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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师兄的死讯     酒 ...

  •   酒楼间人声熙攘,楼中未设舞榭歌台,只简单一张书案,一说书老先生。

      台下听客却饶有兴趣。

      “话说隐宗虽为八域第一宗,但全宗上下却仅有三人。”

      老先生一捋鬓白胡须,“隐宗宗主一生收两名弟子,却只一人能以隐宗传人之名下山,继仙察之位督八域修士。”

      隐宗宗如其名,大隐隐于世。除了仙察,不会有任何一人知道隐宗的方位。

      酒楼名叫望月楼,来的多是向往修行的凡人,但也偶有修士前来。

      一修士豪饮一杯,饮后重放在桌上,突兀的声响惹得四周听客瞧了过来。

      霄云仙门林立,说话的这个人大家都是认得的。

      云隐宗的小公子杨素,平日骄纵惯了,惹出一身祸事都能靠宗门势力摆平。

      平日更是喜爱花楼,看上的女子没有一个逃得掉的。

      “听闻隐宗徐宗主如今灵桥已毁,命不久矣,而继位的仙察又是个女娃。”

      他不屑道:“八域辽阔,如何就得听仅有三人的宗门派遣?”

      杨素又呵一声:“瞧我这记性,听闻隐宗大弟子早已离开师门,而徐宗主也即将仙逝,应是只有一人了。”

      众人不敢言语,只觉这小公子是魔疯了,竟敢在这种场合下如此评判隐宗。

      四下寂静时,一声清明女声问:“听阁下之言,似乎对隐宗颇有不满?”

      修士闻言,默默紧了挂在腰间的佩剑,又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戴着白纱斗笠的女子倚在二层栏上。

      只远远仰视望去,便能从白纱帷幕间瞥见女子清透的唇。

      好一个谪仙般的女子!

      杨素完全不怕招惹了她:“仙察之位,历来都是由男人所承,如今却让一个女人来,莫不是徐宗主在给八域的大家开玩笑?”

      “女子又如何?”

      “女子又如何?女子就该在家好好做金丝雀,伺候好道侣,伺候爽了自然亏不了她。”

      楼黍雪置若罔闻:“小女子不久前刚破聚灵小期,若是阁下赢了我,小女子任凭发落,若是你输了,阁下便当众承认自己不如女子是个废物,如何?”

      小期?他早已是大期,对付她有何难?

      身边侍从劝他小心,杨素毫不在意。

      他胜券在握地勾唇一笑:“好——刀剑无眼,美人可小心了。”

      杨素完全没打算手下留情,只觉着留她一命带回去做美妾简直美滋滋。

      手中之刀化万重,卷起一阵狂风,势如破竹,势不可当。

      楼黍雪双手施合,一面水镜出现在身前,将攻来刀风齐齐吞噬。

      杨素目露惊色,打算再次发起进攻。

      女子从二层一跃而下,隐隐显出惊人容颜。

      杨素更是心痒难耐,完全没发觉消失的水镜悄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原先被吞噬殆尽的万剑齐齐向他背后刺来,等杨素反应过来,已万剑穿身而过,周身灵脉已然被废。

      四周之人被骇得说不出话来。

      楼黍雪佯装惊道:“道友真性情,竟以一身修为赔罪。”

      杨素面色狰狞,“...你何人何派?!”

      “无名之辈,散修一介。”

      杨素目瞪口呆,楼黍雪却已然到了他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师父让我下山,难道是为了你这种腌臜蠢货?”

      “隐宗的事,轮得到你来评说?”

      “他与我立下赌约,他输,便当各位之面承认自己是废物。”

      楼黍雪将人提溜起来:“道友请吧。”

      他此时此刻又想着自己微不足道的脸皮,“我说的有何错?徐宗主可不就是老糊涂了,竟让个女子来做仙察!你们隐——”

      “说错了。”楼黍雪将人重重摔在柱上,男人瞬时头破血流。

      “既不会说话,这辈子也没有开口的必要了。”

      男人呜呜几声,再也说不出话来。

      楼黍雪拍了拍身上的脏污,神色冷冷:“你既如此中意仙察之位,那便祈求下辈子投个好胎。”

      她从一堆狼藉中径直走向酒楼的店小二,从纳戒中取出一锭银:“酒钱,以及店中物品损坏的补偿,可够了?”

      小二却将银子推了回来:“这位仙子已付过了。”

      楼黍雪一愣:“付过了?”

      他将抽屉拉开,从里面取出一枚质地上好的玉佩:“刚才有位公子用这枚玉佩付过了。”

      玉佩刚拿出来就落到了楼黍雪手上,他惊呼一声:“仙子!”

      这枚玉佩她认得,玉面上的形状还算圆顺,只是背后歪七扭八的“沈复观”三个字实在不忍直视。

      字是师父亲手刻上去的,玉佩自己和师兄一人一枚。

      这一枚自然是她离宗十年的师兄沈复观的。

      “给你玉的人在哪里?”楼黍雪有些急切,小二不敢懈怠:“三楼的天机阁。”

      刚才那人说的不错,师父灵桥湮灭,现在不过勉力强撑罢了。

      这次下山,一来是寻找白沙族修复师父的灵桥,二来便是寻那位离宗十年内的师兄回宗。

      等做完这两件事,仙察一职谁爱做便谁做去。

      楼黍雪攥着玉佩,又拿出一锭银子:“这银钱已经够了,玉佩我要拿走。”

      那玉佩本就是来做引的,引了人玉佩自然要拿走,小二却因此多了一锭银子,这意外之喜一时让他喜上眉梢。

      楼黍雪走上三楼,刚举起手要敲门,门却自己打开了。

      “请直接进来吧。”

      楼黍雪脚步一滞,是因为十年未见,自己已经记不清师兄的声音了吗?

      楼黍雪最终还是抬脚进去,内里空间很大,陈设精简大气。

      一个身穿淡蓝色长衫的男子端坐在桌前,墨色的发尾缀着浅蓝,与他周身气质相得益彰。

      桌上已沏好茶水,楼黍雪在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一点师兄的痕迹。

      楼黍雪环顾四周,确认房间内仅有他一人。

      男子似乎并不在乎楼黍雪审视的目光,他嘴角噙着笑,周身气质柔和:“恐怕要让仙察大人失望了,您要找的人并不在这里。”

      楼黍雪闻言皱眉:“是吗?既然我想找的人不在,我与你也无甚好谈的。”

      她又道:“你用这枚玉佩引我前来便是知道我与这玉的主人的关系。”

      楼黍雪抚着手中的玉,“这玉我要带走。”

      “这玉乃先兄遗物,仙子理应带走。”

      楼黍雪的脚步一滞,一缕罡气打来,狠快地划破男人的左颊:“胡言乱语!”

      男子并没有接着说下去,只道:“听闻家师灵桥湮灭,如今大人定是在寻白沙一族的消息吧。”

      “现在今天色尚早,不如请大人赏脸品茗?”

      楼黍雪看着他,心头冒出不快之感。

      她冷冷道:“我不和身份不明的人闲聊。”

      男子闻言惭愧一笑:“是我失礼了,在下玄水沨。”

      “我师兄到底在哪。”楼黍雪沉着脸色,她自然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师兄离世了。

      玄水沨苦笑:“抱歉,我刚才所言句句属实。”

      楼黍雪又静了下来,她嘴唇嗫嚅道:“他是怎么...”

      她觉得有些罪恶。

      与自己相处数十年的师兄的死讯传来,自己的心无波无澜。

      师父是这样,师兄也是这样。

      从某种角度来说,自己并不算一个健全的人。

      师父告诉她,这是自己的命格,若要破除这种失感体质,只有下山这一条路。

      “沈兄是为了救一个村子的人,伤了灵桥,一直拖了好几年,一年前去世的。”玄水沨道。

      “这玉是他临终前交给我的,他说这玉我会用到。”

      楼黍雪心中冷哼一声,他倒是菩萨心肠,那时候了还想着帮别人。

      说不上来的烦闷涌上心头,她不想再说这事:“说正事。”

      白沙族已经销声匿迹一百余年,它的消息自然是同灵宝一样珍贵。

      因为白沙族本身就比灵宝更有价值。

      可这消息是真是假便有待商榷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手上真的有白沙族的消息?”

      玄水沨道:“我愿意与大人签订言灵秘咒。”

      言灵秘咒专司赌约与盟誓。若有背诺者,则反噬加身,不得善终。

      楼黍雪目色深沉:“你有白沙族的消息,需要我做什么。”

      玄水沨:“我想请求大人在八域中寻一个可供我族人生活的地方。”

      他又补了一句:“只要能活下去就好。”

      “族人?何族?”

      “一支蛮族而已。”他顿了顿,问:“不知大人可否听过玄绡族。”

      楼黍雪闻言倒真有些诧异,玄绡族在八域中算得上古族之一。

      不过玄绡族并无甚特别,如记载中所言,玄绡族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泣泪成珠,长得好看而已。

      但楼黍雪真没想到现在还有玄绡族人。

      “先祖曾言,玄绡族在八域中命不由己,于是才带着族人逃去南荒之海,一直到现在。”

      “只是如今我族在南荒生存,不过这几十年来南荒海不知被什么东西污染,族中之人常有异变者,到最后往往不堪折磨选择自戕。”

      楼黍雪话锋一转:“你又是如何得知我仙察的身份?我并未向外界公开我的身份。”

      玄水沨眸光一转:“这个嘛...”

      “其实我并不是认出了大人你,而是认出了大人身上隐宗的气息,以及楼外寻找大人的十二监察使。”

      “况且我与沈兄相识数载,隐宗的气息我能感受一二的。”

      “之所以拿那枚玉佩更是笃定仙察见了这枚玉定会寻来。”

      楼黍雪指尖轻点:“照你所言,我师兄倒还帮你甚多了。”

      玄水沨淡淡一笑,“沈兄心怀大义——”

      楼黍雪冷不丁地打断他,“别再说什么大义了,他与我也没什么不同。”

      “玄绡族的事我会帮你的,若事成之后若胆敢悔诺,除了言灵秘咒的反噬,玄绡族一个都跑不掉。”

      玄水沨敛了神色:“只要大人帮我找到新居地,我便将白沙族秘法线索悉数告知。”

      楼黍雪又听他道:“我还有一个请求,望仙察成全。”

      “说。”

      玄水沨神色肃然:“我希望去八域的,不是玄绡族。”

      楼黍雪怔愣了一会,才明白他所言之意。

      “可。”

      楼黍雪说完,起身走了。

      送离楼黍雪后,玄水沨也出了酒楼。

      小巷深处幽暗,不见灯光,在巷口还能隐约听见几声呜咽声。

      玄水沨抬脚走了进去。

      巷内情形隐约只见一个青年随意坐在一个人的背上,身下那人动弹不得,一张脸贴着地面亲密无间,涕泗横流,鼻青脸肿。

      这人显然是今日在望月楼里的杨素。

      玄水垚打打呵欠,总算起身:“抓这种废人都要叫我吗。”

      玄水沨没说什么,只是缓缓走到那个男人面前。

      他费力抓着玄水沨的脚踝,一味地摇头地求玄水沨放过他。

      玄水沨也不管一边还有个人,直接抽出他的灵刀往他手背上扎去。

      杨素疼得直发抖。

      “想要美妾?”

      “你什么东西,也配对她说那种话?”

      玄水沨又是一脚将他踢翻过来,刀剑慢慢从他的下颌处向下,直到下腹下,杨素才发觉玄水沨想干嘛,他疯狂挣扎起来,却被玄水垚施力压制。

      玄水沨目光沉沉:“留着也只会祸害人,不如断了干净。”

      他执刀一挥,杨素下身晕出血色,昏死在了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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