹豫,不想动,也没什么兴趣。
      她向来没有什么旅行的欲望,更何况是短游。
      如万千白领一样,放假只想当条无人打扰的咸鱼,任风水雨打都不带翻身的。

      她甚至看着顾长乐有意无意地靠近,想跟他探讨一下两人关系的来去。

      毕竟她觉得,两个人不在适合凑在一起。
      他们就像是一块磁铁,只要不碰到一起便是独立的个体,一旦碰到一起,那便是强有力地吸引。她指的是某些情况。

      可她终究是没拗过顾长乐的热情以及软磨硬泡。
      几乎是像小孩子想要吃一块糖的软绵绵的请求。
      一口一个姐姐的奶油炮弹接踵而来,他额间的刘海就是作案工具,来回地在她脸上轻轻剐蹭,频繁地打断她想说的话。

      戚甜想着,不过是一个周末,当做告别的礼物吧。

      凤城在隔壁市,环海,她是知道的,也的确没去过。

      于是,第二天一早,卧室里伸手不见五指,戚甜便被顾长乐从被窝里捞了出来,抱在怀里,然后放到浴室的洗手台上。

      “来,张嘴。”
      他一手拦住她的腰身,一手拿着刚挤好的牙膏,在她半睡半醒之际,完成了洗脸刷牙。

      最后,还想着帮她换衣服。

      顾长乐将戚甜放在沙发上,从衣帽间里拿出一套休闲装出来,是米白色的。他晃着衣服说:“我随手拿的,可以吗?”

      戚甜半睁眼,打着哈欠扯过衣服,道:“可以,我自己换。”

      “我帮你换。”
      “不用了,”她说,“正好我去找证件,你又不知道在哪。”

      她躲去衣帽间,反锁住了门,然后慢吞吞地换上。出来后,顾长乐靠在门口,对她笑道:“还反琐,你防谁呢?”
      她指尖戳到他的鼻尖道:“你——”

      顾长乐闷笑一声,看着她的发胡乱地披在肩膀上,便主动站在她身后为她扎着马尾。

      他从她的手腕上将发圈拽下来,然后按照自己平时看到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从肩头拢起长发,圈在手心里。

      他笨手笨脚,俨然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因着几次不成功,又怕弄疼她的发丝,于是竟恼怒了起来。

      他边骂自己边轻柔地抚着她的发道:“要不披着吧,太难了。”
      戚甜转过身,一把夺过发圈,几下便绑好了一个低马尾道:“机器人的手都没比灵活。”

      顾长乐没有反驳,他觉得扎头发这个事情真是个耐心活,他宁愿去当劳动力。
      于是,他拎着简易的行李箱,一手将戚甜抱在怀里,稳稳当当地去了停车场。

      当到负一层时,戚甜的疑问就跑出来了。
      他是在找车吗?
      在停车场里绕来绕去的。
      她没说话,只任由着顾长乐在停车场乱晃,在转过一个拐角,他站在一辆黑色的奔驰前,然后拉开车门,将她抱进去副驾驶。

      “我去放行李。”他说。

      等他绕去后备厢安放行李时,她才细细打量着陌生的周围。
      她惊讶顾长乐什么时候把车开过来了?
      又惊讶于他的车竟是奔驰大G。
      怎么说呢,这小家伙可能远比她想象的还有点身家。

      听到开门声,她故作镇定地看了他一眼,道:“弄好了?”
      顾长乐坐在驾驶位,笑着说:“准备出发。”
      “你要把我拐去哪?”
      他将脸凑近,在她的额间浅碰一下,道:“把你拐到无人之地,只属于我的地方。”

      他的甜言蜜语总能抓在适合的场景之中,她还能有什么话说?
      毕竟上了贼车,那便好好地欣赏沿途的风景吧。

      以往,她都是上班途中欣赏当日的朝霞。
      有时候是粉色的,有时候像波光粼粼地湖水上映着夕阳余晖的橙。
      见到如湖面铺开的紫蓝色的朝阳,只一眼便能有一天好心情。
      偶尔地,也会乌云密布,那一日她便能郁郁寡淡,甚至中午只吃素菜。

      朝霞就像她的心情晴雨表。

      此时,天空泛着青涩的蓝,远处的云朵由白到黄,盛着金光。
      她很开心,指去前窗的远处道:“好美啊。”

      顾长乐看她一眼,嘴角挂着笑意道:“我们已经进入到凤城境内,这里的天空很美,星星很亮,我想你应该会喜欢。尤其是晚上,运气好的话,应该会有惊喜。”

      “什么惊喜?”她侧身看他。
      “晚上你就知道了。”

      戚甜无视他的哑谜,选择将视线放在仅一瞬的朝阳上。

      经三个小时车程,两人终于到了凤城海边的民宿。
      是一家由别墅改造的秘密花园,远处看是一座落在云朵之下的小白房。

      因是白天,墙体上挂着的各种圆形的灯芯钨丝显得突兀,与门口花圃里的各色绣球形成了不符的对比。

      她站在花圃前,盯着一只蓝色绣球。
      顾长乐拎着行李箱走来,站定在她身边,抬手划过墙体上的小圆灯道:“这里晚上很漂亮的,还有后花园,你一定喜欢。”
      他一副她一定喜欢的面容,指着面前的花圃又道:“这些绣球都是老板引进的国外种子,自己种出来的,所以比寻常的绣球要大,开得要好。”

      “怎么?”她抬眼,“你来过?”
      她的语气刻意压低几分。

      顾长乐当场便感受到她的变化。可见他想以干笑带过,却被戚甜捉住耳朵,追问:“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看着她佯装恼怒的眼神,他侧弯着身子,摸了摸鼻尖道:“来过,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那你为什么要带我重游故地?”说实话,心里有些膈应,没由来的。

      顾长乐敛起笑面,想要抱住她,却被拍了一下手背。

      她淡淡道:“你要是想追过去的回忆,自己来便好。带我来干什么?”虽然两人关系不清不白,她依然觉得不受尊重。
      顾长乐急着解释:“我.........”

      话未说全,她腰间长发因一股清风刮着他的下颌,转头走了。

      他拎着行李便去追。
      眼看追到,前头迎面走来一个穿着棕色套账的服务员正微笑地站在原地等着他们。

      “你好,欢迎。”服务员面露笑容,见女子身后的男子提着行李,便伸手去接。
      若是个男人便罢了,女人的话,顾长乐拒绝了这项服务。

      服务员热情地将两人引领到客厅改装的服务台,拿出一张印着所有房型的介绍单,道:“请问两位提前预订了吗?”

      戚甜转头看着顾长乐。
      顾长乐从兜里证件包,递过身份证,道:“定了。”
      戚甜也随之接过顾长乐递来的她的随身包,掏出身份证递给对方。

      她本以为很快便能开好房间,于是站在原位用眼描着客厅内景。
      装潢不错,很有格调。
      尤其是天花板上用金色金属片封顶,显得整个空间大了很多,而墙角以绿植和风水画装饰,盖掉了原有的私家住宅感官。

      “顾先生您是老顾客,此次我帮你们免费生了好海景房,和您上次住的是同一间。”服务员的声音非常不合时宜地响起。

      戚甜冷冷地看着顾长乐,原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最起码会窘迫地跟她道个歉之类的。
      可他竟带着一种中了彩票的兴奋感对服务员说:“我昨天定都没有海景房。”
      服务员笑道:“上午才有的,原有的客人提前退房了。”

      这对顾长乐来说是件很幸运的事情。
      原本他就想订海景房,可是海景房仅有一间,需要提前预订,所以他订了花景房。

      顾长乐全程牵着戚甜的手,独自兴奋地告诉她海景房有多难定,他们又有多幸运。

      直到入了房门,一扇平面的落地窗迎面而来。
      窗子外是一望无际的蓝海,,蓝天之下银光粼粼的海面上,海鸥即在眼前翱翔。

      他兴奋地在原地转了几圈道:“我想定的就是这间房间。”

      原来,这片别墅区是坐落在海平面的山上,是名副其实的海景别墅区。

      可眼前所有的美好,却勾不起戚甜的兴趣。
      尤其是看着独自亢奋的顾长乐,她一声不吭地坐在床脚。
      她冷漠地看着他双手扶在落地窗前,看海鸥垫着脚尖在海平面上嬉戏,甚至还回头叫了她好几次,邀她一起观赏。

      “甜甜,你坐在那干嘛?”他回头,两眼在蓝天的映衬下,就像闪着银光的海面那般亮。

      难道是她的脸色不够难看?
      所以他没发现?
      她没好气的将脸别过一旁,这个动作终于引起了顾长乐的注意,他小心翼翼地走来,坐在她的身边。

      她用余光看着他缓慢的步伐,明显是不舍得窗子外的美景,所以她更是生气了。

      “你怎么了?”他的脸歪到她的睫毛下,“不喜欢这里?”
      “不喜欢。”

      顾长乐没想到她的回答是这三个字。
      所有的热情瞬时被冰封,一时之间不知道回答什么好,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她的脸色如此难看,遂似真的不喜欢这里。他舔了一下唇,低声道:“我....这里晚上的星星很漂亮。”
      “其他地方也能看到。”

      这话,的确没错,但是其他地方没有这里漂亮。
      顾长乐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试图劝说:“这里高,星星就像在眼前一样。”

      她冷漠地回答:“就算在眼前那又怎么样?伸手又摘不到。”

      两人一度陷入沉默。

      顾长乐躬身歪着脑袋的姿势保持了很久,他不得不站起来活动一下腰。
      他锤了几下腰间,顺便看了一下埋着头的戚甜,无奈道:“要不,我们换个民宿?”

      她玩弄着外套的衣角,道:“不用了,就这吧。”
      “不喜欢我们就换地方,没事的。”

      戚甜没搭理他。
      她从床上站起,走去落地窗前,站在他之前的位置遥望着远方,片刻后,她回头说:“就这吧。”

      都说身处自然能治愈一切的淤堵。
      她看着海平面上嬉戏的海鸥,尽情地在辽阔的蓝天之下悠闲地轻点海面,它们不惧怕海的深,不埋怨天的广,以一双翅膀去抵抗天地之间的空出的缝隙。谁又不是在夹缝中生存,可它们依然快乐地翱翔。

      她喜欢这里。
      理智告诉她,不要辜负这一方美景。

      只是,因为有人来过,所以自己莫名地无理取闹了。
      这一切,她都知道,只是莫名地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

      也许就是这般不清不楚的关系,她才会放心大胆地无理取闹。
      她想过顾长乐会因此觉得她难以伺候,或者觉得她不识好歹之类,大不了他一走了之。她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摆明了无所谓的态度。

      可他却选择依着她,这让人又开始生闷气了。
      因为不在乎,所以能包容一切,她的第六感是这么觉得的。

      因为比较以往相识的那些男性,只要达到她的目的,她是不在乎他们的三观、脾气和一切。
      总归玩玩而已,又不是什么谈婚论嫁、对着海天山盟海誓的。她甚至可以笑着面对着他们震惊三观的想法和举动。

      他觉得顾长乐就是这样。
      哪怕他稍微动一下怒,她都能好受一点。

      面对自己奇怪的脾气,她不是没发觉,也许是起的太早了,休息一下便好了。
      于是,她走去两米宽的双人床上,连被子都没有掀开,直接仰躺上去,然后从隔壁抽出一只鹅绒枕抱在怀里,闭眼睡去。

      对于戚甜的不沟通,原拟定的计划全被打翻,因此,顾长乐闷了一整天。
      他原本的计划是想着下去海边逛逛,附近有一个很美的公园,因落在山里所以不晒,倒是休闲的好地方。
      那里还有很多小仓鼠和变色龙,因为生态好,慕名而来的人很多。他以为戚甜会喜欢,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眼瞅着窗子外的蓝天然染了一片红,一声短叹从喉间缓呼。
      他看着床上睡得鼾甜的人,没有了之前的尖刺,安安静静的连乌睫都顺毛了。

      他想着,若是晚上带她来就好了。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是晚上。这栋别墅就像天上的星星下了凡,毫无预兆地落在他的心上,一辈子都忘不掉。

      他想给戚甜一样的感觉。
      没想到失策了,这倒是让他有些恼怒。

      落日火红的像一颗挂在眼前的红灯笼,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叫醒熟睡的人时,床上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她侧头望住窗外火红的霞,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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