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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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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是阴毒无解,最是杀人无形。
深宫害人,从不需要剧毒烈药,这般温水煮蛙、悄然损毁的手段,才是最让人防不胜防、无从查证的狠厉算计。他这些日子过得像被捧在云端上,差点忘了,这是深宫。
“先收起来。”朱俞垂眸,声音压得极低,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沉稳定力,“不许声张,不许让人察觉异样。找个干净密封的瓷瓶,把这碗药全数装好封存,妥善藏好,一丝一毫都不要外泄。”
汤圆连连点头,不敢耽搁,立刻取来密封瓷瓶,小心翼翼将异常汤药尽数封存,严严实实封口,藏入隐秘柜中,全程屏息静气,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殿内瞬间陷入沉寂,方才来访宾客残留的热闹气息,尽数被这突如其来的阴翳吹散。
朱俞静坐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沿,脑海中飞速梳理所有线索。
此事绝不可能大肆声张,更不能即刻禀报陛下。
一来,无凭无据、线索全无,仅凭一碗变色汤药,根本无法锁定嫌疑人,贸然上报只会落得小题大做、诬告生事的话柄;二来,他新晋得封、风头过盛,本就树敌无数,此刻贸然惊动圣驾,反倒显得自己心性浮躁、恃宠生娇,经不起深宫风波;三来,此事必然是宫中熟人所为,藏在暗处的敌人尚未浮出水面,一旦打草惊蛇,往后对方只会更加谨慎隐蔽,再无查证之机。
最稳妥的法子,便是按下此事、隐秘调查,暗中摸清底细,静待对方露出破绽。
思虑再三,朱俞心中已有决断。他起身整理衣衫,神色恢复如常,看不出丝毫异样,轻声吩咐汤圆:“你留在殿中照常打理,一切照旧,切勿露出半分破绽。我去临水宫一趟。”
暮色渐浓,宫灯初上,晚风裹挟着秋夜微凉。朱俞步履平稳、神色淡然,如同往日闲时串门闲谈一般,慢悠悠穿过宫道,去往临水宫。
抵达临水宫时,苏晚迎恰好也在殿中,正陪着素来寡言的徐林思闲坐品茶。
朱俞待殿内外宫人尽数退远,确认四下无人、耳目清净,才将汤药异变之事低声道出,字字沉稳,句句属实,将药色异常、药气古怪、疑似被人动手脚的始末全盘告知。
“我今日前来,是想与二位哥哥商议一番。”朱俞眸光沉静,语气恳切,“此事蹊跷凶险,暗处有人存心针对我,意图毁我声线、耗我身子。我不愿贸然惊动陛下,徒生事端、打草惊蛇,只能私下探查。”
苏晚迎闻言瞬间脸色发白,眼底满是惊惧,连忙前倾身子,压着声音急道:“怎会如此!近来你风头正盛,人人前来交好,没想到竟有人暗中下手,这般阴狠歹毒!”
他心性纯良,素来不喜深宫纷争,听闻这般暗中害人的算计,只觉得背脊发冷,满心后怕。若是汤药真的入腹,后果不堪设想。
一旁的徐林思依旧神色清冷,闻言眸底微微沉凝,褪去了往日的淡然闲散。他沉默片刻,低声开口,字句简短却句句切中要害:“外人难以近身,必是宫中熟人所为。”
三人当即围坐一处,细细复盘所有细节,层层梳理线索。
御药房药材统一发放、登记在册,每日份例一致,药材出错的概率几乎为零;熬药全程由汤圆经手,汤圆忠心耿耿、步步谨慎,绝无背叛加害的可能;汤药熬成后全程未曾离殿,外人极少有近身动手的机会。
可偏偏,汤药实实在在出了异样。
苏晚迎细细思索,蹙眉低声猜测:“会不会是白日来访的宾客,有人趁机暗中动手?趁着人多杂乱、宫人忙碌,悄悄掺入了东西?”
朱俞轻轻摇头:“白日访客虽多,可殿内宫人从未断人,众人目光汇聚,没人有这般隐秘的时机。且访客大多是前来攀附之人,讨好尚且不及,极少有人敢贸然铤而走险,与我结死仇。”
“那……会不会是永宁宫内部宫人?”苏晚迎又猜。
徐林思垂眸,指尖轻叩茶盏边沿,冷静补充:“宫人皆是定岗当差,一举一动皆有踪迹,贸然动手极易暴露。敢做这般隐秘阴私之事者,要么是积怨极深、无所顾忌,要么是受人指使、背后有人撑腰。”
这话一语中的。
积怨极深、与他有死仇的,首当其冲便是禁足在主殿的郑邺。可郑邺如今被禁卫军层层看守,足不出户,根本无法对外传递消息、指使宫人动手,时机、条件皆不满足。
其余六宫之人,看似温和交好,实则人心难测、各怀心思。有人嫉妒他的圣宠,有人忌惮他的风头,可谁会在此时骤然发难、暗中加害?无人可知。
三人反复推敲、层层排查,将所有可疑之人、可行时机、作案条件一一梳理,却始终找不到半点确凿线索,抓不到丝毫破绽。
暗处之人太过谨慎、太过隐蔽,行事干净利落,没有留下半分痕迹,如同无形鬼魅,藏在深宫暗影之中,伺机而动。
“如今线索全无,贸然探查只会惊动对方。”朱俞缓缓开口,眼底一片清明冷静,“眼下最好的法子,便是不动声色、照常度日。我依旧日日让人熬药,看似毫无察觉,暗中加倍设防,紧盯殿中所有人、所有动静。”
苏晚迎虽满心担忧,却也知晓这是唯一稳妥之法,只能轻轻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往后我与徐弟弟也会多帮你留意六宫动静,但凡有半点异常,即刻告知你。”
徐林思微微颔首,清冷眸底藏着几分凝重:“万事小心,切勿轻敌。暗处之敌,最是难防。”
那晚从临水宫折返,朱俞一路走得极慢。
宫道上灯笼错落,暖黄光晕铺在青石板上,照着往来宫人的鞋履衣角,一切看着再寻常不过。可他眼底的松弛早已彻底褪去,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他不想查什么惊天大案,也不求立刻揪出幕后黑手。他只是想弄明白,到底是宫里哪个人,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日日看着他、盯着他,悄无声息地对他下手。
回到偏殿时,汤圆正安静收拾着晚间的茶具,殿内整洁如初,丝毫看不出白日曾出过凶险。那碗异样的汤药早已妥帖封存,收在最深处的柜底,无人知晓。
朱俞遣退所有外殿宫人,只留汤圆近身。
“往后不必紧绷着神色。”他声音很轻,几乎压在晚风里,“我们照旧过日子,照旧熬药、饮茶、刺绣,旁人怎么看,我们就怎么活。只是所有经手的东西,你亲自盯紧,不漏一丝空档。”
汤圆点头,指尖还有些发僵。白日那碗变色汤药的样子,始终刻在她脑子里,想起来便后背发寒。
接下来几日,永宁宫偏殿依旧热闹。
各宫夫郎依旧日日来串门,带点心、送小物、陪说话,人人脸上挂着温和笑意,句句都是恭贺与交好。有人夸他封号雅致,有人赞他圣眷深厚,有人说他性情温和最得陛下心意。
朱俞一一应着,礼数周全,笑意浅淡,待人依旧谦和温良。
只是他看人时的眼神,悄悄变了。
从前他待人真诚,眼底是坦荡柔和,如今每一张笑着靠近的脸,他都会下意识多打量几分。谁笑的太过刻意,谁问话太过殷勤,谁总在不经意间打探他的起居身子、嗓子状态、汤药时辰,他都默默记在心里。
苏晚迎按着先前的约定,日日游走在各宫之间。
他性子软,人缘好,走到哪里都不会引人戒备。他常常坐在别的殿里吃茶闲谈,装作无意提起永宁宫近日热闹,顺带问一句各宫近日作息、谁常往永宁宫来、谁近日情绪不对、谁与人结了私怨。
所有人都说无事。
苏晚迎甚至特意绕去冷宫旁、偏僻宫巷,打听有没有闲散宫人私下走动、偷偷换岗、私自替班,得到的答案依旧是一切照常。
他查不到半分人影。
徐林思则换了个法子。
他不爱热闹,便静静待在朱俞宫里,细细帮朱俞筛选可疑之人。
郑邺还在主殿禁足,门外禁卫军日日把守,寸步不许出,里外消息隔绝,连传话都极难,根本没有机会动手脚,更不可能指使宫人暗中下药。国允霜日日守在主殿院外,心神惶惶,生怕被牵连责罚,整日谨小慎微,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断然没有胆子再兴风波。
再筛掉那些平日里张扬易怒、爱搬弄是非的低位夫郎。
最后筛掉那些刻意攀附、日日登门讨好的人。
他们所求不过是沾一点圣宠、得几分体面,讨好尚且来不及,何必铤而走险害人,断了自己的前路。
一轮轮筛下来,有动机的没机会,有机会的没动机,有胆子的没城府,有城府的没缘由。
看似人人干净,人人无辜。
可汤药异样是真的,有人暗中动手也是真的。
朱俞这边,则盯着永宁宫所有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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