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愧意 于你,我心 ...
-
皇后带来的人都被挡在厚重的木门外,霜落掀起眼皮匆匆瞥了一眼,头恨不得低到地上,绕了条路快步往里走,内心祈祷那群乌泱泱的人没注意到她。
春来正在照料谢霁亲手养育的一盆未发芽的不明种子,见她来了急忙停下手里的动作,拉住霜降的胳膊,俯身在她耳边悄声说:“姐姐,殿下让你打听的事皇后娘娘都知道了,你等皇后娘娘走了再进去。”
“我瞧见了,绕路过来的,不过……”霜落停顿了片刻接着道:“皇后娘娘定要找个人问罪的,怎么说也是我的错,我躲不掉的,不过是挨顿板子的事,这段时间殿下跟前要多劳你费心了。”
春来:“姐姐你说的什么话,殿下一定会护着你的,更何况没你照顾殿下也不适应。”
“你不懂,殿下、殿下……”话到嘴边,霜降怎么也说不出口,心知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但想起她先前那一出,应当是宫中大多数人都知道了,自家殿下又特意去陛下跟前问了。许是过不了今日,所有人便都知道了,不过她的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没说出句话。
“霜降,娘娘叫你过去。”
霜降纠结时,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来了,她不好再同春来说,匆匆扒开春来搭她胳膊上的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想要安慰面前关心她的人。
霜降几乎是被嬷嬷生拉硬拽到了谢霁面前,嬷嬷拧着她的手臂把她往前推时霜降做好了跪地上的准备。
见她要摔了,谢霁上前两步,拉了她一把。
霜降不敢言语,当即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响得人难受。
知晓当下局面,谢霁没说话,默默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跪地上的霜降面前,仰头同比他高半个身子的母后对视。
谢霁:“母后这件事和任何人都没关系,您说了不会对我手底下的人动手,为什么余嬷嬷是拧着霜降胳膊进的门?”
此刻,他口中的母后早已气疯,毫无形象倚坐在贵妃榻上,见他开口,张嘴又要骂。
两刻钟前,萧妙语正搁宫里无所事事,好不容易找了个绣花的事干,没绣多大会儿昏昏欲睡,快要睡过去时身边的心腹丫鬟突然来告诉她,她儿子把那个人带回宫里了,大张旗鼓去了太医院找人医治不说,竟还去问了狗皇帝那人哪来的。
萧妙语瞬间头都大了,这种事是能大肆宣扬的吗?她真是一丁点也没搞清自家儿子到底想了什么,急匆匆杀过来,一开门就瞧见他亲自给人喂药。
她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挥手叫来身后的嬷嬷,“你把所有人都叫出去,带着人走远点,没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随着身后的门缓缓合上,谢霁仍在给眼前的人喂药,萧妙语走到他身旁,沉默着看了他半晌,说:“喂完药过来找我。”
满鼻的脂粉香在跟前环绕,喂完碗里的药,谢霁给自己留了一丁点,偷偷摸摸瞄了眼不远处等待的萧妙语,用食指沾了点苦涩的药汁,塞进嘴里吸了一口,熟悉的感觉立马就来了,紧咬下唇用疼痛克服眼泪。
他低着头泪眼婆娑走到萧妙语面前,无论对方怎么劝说也不肯抬头,等到母后快没耐心了他才慢悠悠抬头,刻意哭着说:“母后儿臣知道,可是儿臣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死,一想到他死了,儿臣心里就愧疚,一愧疚儿臣就睡不好,一睡不好你儿子就要死了,您一定不忍心看着您唯一的儿子死了吧……”
他不仅仅是萧妙语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是萧妙语同外男勾结生下的孩子,更是她付诸心血精心培养多年的孩子,光是把他以皇帝儿子的身份留在宫中就已耗费大番精力。
“你还知道你是我精心养育的儿子,你要知道你就不该把人带回来,你就不能偷偷找我让我把人送出去吗,非得闹得人尽皆知,现在这宫里谁不知道他在你这儿。”
萧妙语嘴里颇有一副朽木不可雕的意味,纤细白皙的手指戳着自家儿子的额头,长长的指尖即使不用力也在谢霁额头留下一个浅浅的小月牙。
“可是母后,他们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父皇养了一个小孩取血,其他都是猜测……”
“咳咳。”
谢霁话说一半时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打断他,一大一小两人同步转头望去,塌上的人挣扎起身,两人的谈话自然不会继续,萧妙语俯身在谢霁耳边语气不善说了句:“小兔崽子,你是不是给他……”
喂血了。
萧妙语的话没说完,谢霁便跑到塌前,她咬咬唇嘴里的话只能咽下。
谢霁垂眸望着面前的人,没有上手,站在一旁,清澈的眸子里却藏了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公子、公子。”先前说书那位来了,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四九壮着胆子打断了正在忆往昔的谢云。
主人总爱回顾那段在他眼中算不上好的过往,即使相处多年,他仍不懂其中缘由。但若是被人打断定要大怒,他不久前才挨了顿板子,短期内着实不想再来一次了。
谢云回神,眨眨眼望向先前被他放下的茶杯,擅长察言观色的四九立即上前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茶水是不久前让人新送上来的,这会儿入口正好,俯身递茶时顺带提了一嘴门外等待的说书人,“说书的到了,问您下回该怎么说。”
谢云横坐窗槛,后背轻轻后仰倚靠窗框,一条腿曲起搭在窗槛上,指尖轻点杯缘,一时无言,思忖片刻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明艳的笑,“下回让他说我和皇后一见如故的爱情故事,最好是讲的催人泪下、感人肺腑,我好带皇后来听听。”
“公子,云霁公子会生气吧,何况……”四九话里未尽之意分外明显,一是宫里那位不希望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二是两人之间的事他大多了解,主人的耍的手段算不上磊落,说书人胡编乱造多了主人也不高兴。
谢霁抬起眼皮,斜睨他一眼,眸光冰冷,未发一言四九便知晓他的意思,曲身认错退了出去。门外说书人等候已久,见四九出来连忙上前,四九对他道:“这几天随你说什么,过几日我会将写好的帖子送到你府上,你照着说便是。”
说书人知道这里面的是某位大人物,不敢多问,笑哈哈领了赏钱,步履匆匆离去。赏钱虽丰,但他原是不想干这事,无奈不干他人头不保,不得不接受。
四九再度打开门进入里屋,扫了一圈没看见谢云横,大步流星跑到窗前,没见着人影,下意识伸手摸了一把腰间挂着的一串荷包,发现少了一个,心知是被公子带走了,四九立马翻身从窗户跳了下去,穿过热闹的人群紧赶慢赶追了上去。
见他来了,谢云挑选脂粉的动作未停,打开一盒脂粉低头凑近闻了闻,香气浓郁,谢霁肯定不喜,放下后他又拿了一盒新的仔细嗅闻,仍差点意思。
“客官,我的脂粉虽比不上那些店,但十里八乡可是最好的,普通人家的姑娘出嫁那日抹的也是这些,您说说喜欢什么味道、颜色、样式我给您推荐推荐。”
谢云挑眉看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径直离开。
四九急忙追上去,小声说:“公子,您若是喜欢这些国库里可多了,比外面的好多了。”
国库有的谢霁早早享用过,他献宝也要献谢霁没有的,国库里的东西送到谢霁跟前,那岂不成献丑了。谢云瞥他一眼停下脚步,眸光含笑上下审视四九,悠悠开口:“四九啊……你是不是认为我买这东西是我自己用啊?”
四九在公子停下时已然后退两步,闻言怔怔出声:“不是吗?”
公子买这些东西除了勾引云霁公子难不成还有其他事?
四九暂时想不明白,谢云也没给他时间,踹了他一脚,怒道:“你小子给我滚远点,去把醉春阁新出的酒买了。”
挑了些逗小孩的玩意儿,召来身后跟着的暗卫,上了马车回了皇宫。
宫内。
谢霁身上未着衣物,柔软的锦缎裹住他的身体,他只露出一颗头,面容憔悴,脸颊两侧干瘪。
清早谢云离开时让人带走了他的衣物,满殿的宫人被遣往他处,偌大的宫殿只余他一人,往日遮挡微风的锦被让他能蔽体。
“皇后、好皇后,有没有想我啊~”谢云步子欢快,宛若一个尚未长成的幼童,语调带着微微上扬的尾音。
见他来了,谢霁闭上眼不愿看他,因紧张而紧紧闭上的双眼出卖了他。
谢云跪坐他枕边,葱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拂过面前人紧闭的眼皮,嘴角溢出笑声,“哥哥,你装睡未免也太假了,睁开眼看看我嘛,好哥哥?好兄长?三郎?”
谢霁受够了谢云胡说八道,明明比自己年长三岁还总叫他哥哥,生怕他再说出些什么不堪入耳的话语,猛地睁开眼,恶狠狠瞪了谢云一眼。久不言语,谢霁嘴唇干裂,一时间说不出话。
谢云把人从锦被里剥出来,趁机占了些便宜,把人逗得面红耳赤才替谢霁穿了一件浅薄的里衣,薄薄一层,泄露一片春光。
谢云瞧见这幕,笑得开心,捉住谢霁日渐消瘦的手腕,轻轻啄了一口其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