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起青冥》杜百川

10、第十章 剑峰初见雪衣人 ｛山门

　　｛山门外是人间烟火，剑峰上有冰雪初逢，而更远的黑暗里，魔影已经睁开了眼。｝
　　外门小比夺魁，姜离一朝扬名。苍松长老亲自过问，又有剑峰首座清玄真人的法旨降下——清玄真人看过比斗的留影玉简，对姜离那式“太初第一剑”极为看重，破例将这个五灵根弟子，收入了青云宗七峰之中最重修剑、也最清贵的剑峰。

　　入剑峰那日，赵铁柱也凭体修天赋与小比名次，被分到了炼体的“金刚峰”，憨厚的汉子红着眼眶，拉着姜离的手反复说，往后不管哪个峰，都是过命的兄弟。林晚舟则入了传功堂，与姜离成了常有往来的好友。

　　剑峰孤高，常年积雪，剑气冲霄。姜离背着锈剑，沿着万级石阶拾级而上，越往上，天地间的锋锐之气越浓，寻常弟子在此会觉肌肤刺痛、步履维艰，他却如鱼得水，丹田的太初剑气欢快地共鸣。玄钧在识海淡淡道：“这剑峰的‘剑煞’，对你是大补。别人躲，你要迎上去淬剑。”

　　半山腰的演剑坪上，一道白色身影，正在练剑。

　　那是个身着月白剑袍的女子，身姿清冷，乌发以一根玉簪挽起，一柄流转着霜雪光华的长剑，在她手中舞出漫天寒芒。她的剑，冷、净、利，像昆仑绝顶千年不化的冰雪，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孤高。剑风过处，落雪倒卷，三丈内片雪不沾身。

　　姜离看得心头一震。他自问这些时日剑技大进，可在这女子的剑面前，仍觉出一种境界上的差距——那不是招式的差距，是“剑心”的纯粹。

　　似是察觉到有人，女子收剑而立，转头望来。那是一张极清隽、也极冷淡的脸，眉目如远山积雪，一双眸子清冽得像冰下的寒潭。她目光落在姜离身上，又扫过他背后那柄锈迹斑斑的断剑，淡淡开口，声音也如雪水击石：“你就是那个五灵根、却夺了外门魁首的姜离？”

　　“弟子姜离，见过师姐。”姜离行礼，不卑不亢，“敢问师姐名讳？”

　　“苏晚晴。”女子吐出三个字，正是剑峰大师姐、冰灵根天纵之资、被视为青云宗百年一遇剑道奇才的苏晚晴。她看着姜离，神色没什么温度，“剑峰不养闲人，更不信什么侥幸。外门的那点本事，到了这里，不值一提。三日后是剑峰月度试剑，你若撑不过三剑，便自己下山，免得污了剑峰的名头。”

　　话说得毫不留情，换作旁人，或许会窘迫、会恼怒。姜离却从那双冰冷的眸子里，读出了一丝纯粹的、对剑道的认真——她不是在羞辱他，她只是只认剑、不认人。

　　姜离非但不恼，眼中反而燃起一团火，郑重应道：“三日后，弟子恭候师姐试剑。能不能留在剑峰，弟子用剑说话。”

　　苏晚晴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踏雪而去，月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深处，只留下满坪未散的凛冽剑意。

　　“好锋利的剑心。”玄钧在识海里意味深长地笑，“小子，这姑娘的剑道天赋，百年难遇，是块璞玉。她这一关，对你，是压力，更是磨刀石。三日后，让她看看你的太初剑。”

　　接下来三日，姜离几乎不眠不休。他在剑峰的剑煞之中淬剑、悟剑，将外门小比那一式“太初第一剑”反复打磨，又向玄钧请教剑峰诸般剑道的长短。三日之后的月度试剑，他与苏晚晴在演剑坪交手。苏晚晴的霜雪剑法凌厉绝伦，姜离苦战，被她一剑逼退、两剑染雪，却在第三剑时，以一式浑然忘我、五行归一的太初剑，硬生生接住了她那冰封三尺的绝杀，虽败，却未被击落演剑坪。

　　收剑时，苏晚晴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她看着这个明明境界远低于自己、却剑心坚韧得可怕的师弟，沉默片刻，只留下一句：“你，可以留下。”说罢转身，耳根却在风雪中，几不可察地热了一瞬。

　　自此，姜离正式在剑峰扎下根来，得剑峰灵脉、藏经、剑煞滋养，修为与剑道，一日千里。他与苏晚晴，也从这一场试剑开始，成了彼此砥砺、日后生死与共的道侣之缘。

　　只是，平静的修行之下，暗流从未止息。黑风岭那两名血煞魔宗余孽的出现，并非偶然。这一夜，姜离在剑峰崖顶打坐，玄钧忽然出声，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小子，你看东南方。”

　　姜离极目远眺。漆黑的夜空尽头，东泽方向，一缕极淡、极阴的血色煞气，正悄然冲天而起，转瞬即逝，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察觉。

　　“魔修在布一个很大的局。”玄钧的声音，带着万年岁月的寒意，“黑风岭抽灵兽精血，只是冰山一角。这股气息……让老夫想起了万年前的封仙之劫。姜离，留给你成长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姜离望着那缕转瞬即逝的血煞，握紧了膝上的锈剑，少年的眼神，在夜色中沉静而锋利。卷一的微末岁月，到此为止；卷二的砺剑征途，正等着他一步步，踏入更大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