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灵》沄止

46、鬼市 鬼市

　　樱灵也垂下眼，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这里表面上是人鬼共处，背地里却做着杀人喂鬼的事，可是那些死人的魂魄呢？又去哪里了呢？也留下来继续吃人吗？

　　“那些被杀了的人也成了这里的鬼吗？”黄七七先开口问道。

　　老汉摇摇头：“我没见过他们，这里的鬼大多都是本城的住户，那些经商的死后我也不知去了哪里。”

　　原来如此，那些人的魂魄要么去了幽冥，要么大概率是被另一种鬼吃了。想到这樱灵不禁默默攥紧了拳头，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的命竟然是她给的！如果当初不给无桓换心的话他不过一年害死两三个人，换了心他却在短短半年时间里害了一城的人。

　　她不由得咬紧了牙关，心中充满了负疚感，恨不得马上就冲入皇宫去将那颗心挖出来再把那个人剁碎送给这些鬼吃。

　　她冷着脸从胳膊上摘下一只银手镯递给老汉道：“老头儿，这镯子给你了，我还有件事想要问你。”

　　老汉举起双手将那银镯子接过来，还挺沉的，他满脸堆笑道：“贵人请问。”

　　“你们城主可是当日守城的那少年？你知道怎么去皇宫吗？”她瞪着眼睛问道，脸上的怒气还没有完全消散。

　　“贵人高看我了”老汉一脸为难道，他看着手里镯子不舍地用两只苍老的手不停摩挲着：“像我这种人怎么可能见过城主呢？皇宫我也是没去过的。”

　　他说完双手颤颤巍巍地将银镯子递出去，又不舍地要收回来，犹豫一番又缓缓往出递了一些。

　　樱灵低眼看了那镯子一眼又不在意地将眼睛瞥开：“镯子给你了，你走吧。”

　　老汉听了脸上又露出笑来，很快将那镯子收了放在了怀中识趣地走开了，想必是去将那镯子换成现银去了。

　　黄七七看出樱灵一脸的不快，他倒了一碗他的茶递到了樱灵身前道：

　　“口渴了吧？喝口茶吧。”

　　樱灵嘴角耷拉着看了一眼茶碗，茶在碗里荡漾着，她拿起碗喝了一口，茶的香气顿溢了满嘴，不苦不涩的，是好茶。

　　“我要杀了无桓。”她面色冰冷地说。

　　黄七七沉默着，若这座城真的像那老者说的那样无桓确实该死，可是，他又看了一眼樱灵的肚子，无桓也是这孩子的父亲。

　　喝了茶他们闲来无事又在这鬼市逛了逛，这里倒是卖什么的都有，人间有的这里也有，不过大多都是些吃食，各种各样的吃食，因着那鬼茶的缘故樱灵也不敢再买这鬼市里的吃食了。

　　“不如给你买个武器防身用吧？”樱灵站在武器铺门前说道。

　　黄七七却摇摇头：“我除了真身是妖以外既无法力又没多少修为的，就算买把刀给我我也不会用。”

　　樱灵听了倒也觉得有理，不过她眼下快要生了，生产时若有意外也只能靠黄七七一个人抵挡才行，她想了想还是走进武器铺去。

　　这里武器倒是很全，大多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所以卖的也比较便宜，这些武器多沾了亡灵的血所以也都带着些鬼气，樱灵一个个看着终于在一堆武器中挑中了一种飞刀形的暗器。

　　这飞刀极小，有手指般大小，又十分的薄，拿在手中刚刚好，又十分好藏。

　　“黄七七，你修为虽浅不过发动这种小刀很是足够，若遇到敌人你只需躲在暗处趁机干掉一两个就好。”樱灵将那飞刀拿在黄七七面前道。

　　黄七七看了一眼，那刀装在一个带血的木盒子里，里边满满登登能有上百只，他点点头。

　　“你今后打算如何？”他问道，心里明白樱灵定然是要找无桓去的。

　　“今日先休息一天，我们明日设法到皇宫去，若能打便打，不能打就先等我生下孩子，你带孩子走，我与他同归于尽去。”樱灵交了钱将那一盒子刀抱在怀中说道，她肚子很大，那盒子正好落在肚子上面，走路时腰也跟着摇晃。

　　黄七七忙将盒子接过去，很沉，亏得樱灵是个鬼类，若是人定然是抱不动这样沉的东西的。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赵云儿也在这里。”他耷拉着眼皮说道，声音也低沉下来。

　　樱灵不是没有想过，这里死人这么多鬼却不见增长，那赵云儿吃了千婴丹体内阴气承受不住千婴丹的力量定然是要补阴气的，刚死的鬼最是合适。

　　“如果赵云儿在这里你会狠心杀了她吗？”她问道，语气低沉。

　　黄七七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一直在逃避而已，樱灵见他沉默也低下头来。

　　“赵云儿曾说我没有心会变得无情，我原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不过我最近开始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把心换给无桓，或许情到深处便是愿意为了那个人去死，我如今不愿意再为他死了，不过你与我不同，你是有情的。”樱灵低着头细语道。

　　黄七七有些同情地看着她，或许无情于她这样重情的人而言是一件好事，他思虑了一下缓缓地深吸一口气：“我知道她该死，但是我下不去手。”

　　樱灵沉默着，她如今已经理解不了这样的情感了，只觉得心口空荡荡的。

　　“樱灵，如果我遇到危险你会怎么办？”黄七七抱着木盒转而问道。

　　“救你。”樱灵没有犹豫。

　　“如果救不了呢？”黄七七又问道。

　　“自己跑。”樱灵也没有犹豫。

　　黄七七噗呲一下笑了。

　　“总不能陪你一块死吧？”樱灵又补了一句。

　　黄七七点点头：“也对。”

　　他仍旧笑着，心中似乎再没有负担：“记住你的话，救不了我你就跑。”

　　“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收尸。”樱灵仰起头语气非常坚定。

　　“谢谢你。”黄七七笑起来。

　　他们看起来太开心了，无桓站在房顶上冷眼看着他们气得就快要炸开，他很想就这样一走了之，可走了没多久又会惦记她忍不住就要回来看她，他有些生气，既气樱灵背叛他又气自己放不下她。

　　可那些乱七八糟的情愫最终都化作一缕思念，他想要见她，哪怕就远远地看她一眼。

　　而多了这一眼他又开始贪心起来，还想要再多看她一眼，让这一眼看的久一些再久一些，甚至想要跑到她身边轻轻抱一抱她。

　　可是他又不能，只好这么隐忍着，很快他又开始懊恼起来，懊恼自己的不争气，也懊恼她的快乐与他无关。

　　樱灵的心口又开始丝丝拉拉地疼起来，这种疼让她感觉胸口又闷又堵的，她不由得捂紧了胸口将身子躬下来。

　　“你怎么了？”黄七七忽然注意到樱灵的异常忙问她道。

　　她捂着胸口摇摇头：“没什么，胸口疼，可能是幻觉？”

　　连她自己也有点不确定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没有心的又为什么会感觉到，心疼？

　　无桓见她难过怔在那里忍不住要伸出手，可那只不属于他的手却替他落在了樱灵的肩膀上。

　　那个她身边本该属于他的位置也被旁人占据了，她还与那个人说说笑笑。

　　樱灵啊，那颗千婴丹在你身体里吗？你会为它感到痛苦吗？无桓咬着牙又一次走开了。

　　“那里有花灯，我们去看花灯吧？”樱灵忽觉得身子又畅快了指着河边道。

　　黄七七见樱灵无事便嘻滋滋地跟了过去。

　　他们在这鬼市又逛了许久，到了后半夜两个人走的累了就坐在一间屋子的屋顶之上，这里没有那多的灯火，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家住户很是安静，樱灵挨着黄七七很快便倚着他睡着了，黄七七就这样守在她的身边不多时也闭着眼睡去了。

　　太阳渐渐将天边扯出条缝隙，一抹温暖落在樱灵的眼皮上，她睁开眼看到街边的灯已经灭了，街上再没有走动的鬼类了，少有的几家也都关紧了门窗，那些门窗又忽地变作了一堵墙，好像那些门从来没有出现过那般，而旁边那些长长的墙又忽地长出门窗出来，就像是两个世界的更替。

　　太阳渐渐升起，照耀得这城里又温暖起来，街边开始有了人声，有人打开窗迎进清晨的第一缕光。

　　“黄七七。”樱灵推搡着身边的黄七七道。

　　黄七七迷离地睁开眼，蓦然发现眼前的一切已经变了，那些鬼不见了，而他们呆的地方正是昨日白天偷包子的那个地方。

　　“樱灵，这怎么回事？”黄七七迷茫道。

　　“他们人和鬼是生活在一个地方的，我们快逃吧！别忘了你可是逃婚出来的！”樱灵拉着黄七七站起来。

　　黄七七这才猛然站起身：“我差点忘了！”

　　说着他拉着樱灵的手腕便跑起来，跑了没多久便听到下边有人在四处吵嚷着。

　　“有没有看到两个女子，一个挺着大肚子，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粉色衣服？”有小厮装扮的人向着街边摆摊的问道。

　　“哦，这是昨日那两个偷包子的！”包子铺的摊主认出来叫嚷道。

　　“对，看到她们马上告诉我们，张公子大大有赏！”那小厮高声说道。

　　黄七七听了心中咯噔一下，脚下一空便顺着房檐摔了下去，樱灵被他抓着也一不留神跟着掉了下去。

　　“啊～”还没等樱灵喊出声便忽觉得身下一软竟落在了一个人的怀中，她抬起头正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无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