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灵》沄止

45、鬼茶 鬼茶

　　“嘶～”樱灵身子下意识向后躲去伸手将这杯茶推远了些。

　　连黄七七也觉得这茶瘆人，但转念一想又十分合理，毕竟鬼类大多喜血腥，又贪恋人的精魂。

　　“我让他们换一壶吧？”黄七七道。

　　樱灵摇摇头：“还是少生事端吧。”

　　她看着窗外，一老汉正倚着墙边呆坐着，他头发灰白而散乱，衣服也破破烂烂尽是补丁，目光空洞地望着来来往往的人，身前放了个已破了缺口的碗。

　　“老头儿，喝茶吗？”她对那老汉说。

　　老汉一惊，回过头看向樱灵又四下瞅瞅确定了是在跟他说话，忙站起身：“贵人喊我？”

　　樱灵站起身将茶碗送过去：“我这里有茶不知你喝不喝的惯？”

　　那老汉看到茶里眼珠子噗呲一下笑出来：“想必贵人是刚到此地吧？”

　　樱灵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昨日刚来不知此地规矩。”

　　那老汉接过茶碗吹了吹将那眼珠子吹得翻了个个儿一口将这茶喝了。

　　“好茶。”他咂咂嘴。

　　“我这里还有。”樱灵见他喝了又给他续上一碗，看他一碗又一碗地喝下连眉毛都不皱一下。

　　倒是樱灵与黄七七瞪着眼睛嘴角控制不住地下沉着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

　　“多谢贵人赏茶。”那老汉喝了茶一脸的满足，他揉揉肚子似乎是饱了。

　　樱灵只觉得好奇，不过血汤做的茶怎么就这么招鬼类的喜欢？

　　“是我要谢谢你替我喝了这茶。”她客气道。

　　那老汉抹了一把嘴隔着窗看着樱灵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怕是日后贵人也会喜上这茶”他又看向黄七七：“不过这位贵人或许未必。”

　　“此话怎讲？”樱灵疑惑道。

　　“二位贵人有所不知，这灵隐城白日人城，晚间鬼城，是个只进不出的地方，你们一个是鬼一个是妖，鬼肯定出不去，妖或许未必。”

　　黄七七倒是没想到这老头儿能这么高看自己，喜道：“那老头儿你又是为什么到这里来呢？”

　　那老汉垂下眼看向城门的方向：“当兵，打仗来的。”

　　“那怎么就你自己，其他人呢？”樱灵诧异道，他怎么看也不像个打仗的人。

　　“都战死了，我胆小跑了。”他说，瞪着灰白的眼睛，若细细看一只眼睛似乎是盲的。

　　樱灵看着他，他如今在这不也是死了？

　　“那你是怎么死的？”黄七七好奇道。

　　“跑的慢，被丢的流星锤砸中脑袋死的。”老汉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怪不得他的眼睛看起来有些奇怪，原来是被流星锤打的。

　　“那其他人呢？既然都死了怎么没和你在一块？”樱灵也好奇道。

　　“他们，都在那”他努努嘴眼睛望向城门的方向“就像他们活着的时候一样，也挺好的。”

　　樱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那些被做成阴兵的人曾经也是战士。

　　“那你们是来攻打这里的？”黄七七问道。

　　“当时陛下听闻此城有人造反遂派我们主帅带人来攻打这里，我们这一支是受命过来支援的，我年纪大了就管一管后勤的事，本来并不用我们这些人上阵，可是八万士兵啊！一夜之间全没了，全没了啊！”他说的时候一只眼睛掉出眼泪来，那颗盲的眼睛还是一动不动的。

　　“主帅战死，剩下个都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带着我们这样的残弱老兵做最后的抵抗，我说要逃，他们却说当兵自要保家卫国死在战场，于是我们这些个老弱病残的人又趁着天黑准备夜袭，可到了城下却发现城门大开，整座城中只有一个少年守在门前，那少年劝都尉弃械投降，都尉不肯冲上去与那少年打斗起来，我害怕，脱了衣服趁乱溜进城中，不等跑多远就被流星锤打死了，等我回头看的时候，我的那些同伴连同都尉全部战死了。”老汉说完抹了一把眼泪，又自嘲般地笑了一下。

　　樱灵沉默着，同情他的遭遇，也理解他的胆小，这是个无法打的仗，他们面对的不是人而是鬼。

　　相比那些被做成阴兵的战士这位老汉的遭遇已经好很多了，至少他还留有自己的意识。

　　“后来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这样了，浑浑噩噩走到这里，我一个老兵又没钱又没力的只好每日地坐在这里混日子，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成，既去不了冥界也回不到人间。”老汉苦涩地说着。

　　“那你刚刚说这里只进不出是怎么回事？”黄七七疑惑道。

　　“我醒来以后曾想要寻死，以前当人时怕死怕的要命，真的死了就想死的彻底些，做了鬼以后我尝试了许多种死法都不能死，后来我想既然死不了就回家吧！去看看我的家人，这城夜里封禁走不出去，我特意等到黎明大开城门时想要随着人群出去，可等到了城门才发现这里只有进的人，没有出的人，后来我偷偷从城墙边上的狗洞想要爬出去，手刚伸到外面便觉得一股炙热，像是要将自己烤熟了，我忙又将手收回来了，见此路不通便只好在城门下躲着。”

　　“你是鬼，不怕太阳吗？”黄七七打断他道，毕竟普通鬼类大多见不得光，这老头儿既不是冤死也没怨气不可能不怕太阳的。

　　老汉摇摇头：“怕，我的手就是被太阳烤的差点没了，说来也奇怪，在这城里我们这些鬼类都不怕太阳，但出了城就不行了，而城主也下过命令，我们这城人鬼共存，不过不能互相打扰就是。”

　　“那你躲在城下又看到什么了呢？”樱灵又问道。

　　讲到这老汉有些警惕地看看周围，发现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才放心开口道：“从早上到中午的时候基本都是进城的人，而到了下午一些做生意的就要出去，有的人出得去有的人出不去，那些出去的人身上也会被守城的人留下印记，没多久还要回来的。”

　　他说这话时声音明显地小了，看来这件事城里知道的人并不多。

　　“那出不去的人会怎样？”樱灵问道。

　　“变成你手里的茶。”老汉指了指樱灵手里的茶碗。

　　樱灵吓得一怔险些将手中的茶碗打碎，倒是黄七七手快一把将那茶碗接住，他四下看看发现这里的人都在各自唠各自的事情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樱灵顿时觉得后背发凉，额头渗出一抹冷汗出来。

　　“那出去的人既知道回来会死又为何还要回来？”黄七七又追问道。

　　“我们这里物价比别处要高出许多，被选中的人会带着金银回去引来更多的人过来做买卖，凡是来过一次的人身上都会留下鬼印，这印记人类看不见只有鬼类能看到，只要他们在外面这印记就会不停提醒他们回来，即便不回来到头也是死。”老汉说。

　　“为何会死？那是一种什么印记？”黄七七又问道。

　　赵云儿出事的时候他曾查过许多关于鬼类的事情，还不曾发现会有这样一种印记是能掌控人心的。

　　“是鬼心，他们的心被挖掉换成了鬼心，那守城的人就是一个一个将他们的心挖了，能装鬼心的就活，装不了的就死。”老汉小声说。

　　樱灵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样的人是无论如何都活不成的了，他们活着也不过是表象而已。她想起无桓，那个老汉口中的守城少年定然就是无桓了。

　　可她还有些事想不明白，转而问道：“老头儿，你在这里多久了？”

　　“算一算有半年多了。”老头翻着眼睛算道。

　　“那这里的鬼类可都是与你一般的人？”她又问道。

　　老汉摇摇头：“并非如此，此城虽靠北生活却是富足，这城里原有许多百姓，这里的人大多是这城里原住的居民，在打仗的时候误伤死在这里，他们的魂魄便留在这里继续生活，我因为跑进城里也被当做城里的人继续在此苟活，不过我不如他们，我没有家，所以也只能在这里流浪。”

　　“既是这城里的原住民，活下来的人里定然有他们的亲人朋友，即便是鬼也会思念才对，会忍着不去见他们吗？”樱灵拧着眉毛问道。

　　老汉叹口气：“贵人说的是，这城里规矩是鬼类亥时醒辰时睡，人类巳时醒戌时睡，人鬼不相见，若想见须得征得城主同意在鬼兵陪同下相见，到了时辰便要各自回去不可互相打扰，违令者斩。”

　　樱灵这才明白这座城的习惯，黄七七却有一事不懂，他望着空荡荡的茶碗对那老汉道：

　　“人死魂魄须去幽冥，到不了幽冥者视为野鬼，你们这些人虽是横死但也在生死簿上，孤魂野鬼又是怎么在人间撑这么久的？”

　　老汉眼睛低垂下来，许久苦涩地笑了一下：“吃人。”

　　樱灵与黄七七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血肉模糊的东西叫做鬼茶了。

　　“这鬼市有个肉摊，那些死了的人最终都会送到这里贩卖，就连我们自己的尸身也都不知被谁吃了，吃就吃了吧，我们这些人只有阴气是活不了的，想要在人间活着就得沾沾人气，那些尸身就是最后的一点点人气，谢谢你的茶，它的人气很足。”老汉耷拉着眼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