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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咖啡 沈一舟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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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舟开始认真研究咖啡了。
这要从那个周一的早上说起。她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就有一杯咖啡，黑咖，温度正好。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觉得比平时多了一丝奶味，但不明显，像是加了一点蒸过的牛奶，混在黑咖里，入口圆润了不少。
她一边喝咖啡一边不自觉流出笑容，看着墨瑶的方向出神，墨瑶已经坐在工位上了，正对着屏幕画图，表情专注，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沈一舟注意到她的桌上多了一个小奶盅，那种日式的陶瓷小壶，白色的，很干净。
沈一舟端着杯子走到墨瑶工位旁边。
“你给我加了奶？”
“嗯。”
“多谢啦。”
“我调的怎么样？”
“好喝。”沈一舟羞涩到。
傻呆呆的……但挺可爱的……啊……不对，我在想些什么？墨瑶被自己心里的碎碎念吓到，她冲沈一舟笑了笑，“我得干活了。”
“好，你忙。”
看着沈一舟轻快的脚步，墨瑶双手拍拍脸，让自己冷静下来，恢复往日模样。
从那天起，墨瑶每天早上泡的咖啡就变成了一杯黑咖一杯加奶的。沈一舟偶尔来得早，看见墨瑶站在茶水间里，手里拿着那个小奶盅，把蒸好的牛奶一点一点往咖啡里兑，兑到颜色变成浅褐色才停手。她做这件事的时候很专注，像是在画一张精确的图纸。沈一舟站在门口看，不出声，心被轻轻包裹住。
周三的时候，沈一舟决定回敬一下。
她早上提前二十分钟到办公室，在茶水间里等着。墨瑶到的时候，看见她站在料理台前面，手里拿着一个纸袋，桌上摆着两个杯子。
“你来了？”墨瑶把帆布包放在桌上，走进茶水间。
沈一舟把纸袋打开，里面是刚烤好的可颂，还热着，纸袋底部透出一小片油渍。她把可颂放在盘子里，推到墨瑶面前。
“楼下新开的面包房，早上七点出炉的。”沈一舟说，“尝一个。”
墨瑶有些意外，她看着盘子里的可颂，没有立刻动。
“你专门去买的？”
“顺路。”沈一舟说。
沈一舟住在城东，面包房在办公楼楼下，从城东到城西，无论如何都不顺路。但墨瑶没有拆穿。她拿起一个可颂咬了一口，酥皮碎了一地，她用手接住，塞进嘴里。
“怎么样？”沈一舟问。
“黄油放得刚好。”墨瑶嚼完了才开口，“比上次那家好。”
沈一舟笑了。她拿起另一个可颂咬了一口，确实很好。两个人站在茶水间里，就着晨光吃完了早餐。墨瑶把咖啡泡好，递给沈一舟，这一次她接过杯子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墨瑶的手指。墨瑶没有缩，沈一舟也没有退。
周五下班之前，刘志强过来通知，城西项目的投标时间定在了下个月中旬，中间还有一轮和甲方的前期沟通会，需要准备汇报材料。工作量不小，接下来的几周可能都要加班。
“没问题。”沈一舟说。
墨瑶点了点头。
刘志强走了之后，办公室里就剩下她们两个人。沈一舟翻着笔记本上的计划表，算了算时间。
“汇报会之前，我们至少还要去一趟现场，把上次没看仔细的几个区域补上。”沈一舟说。
“好。”墨瑶把手里那个牛皮纸笔记本翻开，找到之前画的钢厂平面草图，“我标了几个点，烟囱底座、水塔内部、西侧那排小车间，都要再确认一下。”
沈一舟凑过去看。她的肩膀挨着墨瑶的手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墨瑶翻着本子，一页一页地指给沈一舟看，语速不快，但内容很密。沈一舟听着，偶尔提出不同意见，墨瑶就停下来想一想，然后在本子上用铅笔改两笔。两个人低头商量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沈一舟的肚子叫了一声。
墨瑶抬起头。
“饿了？”
“嗯。”
“走吧。”墨瑶合上本子，“路上想。”
她们去了那家小火锅店。老板已经认识了，不用问就端了清汤锅底上来。墨瑶熟练地涮着鸭血，沈一舟往锅里下牛肉。两个人吃了一会儿，墨瑶忽然放下筷子。
“汇报的时候，你来讲前半段，我讲后半段。”
“为什么这么分？”
“你擅长讲概念和整体，我擅长讲节点和细节。”墨瑶说得很直接，“你讲前半段，能抓住人的注意力。我讲后半段，能让人相信这个东西是能建出来的。”
沈一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笑了笑。
“你什么时候学会分析人的？”
“跟你学的。”墨瑶夹起一片鸭血，吹了吹，“你每次说话之前都会先想别人爱听什么。我不擅长这个，但看得出来。”
这句话说得让沈一舟有点意外。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沟通方式是天生的，但在墨瑶眼里，这是一种可以被分析和学习的技能。
“那你也教我一件事。”沈一舟说。
“什么？”
“怎么看一杯咖啡里有没有加奶。”
墨瑶眼里带笑看向沈一舟，沈一舟发现墨瑶狡黠的样子很好看。
“你学不会。”墨瑶说。
“为什么？”
“因为你喝的时候就傻喝。”
沈一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墨瑶低下头继续吃鸭血，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在火锅店暖黄的灯光下很难察觉，但沈一舟似乎是有某种感应，她感觉到墨瑶的心正在慢慢打开，温度刚好熏到她的耳朵，让她本人也慢慢变热了起来。
吃完火锅往回走，街上的人比平时多，周五晚上，大家都出来吃饭逛街。沈一舟和墨瑶走在人群里，肩并着肩。这一次，是墨瑶先靠近的。她往沈一舟那边靠了半步，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偶尔碰一下，又分开。
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墨瑶忽然开口。
“沈一舟。”
“嗯。”
“你今天买的可颂，很好吃。”
沈一舟低头看她。墨瑶的目光停在马路对面的信号灯上，表情很平静，但耳朵尖还是红的。
“明天我再买。”沈一舟说。
“不用每天买。”墨瑶说，绿灯亮了，她迈步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换一家试试。”
沈一舟站在路口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上去。墨瑶在马路对面等着她，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圈暖色的光里。沈一舟走到她身边，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墨瑶的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配合沈一舟的步伐。
“明天，”墨瑶又开口了，“你泡咖啡。”
“我不会。”
“我教你。”
沈一舟偏头看她。墨瑶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面不远处一棵梧桐树的树冠上。
“好。”沈一舟说。
到了墨瑶家楼下，墨瑶像往常一样推开车门，但和往日不同的是，今天墨瑶开始主动做些什么了。
“明天早上你来接我。”她说，“我们一起去买面包。”
沈一舟看着她的眼睛。车里的灯没开，外面的路灯从车窗照进来，把墨瑶的半张脸映得明亮。她的目光很坦然，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
“好。”沈一舟说。
墨瑶点了点头，关上车门，快步走了。沈一舟坐在车里，看着她进了单元门。楼道里的灯亮到三楼，停了一会儿，然后灭了。
沈一舟把车开出去的时候，手心又出汗了。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频繁地看向副驾驶的座位。那个位置是墨瑶的，她坐过很多次，但直到今天，沈一舟才觉得那个位置真正有了归属。墨瑶下车之后，座位上还留着一点淡淡的温度，和皂香混着的味道。沈一舟没有开窗，就这么开着车回了家。
到家之后她发了消息。
“我到家了。”
几秒之后，回信到了。
“明天七点五十，楼下等你。咱们去买可颂，一个原味一个杏仁。”
沈一舟看着那句话，笑出了声。她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把消息又看了一遍。一个原味一个杏仁。她不知道哪个是给她的，但她知道墨瑶一定已经想好了。就像她不知道墨瑶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她喝加奶的咖啡，她知道墨瑶一定观察了很久。
沈一舟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黑暗中，她闭上眼睛，嘴角还翘着。明天七点五十，她要去接墨瑶，一起买面包。这件事本身很小，但对她来说很大。大过任何奖，大过任何一个中标通知。
她翻了个身，带着这个念头，慢慢地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