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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朋友 方案通过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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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案通过之后的那个周五，墨瑶在快下班的时候收到了一条消息。
沈一舟就坐在她对面，隔着两张工位之间的隔板，看见墨瑶低头看手机，然后摁灭屏幕，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她没有立刻继续画图，而是把手放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始敲字。
过了大概十分钟，墨瑶站起来，走到她工位旁边。沈一舟看见墨瑶站在隔板外面，看着她有些犹豫不决。
“怎么了？”沈一舟问。
“我有个朋友，出了点事。”她的声音很轻，“我要去一趟她那儿。今天的图……”
“那你赶紧去吧。图我来弄，反正今天也没什么要改的。”
“谢谢。”
墨瑶转身去收拾包，她往帆布包里塞东西的时候手有点急，不像平时那样一件一件放得整齐。她把桌上散着的几张草图叠在一起往包里一塞，拉链都没拉好就往外走。
“墨瑶，你朋友在哪儿？”
“南城那边。”墨瑶说完就急匆匆走了。
沈一舟看着她空荡荡的座位，还有那件被遗忘的薄外套。现在的天气已经很冷了，外面天黑得早，风也大。沈一舟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办公楼下面，墨瑶正在路边拦车，单薄的背影在路灯下缩着，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车来了，她钻进后座，车开走了。
沈一舟回到工位上坐了一会儿，眼睛盯着屏幕上的CAD，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墨瑶从来没提过什么朋友。认识这么久，她只知道墨瑶独居，一个人住，很少社交，周末不是画图就是看书。她好像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活在图纸和办公室之间，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但刚才那一瞬间，她急着要走的样子，说明她有在意的人，有她还挂念的东西。
沈一舟发现自己对这个发现有点在意。心口那里有一点点闷，一扇一直关着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里面透出来的光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大约九点多的时候，沈一舟正准备关电脑走人，手机震了。是墨瑶的消息。
“你走了么？”
“还没。怎么了？”
“我那个朋友的事情处理完了。你吃饭了么？”
沈一舟其实吃过了，下午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垫了垫。
“没吃。”沈一舟回复到。
对面几乎是秒回。
“那家面馆还开着么？”
“应该开着。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十五分钟到。”
沈一舟关上电脑，拿了包，把那件薄外套搭在胳膊上出了门。面馆离公司不远，走路也就十分钟。她先到了，要了两碗面，墨瑶那碗清汤的，自己一碗酸辣，又加了一碟卤豆腐干。面还没上来，墨瑶推门进来了。
她比平时多了一身疲惫，双眼无神，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在沈一舟对面坐下，把帆布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你朋友没事吧？”沈一舟问。
墨瑶接过沈一舟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
“没事。就是需要人陪一会儿。”
她没有多说，沈一舟也没有追问。面端上来了，墨瑶低头吃面，吃得比平时慢，像是不太有胃口。沈一舟把自己那碟豆腐干往她那边推了推，墨瑶夹了一块吃了。
吃了几口，墨瑶忽然放下筷子。
“我那个朋友，跟我一样是画画的。她画了十年，从来没有卖出一张画。”
沈一舟停下筷子，看着她。
“她一直不肯放弃，租了一间很小的房子当画室，白天打工晚上画画。我今天去的时候，她画室里的画全不见了，房东把她的东西都清出来了。她坐在门口的地上，手里就剩一个速写本。”
“然后呢？”
“我陪她找了间旅馆先住下，帮她把速写本和几件衣服拿了出来。”墨瑶低头看着碗里的面，“她跟我说，她可能真的画不下去了。”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画得比我好。”墨瑶说，“那时候我还在上学，她已经在小圈子里有点名气了。后来她不画了，去打工，攒钱，再画。就这样反复了很多年。”
“你跟她一直有联系？”
“嗯。不多，但每年会去看她几次。她是我少数还在联系的朋友之一。”
沈一舟点了点头。她想起来，墨瑶的书架上有几张裱好的小画，尺寸不大，都是风景和静物，笔触很细，颜色偏灰，很安静。她一直以为是墨瑶自己画的。
“你书架上的那几张画，是她画的？”
“嗯。她送我的。”
“画得真的很好。”
“比现在市面上很多画都好。”墨瑶说得很肯定，像在替朋友争辩什么，“但是她不愿意妥协，她只画自己想画的，不愿意画市场要的。所以卖不出去。”
沈一舟其实能理解那个朋友，也能理解墨瑶为什么跟她走得近。她们是一样的人，认死理，不转弯，宁愿把自己困在一条窄路上也不愿意改道。只不过墨瑶幸运一些，她选的那条窄路上还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可以依靠，而那个朋友走的是更窄的路，窄到快要走不过去了。
面吃完了，两个人坐在面馆里，外面风很大。墨瑶把碗里剩下的汤喝了两口，放下，抬头看沈一舟。
“你为什么不问我朋友的事？”
“你不想说就不用说。”
“你每次都是这样。你不问，我也不说，那些事就好像不存在一样。但它们存在。”
沈一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我以前觉得，不说就不会有麻烦。别人不知道，就不会有期待，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但是今天看到她坐在门口那个样子，我觉得不是这样的。她不说，不找人说，就真的一个人扛着。扛到最后扛不住了，连一个能接住她的人都没有。”
沈一舟听后心里被推了一下。她忽然明白墨瑶今天为什么要找她吃饭。她不是饿，也不是想聊天。她是一个习惯了独自承受的人，今天看到朋友被生活压垮，自己也被吓到了。她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那样，一个人坐在门口，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记得。
“放心吧，你有我。”
墨瑶看着她。
“你朋友的事，以后可以跟我说。你想说的所有事，都可以跟我说。不想说的也可以不说。但别一个人扛着。”
墨瑶沉默了好一会儿。面馆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了，老板在后面收拾厨房，哗哗的水声从后厨传出来。灯光照着墨瑶的脸，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沈一舟看着那片阴影，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沈一舟。”墨瑶终于开口。
“嗯。”
“你知道吗，我刚来云图的时候，办公室里的那些人，我谁都不想搭理。我觉得同事就是同事，工作就是工作。下了班各走各的，没必要多说什么。”
“嗯。”
“但是你不一样。”
沈一舟的心口跳了一下。
“你第一天来的时候，淋了雨，头发湿的，站在前台问我洗手间在哪里。我当时觉得，这个人挺好看的。后来做了同事，觉得你画图不错。再后来，你开始跟我说话，说图上的东西，说空间和人的关系，说声音能画出来。我就觉得……”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觉得什么？”沈一舟问。
“觉得你好像什么都能懂。我不用解释太多，你就明白了。我以前觉得这样很可怕，被人了解是件很危险的事。但是今天我想了想，可能也没那么可怕。”
沈一舟坐在对面，她很想站起来，走过去，做点什么，不过最终她只是伸出手，越过桌面，把墨瑶那只放在腿上的手拿过来，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墨瑶没有挣开，她的手在沈一舟的掌心里放着，手指慢慢松开了。
两个人就那样坐了一会儿。面馆后面的水声停了，老板走出来，看了她们一眼，又缩回去了。外面的风把玻璃门吹得嗡嗡响，门关着，冷风进不来。
最后是墨瑶先收回手的。她把手放回自己腿上，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沈一舟。脸上似乎轻松了一些。
“走吧。”墨瑶站起来。
沈一舟拿起包，把外套递给她。墨瑶接过去穿上。
出了面馆，风比之前小了。墨瑶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天，转头看着沈一舟。
“你开车来的？”
“嗯。”
“送我回去吧。”墨瑶说，语气跟平时说“明天见”一样自然。
沈一舟点头，两个人上了车。
“你今天为什么没吃饭？”
沈一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不太饿。”
“你在等我。”
沈一舟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明天我带你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明天你就知道了。”
“那好吧，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