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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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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落,你先睡,我去买菜好不好?”
温迟收拾好后,蹲在床边,注视着半睡半醒的莘落,手指轻轻勾过他耳边的头发。
昨晚折腾得久,莘落想起又起不来,细长的睫毛扑闪了下,重新闭上,咕哝着:“这么早嘛……”他把脑袋往枕头里埋了埋,瓮声瓮气,“注意安全,老公。”
“嗯,我很快就回来。”
温迟轻轻吻了下莘落的额头,又觉得不够,亲了亲他的唇角,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今天是个很特别的日子,莘落肯定不会记着,这是他们认识第520天的纪念日。
温迟订了蛋糕,有莘落爱吃的草莓和巧克力,到时候他想让莘落猜一猜。
谁的生日?不是不是。找到新的工作?不是不是,那都好几天前了。某个历史人物的诞辰?不是不是,我干嘛给几百年前的历史人物过生日啊笨蛋。如果亲我一下,就说实话。就知道会是特别意外的表情,这样的日子很多呢,第一封情书纪念日,第一次牵手纪念日,第一次接吻纪念日……我们一年有好多个节日要庆祝,超级幸福吧?
温迟低声笑了笑,但他得悄悄控制甜食含量,落落不能吃太多,对身体不好。
周日的清早行人不多,车流不少,鸣笛声喧嚣。
温迟从公交车下来,之后要步行,那家蛋糕店挺偏僻的,周日不送货上门,不过,他也很想亲手拿给莘落就是了。
沿着树荫下的人行道走一段路,过两个红绿灯,再走一段路,然后……
温迟停住脚步,扭头望向左手边的巷子,奇怪的呜呜声从其中飘出来,像谁在哭,又像猫咪的叫声。
有人在里面吗?
他思索着进入巷子,这里很旧,地面铺着的老式青砖都翘起,各种杂草从其中探出头,肆意生长。巷子的两边时不时能看见堆积的木箱子,看起来很新,严严实实的不知道装什么用。
呜呜的哭声在前面,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经过层层回声变得不真切。他要是稍微生病,比如感冒,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
温迟想到老式留声机,很快,他就想赶紧回去拿蛋糕,得做早餐,让莘落等得着急就不好了。
一阵风吹来,凉爽,绵长。
温迟侧身避开风头,再看去,发现到了巷子尽头。
外面很奇怪,目光所及都是百米高的大厦,外形流光溢彩,播放着某种电子设备的广告,或者某个明星的照片。大街整洁而有序,行走的除了人,还有机器人,说话声和人很像。
在做梦吗?他们的城市什么时候这么发达了?还是有什么大型电子机械展览?
温迟很懵,看几眼就转身要走,得抓紧时间回去做早餐。
转过身,他眼神错愕,身后是街道,那条巷子不见了。
“怎、怎么会……”
温迟难以置信,怎么会不见?这又是哪里?
滴——
汽车鸣笛声刺耳,司机提醒这个突然冲到马路的小伙子注意安全。
*
莘落越来越起得晚,几年前他就不做梦了,天微微黑他早早上床,眼睛闭住,眼睛睁开,天蒙蒙亮,窗外树上的布谷鸟叫个不停。
他坐起来看了会儿皱巴巴的被子,想起来似的,手揉着大腿。
手用不上劲,腿也没知觉,前些日子社区医生上门,说腿疼是正常的,您都七十岁了,又有车祸伤,每天早晨起床后揉一揉,脚下地就会不疼。
唉,没什么用,莘落不揉了。
他穿好衣服,套鞋子的时候还有些吃力。把脸洗干净,隔两天再刮胡子,他不爱留胡子,吃饭的时候会有汤洒上,饭汤干了就硬邦邦的,留过一次他就不留了。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暖烘烘的,莘落把窗帘拉开,让阳光晒到被子。这被子又厚又重,他拿出去也放不到晾绳上,只能这么晒着。
然后莘落就准备出门,拐杖放在门边,家里他不用这个。
他想着去社区的老年人锻炼中心坐一坐,十点钟再回家,吃点鸡蛋米片粥,下午四点再煮碗面吃。一天两顿就够了,他越来越胃口不行,个把月前摔了跤,手肘疼不过,做不得太多的事。
锻炼中心还是些老面孔。
“老莘,你玩不玩?老刘都赢我一百块钱了。”
几个老头凑在一起打牌,其中一个招呼莘落。
莘落摆摆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今天头晕,你们玩,哎,你们也不怕小陆过来教育。”
“小陆这孩子人是好的,就是工作死板,咱们多大年纪了,非要咱们体验什么科技娱乐,看不懂,那光还闪得我眼睛疼。”
“没办法,时代发展得快,人家想拉咱们这些老东西,咱们自己跟不上队伍。”
“我快八十了,坟土都埋了天灵盖,还说那些啥。”
“咱们隔壁有人九十岁没的,哎呦,那阵仗大,光孙子重孙子排了一大片,数不过来!”
“我老三那不争气的小东西,我死他家门口都不多看一眼,昨天还气我。”
“老莘,你说你家里多冷清,年轻的时候要是结婚,儿子一周打一次电话,都高兴。”
几个老头说着说着,说到莘落的身上,他在这儿也住了几十年,以前社区工作人员想着给他凑个伴儿,组织几次相亲,甭管对方胖的瘦的,他通通拒绝。
莘落闭着眼,笑呵呵地说:“以前太忙忘了,我不爱谈这事儿,麻烦,清静点好。”
“哎呦,这都嫌麻烦,怪不得被叫老固执呢。”
几个老头聊着天,从今天说到明天,后来陆陆续续地离开。
莘落准点回家,腿疼走得慢,慢慢走吧,要是走快扭到关节,明天都下不来床。
快到家时,莘落看见门前站着几个人,穿警服的,又是上门宣传防诈骗的,这些娃娃也是辛苦,他们这些老东西不住机器屋,就上门教育。
“老爷子,您总算回来了,”年轻的警员热切地走过来,“我们找到一名失踪人员,从对方提供的信息锁定了您,您认识不?”
莘落朝他们示意的方向看去,看到个无助的小孩,眼睛红通通的,定定地站着。
面目有些熟悉,他眯着眼睛仔细打量,对警员说:“你们从哪儿找来的哇?”
“他在马路横冲直撞,情绪激动,路人就报了警。老爷子,我们先走了,有需要我们会上门。”
警车离开。
莘落走到门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一个一个挑过去,花了点时间才找对。
人老了,干这种精细的活儿手就抖,他试了两次才把钥匙插进去。
推开门,他走了两步,想到什么,转过身看:“你回来了啊。”
莘落终于记起来,年轻人叫温迟。
温迟嘴唇颤了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他……
他没办法接受。
他离开家,想给爱人惊喜,一转眼,四十七年过去了,怎么可能,肯定是谁在恶作剧。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要回家,路呢?是在做梦吧?别开玩笑好不好,蛋糕放久了会坏,落落看不到我会着急,别开这种玩笑……
“温先生,经过生物信息比对,确定您就是四十七年前一起失踪案的失踪人员。请您再次冷静,我们调取档案,您父母早亡,那么,您有没有熟悉的人?我们会最大程度帮您寻找,以让您尽快适应如今的世界。”
“您不用担心,这个世界发展至今,充满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大概从十年前起,几乎每年都有失踪的人出现,专家对此称为时空折叠现象,只是您失踪的时间实在太久。那么,您还记得谁呢?”
温迟抬起头,神情恍惚:“我……我爱人叫莘落,男性,鹿市本地人,户籍在浆水县清柳镇,1995年5月5日生,毕业于鹿市师范大学。”
“好的,我们会竭力寻找。”
温迟脑子里嗡嗡直响,目光落在墙壁的电子播报器:2065年9月11日。
一定是假的吧?玩笑到此为止可以吗?这一点都不好玩。
“温先生,我们找到了您所说的人,现在就送您过去。我们会对您持续关注,也会给予应有的帮助,不会让您在如今的社会生活感到困难。”
是假的吧?到这里停止吧……落落,四十七年,落落,四十七年,落落……
温迟望着眼前头发花白的老人,几近心碎。
老人穿着灰色衬衫和亚麻色裤子,洗得发白,衣服太宽了,随着走路的动作晃来晃去。他拄着拐杖,原木色的拐杖掉了不少漆。
他和所有老年人一样,因衰老而声带退化,声音听起来低哑、沉闷、无力,每句话都会让人担心后半段是不是会完全消失。
他把拐杖放到门边,没了支撑,腰就更弯了,一束从客厅窗户射进来的阳光,轻易地从他的后背滑过,落在温迟的脚边,落在年轻的温迟的脚边。
年轻的温迟注视着七十岁的爱人,用颤抖的声音唤道:“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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