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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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莘落睡得早,睡得沉,第二天起床要是觉得双腿双手不痛也不酸,就知道夜里温迟给他揉了很久。
真累啊,莘落跟他说不用揉了,温迟次次都说好,但谁知道他睡着时温迟都在干什么。
莘落这样想的时候,已经昏昏欲睡。
温迟从洗漱间出来时,看见莘落睡着,轻轻笑了下,本来是想着带莘落淋浴的,现在只好手动做。
洗身体不比单纯洗手和洗脚,洗着洗着水会变凉,所以温迟先给水壶灌满热水,才撸起袖子开洗。
老人身子骨弱,莘落更是有病在身,温迟担心会让他着凉,洗上身的时候用被子盖着小腹以下,湿毛巾擦过后要用干毛巾擦,稍微停一停,否则这样穿衣服潮得很。
擦洗下身时,就用被子盖着胸膛,大腿根和**部位要仔细清洗,洗完后也要认真擦干净,否则会褶烂,那非常难受的。
洗完之后,温迟收拾了洗漱间,再把明天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尽管现在都是电子化,但以防万一什么东西没注册,还要来回跑趟。
他看见莘落的身份证,拍摄于十七年前拍摄,那时候五十三岁,却不怎么显得年轻,面容平静,眼睛放空似呆滞,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这是莘落过去四十七年里微不足道的一幕,温迟只要想到莘落独自度过四十七年的岁月,不知道经历过什么变成如今的模样,就心如刀绞,几乎不能呼吸。
他重重掐了自己一把,定了定心神,然后上床给莘落揉腿,膝盖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按下去就咯吱咯吱响,等按着没有声音了,通常代表莘落舒服了。
忙完一切,已经是夜里十一点,月光朦胧,像一层薄纱,从窗外进来时,只到床尾的位置。
温迟注视着睡梦中的莘落,眉目柔和,轻轻唤道:“落落,”停了停,“老婆,我好爱你啊老婆。”
他低头亲了又亲莘落的嘴唇,之前唇瓣起了死皮,硬硬的,他舔过后只软那么一会儿,然后死皮变得更干更多。所以这两天温迟都给莘落抹润唇膏,现在亲起来就是肉肉的。
温迟看了又看,满心欢喜,落落真可爱,就算老了皱纹也比别人长得可爱,长得顺心。下垂的眼睑不是其他老人那种尖尖的,而是边角圆乎乎的胖胖三角眼,超级可爱!
松榻榻的皮肤像取掉一点棉花的毛绒玩偶,仍是软绵绵的,摸起来就知道,是有实感的。变得皱巴巴的无力的器官,会听话的躺在掌心,擦洗下面的蛋蛋时,掀起来往上放,也不会乱动。
真的哪儿哪儿都可爱,温迟每晚睡觉的时间少,基本上一直注视着莘落,有时候听到他说梦话,像回答谁的问题,是“嗯”“对”这样的回复。
等勉强看够,温迟挤在莘落的枕头上,贴着睡,反正莘落睡觉不乱动,而枕头也足够大。
“落落,晚安,我爱你。”
清早醒来后,温迟给莘落收拾好,让他拄着拐杖出发,轮椅昨天晚上就送到了,去医院路上不方便,而且在医院有需要的话,医院里有轮椅。
去市中心医院不坐公交,是温迟网上订的私车。
“温迟,你挂的什么号?”莘落问。
温迟如实说:“体检号,我也要挂这个,就是不知道都有什么项目。”
莘落想想就累:“那可多了,我做两三个就算了吧。”
“钱是一起交的,不做不太浪费了吗?”
“没事,我有钱。”
“你没多少钱,而且就算有钱也不能这么浪费,你不心疼我还心疼。”
莘落握着温迟的手:“别担心,我死后钱都给你,不让你生活困难。”
温迟说:“莘落,我们有什么关系呢?你死后钱只会充公。”
“我能写遗嘱的。”莘落皱眉,“这总奏效吧?”
温迟摇头:“你年纪大,这个时候立遗嘱要经过律师评估,多半没有法律效力。”
莘落有些着急:“那我现在就把钱全转给你。”怎么能没有法律效力呢?他还准备把房子就给温迟,怎么能不行?
“你忘记啦,昨天咱们去社区,人家还宣传为防止老年人被诈骗,给你们的卡都设置了的。”温迟叹口气,“不用了莘落,我以后自己想办法吧。”
莘落心急得不行:“那怎么办?我都要给你的,我们去找警察证明可以吗?法院能证明吗?”
温迟说:“要警察证明什么?他们会想,你这家伙才回来,就让老人把钱全转给你,一定是坑蒙拐骗的。莘落,他们不把我抓进去就不错了。”
“那怎么办呢……”
莘落喃喃自语,难道他一死,温迟就会流浪?身份证上的年纪大,哪个地方都不会要温迟,自己创业的话,又没有钱。
温迟看看莘落,有意无意地说:“那种继承财产的关系,除了父母或者孩子的直系亲属,就是配偶了。”
“那不行,”莘落说,“是配偶关系的话会拖累你,”说完,他意识到什么,“可是,我死掉的话配偶关系就自动解除,不会妨碍你,温迟,你也拿着身份证,我们回来的时候到民政局吧。”
温迟笑道:“好!”
医院人山人海,机器护士穿行其中做指引,温迟提前做过攻略,刷脸报道,等待叫号,病人和医生的交流自古就是这样,准备做系统全面的体检,是的是给老人,好的好的,谢谢。
等待检查,记得安排好顺序,有些要憋尿,有些要空腹,有些要抽血,是的,今天落落没吃东西……嗯,是莘落,我是这么喊的,人这么多,肯定你听错了。
有些检查结果要等,有些当场就能出来,去问问医生,检查结果全部出来后会打电话通知,那样更全面,最多三天的时间,等一等吧。
“莘落,累坏了吧?我们回家。”温迟扶着莘落往外走。
莘落双眼放空了会儿,问道:“你怎么不做?”
温迟给他看号:“排在明天的,明儿清早我自己来做检查,今天辛苦你了。”
“做一遍你就知道不可怕,对不对?”莘落拍拍他的手,“温迟,我们去那边的公园坐坐。”
那儿是座栽种着许许多多银杏树的公园,黄澄澄的叶片亮眼极了,风一吹,唰唰做响,跟小风车似的。
公园里人很多,温迟挑了个清静的地方,扶着莘落坐在长椅上,然后单膝下跪给他揉腿,走了这么多路肯定疼。
莘落想说温迟不要揉了,坐着休息会儿,但很快又忘了,他望着唰唰做响的银杏树叶,感受着吹在脸庞带着木香味的风。
很长一段时间,他的脑袋里空空如也,只有树叶刷啦啦,又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的脑袋里出现另一幕橙红色的树叶,不是银杏树,是枫树,也像这样刷啦啦,在这幕背景是瓦蓝色天空的好天气里,也吹着凉凉的风。
但莘落想不起来了,很多年以前,他的脑子坏得七零八落,他那时候好像没有情绪,又好像有,但都想不起来了,他一转头,嗅到温迟身上淡淡的清香,他记着这个,他以为他忘了,温迟一来,他就发现他记着。
“温迟,你在抱我吗?”莘落问。
“我给你揉揉腰,落落,你坐的时间太久了,站起来容易腰疼。”温迟说。
“我坐了多久?”
“五十六分钟。”
“这么久哇,那我们回家。”
“好,慢点起来。”
莘落握着温迟的手站起来,腰不疼,腿不僵,哎,温迟在真好,真好,他快死的时候终于不用受痛了。
温迟叫了车停在路边,莘落走了几步,想到什么,回头看,金灿灿的银杏树叶唰唰响,风一吹,一片又一片高高飘起,慢悠悠落下。
黄澄澄的枫树叶唰唰响,风一吹,唰唰地响着,悠悠地落着,软软地铺在青石砖小路上。
莘落捡到两片最红的枫树叶,轻轻晃着,边走边张望,也不知道张晓卫跑到哪里去了,突然说有急事,又说很快回来,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想着去看看,如果是张晓卫的女朋友来,那他不打扰,回去跟辅导员解释解释,两人不在一个城市,很难见面,有事情他帮忙做吧。
这座枫桉公园是师范附近可漂亮的公园,尤其到了秋天,枫树叶变黄,景色更美,来这儿打卡拍照的人络绎不绝。
越往公园深处,人就越少,时不时听见某些鸟类清脆的鸣叫声,跟曲子似的,莘落喜欢听鸟儿的叫声,特别是在这样的森林里,有时候看见它们在树叶间追逐打闹,他就也会被这样欢快的情绪感染。
路上还有人造假山,没有水的山基本都是让游客休息的地方,从哪个地方的草少,就能看出游客最爱坐哪个地方。
莘落深呼吸新鲜空气,忽然听到说话声,向假山另一边看去,忍不住皱眉。
是温迟和张晓卫。
张晓卫想说什么,又很无语,憋半天重重叹口气:“我真没招儿,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祖宗诶,你怎么还能把自己送进局子里?”
“没坐牢,我解释清楚了,是误会,”温迟低着头,嗫嚅着,“但是在莘落那儿,我不仅是变态渣男,还是杀人犯。”
张晓卫抓了把头发:“我也很想帮你,但是爱莫能助啊,你说我好不容易让你俩加上联系方式,你这……”他表情一定,“懂了,问题就在你这个人主观能动性太强,你别自由发挥了成不?”
温迟看看他:“我觉得问题不在我身上。”
“怎么会这么觉得?”
温迟认真说道:“从行为层面来讲,我的做法没问题,只是把行为传达给莘落的过程出现理解上的偏差,我都能解释清楚的。”
“现在指定不可能,”张晓卫说,“你要不别坚持了,放过你也放过莘落,哎呦,你吓得人家好几晚没睡着,”他越发表情为难,“我不想在莘落面前再提起你,让他不开心,要不,我看你那机器人就挺适合和你相伴一生的。”
温迟紧抿嘴唇,头更低了,心里酸酸的:“可是我喜欢他啊,我不要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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