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灵》沄止

44、阴兵 阴兵

　　遭了！樱灵不敢停歇快步逃去，可这桥忽地从中间断开直挺挺地立起来连带着锁链哗啷啷地响着，巨大的黑影顿时将她笼罩，她只好拼命向上奔逃，直到这桥整个地直立起来她才终于冲出桥头落在这木桥的顶端，一股冷风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收了收衣服，再低头下面血河翻滚鬼哭狼嗷。

　　这桥像一块巨大的木板立在城门外面，再往上一人多高便是城墙，她抬起头看到几名阴兵手握长矛站在那里把守，他们都头戴兜鍪身穿铠甲，脸部暗黑看不清五官只有黑乎乎的一团黑影聚在里边，身上多有血迹，手也是全黑的，他们走路时声音虽是沉重脚下却并未完全贴合地面，而且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他们是死后被炼成阴兵的。

　　城下是护城河，这河刚好绕城一周，能有一里多宽，深不见底，白日时水质混浊平静并不惹人注意，夜里河水化成黑乎乎的血河，水流湍急，鬼泣声不绝于耳，好似有无数鬼怪在河水里挣扎要爬出来，数千只血手从那水里伸出又落下，骇人极了。

　　樱灵终于信了黄七七口中的那个传言，皇上派兵攻打这里，来的人浩浩汤汤却无一人回朝。

　　她如今下肯定是下不去了，这断桥有两三丈高，再加上这冤魂汇聚的河水，即便跳下去不死也要被这河里的怨灵拉进河水中溺死，既然下不去便只好上去了，樱灵抬起胳膊努力向上延伸着，那胳膊化作藤蔓一点点生长起来直顺着城墙爬到墙垛上，又绕着墙垛紧紧围了一圈，樱灵这才一个跳跃翻身跳到城墙上去，胳膊也收了回来。

　　一道寒光紧跟着落在樱灵身前，两名阴兵正站在城墙里边手里举着长矛向她刺来，她立时飞身躲过，那两名阴兵挥舞着长矛又再次向她刺来，她张开手，手中寒气凝聚一把骨剑顿出现在她的手中，她立时举剑相迎，那阴兵虽力气很大行动起来却有些笨拙，樱灵几下便将那两名阴兵砍倒，可很快他们又站起来继续向她刺来。

　　黄七七也顺势扑在一人身上啃咬抓挠，却发现自己伤不了这些阴兵只好又跳回到樱灵身上。

　　樱灵没有力气与他们缠斗，那两名阴兵又一次向她袭来，她一个后下腰举着骨剑对准了其中一人的头部猛地将他头颅砍下，那脑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脸上的一团黑气不见了，只有一阴森森的白骨镶在那兜鍪里面，脖颈处却未出一丝血迹，只有阴气瞬时从里边倾泻而出，不多时那身子也轰然倒下，铠甲也跟着塌陷下去，黑漆漆的手亦变做了白骨。

　　“后面！”黄七七在樱灵耳边大喊一声。

　　樱灵顿回身举剑相迎正好接住那阴兵的长矛，阴兵仍旧用力向下压着，直把樱灵压得身子后仰双手用力撑着剑，那阴兵忽地吐出一口阴气正铺在樱灵脸上，她只觉得眼前猛地出现一团血雾。

　　血雾里无数士兵手举长矛站在城下，城墙上站着一黑衣少年，他脸色白皙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嘴唇暗红，黑漆漆的眼睛宛若黑夜里的星辰闪耀，他的脸色却是狠厉的。

　　那张脸再熟悉不过了，是无桓。

　　他只一挥手，寒气骤聚，一道寒光顺着他的手横劈下去，那寒光越来越长，等到了人前时已有两丈多长直劈在那些人的身上，那些人的身子连同铠甲顿时被劈成两半，鲜血顿喷涌而出，满地都是黏糊糊黑红的血水。

　　那后面的士兵见这样的人知晓是打不了的，忙一点点向后退去，那后边的人又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人一时间都挤在了一块儿，无桓跳下城墙邪笑着站在这些人的身前，人被吓得不住地向后躲去，他蹲下身来用指甲将掌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顿汩汩而出流淌在地上，他又用血手向下猛地一拍，那黏糊糊的血顿时不安分起来，一个个鼓包从底下不停地向上生长直到一个个黑黢黢的人从那血污中爬了出来，他们似人又不似人，站姿如同野兽一般，弓着身子张开血盆大口，牙齿也都十分尖利，黏糊糊地挂着血迹，他们猛地向前奔去见人就扑，扑上去便一口咬断人的脖颈直把人咬得血肉模糊。

　　血雾渐渐散去，那阴兵的黑黢黢的脸又再次浮现在樱灵眼前似是在哀嚎，剑已经抵在她的肩上，一丝血气顺着她的肩膀处流出，她猛地回过神，身子轻盈地向下一躲从那阴兵的身下钻了过去，又猛地一回身挥舞着骨剑将那阴兵的头砍了下来。

　　骨剑在她的手中缩小瞬间化作一白玉的镯子戴在了她的手上，这是她与树结合以后体内生出的力量，她来不及细想忙带着黄七七一步跳回城中向着城里奔逃而去。

　　“是无桓。”黄七七一步跳下来又化回人身拉着樱灵向前跑去。

　　樱灵沉默着，看来黄七七也看到了与她一样的幻境，那是刚刚那阴兵临死前最后的记忆，也是他们的怨气。

　　黄七七见樱灵不说话，他回过头看后边没人追赶脚步渐渐慢下来，樱灵也跟着慢了下来，耷拉着脸有些不快。

　　“或许，他是逼不得已的？”他替无桓说话道，盯着樱灵的眼睛看着。

　　这些时日樱灵几乎对无桓闭口不提，他不知该如何在她面前提起这个人。

　　樱灵却仍旧冷着脸：“他不如死了。”

　　黄七七吓了一跳，此前樱灵不会这样说无桓的。

　　“救他一命却让他伤害这么多无辜性命，当初不如不去救他。”樱灵带着一脸恨意满是不快地说。

　　黄七七沉默着，他想起赵云儿在神庙中说的：没有心会无情。

　　樱灵是树生出的灵体，她本就自幼与树分离，那颗心就像是树的根可以放在无桓身上，只要心活着她便活着，不过心已经不属于她了，她的情也就不属于她了。

　　“那你今后打算如何？”黄七七问她。

　　“杀了他，把我的心夺回来。”樱灵冷着脸说。

　　黄七七没有言语，拉着她只一路向着城里奔去，他们没有注意街边的房顶上站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他始终沉默着，看着樱灵二人越跑越远，风一吹他的帽子滑落下来露出无桓那张白皙的脸。

　　他此前对赵云儿的话将信将疑，如今倒是真的信了，樱灵真的与黄七七在一块了，而且还那么亲密。

　　所以樱灵啊，我在你的心里算作什么呢？无桓目光始终望着樱灵消失的方向，脸色也渐渐沉下去。

　　樱灵忽感觉胸口一阵刺痛，她停下来忍不住要捂住胸口，可这里空荡荡的，为什么会有一种心痛的感觉呢？

　　“你怎么了？”黄七七见樱灵脸色不好忙停下来问她道。

　　樱灵摇摇头：“不知道，忽然有些不舒服。”

　　“要生了？”黄七七瞪大了眼睛，目光停留在她的肚子上。

　　樱灵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以为生黄鼠狼呢？”

　　黄七七撇撇嘴：“像你能生出来似的。”

　　夜色越发深了，眼看着已是到了子时，正走着发现前面居然开始热闹起来，虽是夜里这里却灯火通明，好像人间最热闹的街市，无数鬼怪在街上逛着，边上还有摆摊叫卖的，甚至连杂耍卖艺的都有，他们刚好走的累了便找了一家茶馆坐了下来。

　　“二位客官，想要喝点什么？”店小二见来了人忙跑过来招呼道。

　　樱灵本来有些拘谨，忍不住还要四下看看有没有阴兵追来，倒是黄七七喜欢这热闹嘻滋滋道：“给我们来一壶上等的茶。”

　　店小二弓着身子掸了掸身上的抹布：“那二位要鬼茶还是阳茶？”

　　樱灵没见到追兵倒也放松下来，她还没有听说过鬼茶，毕竟她也是鬼当然要体验一把鬼的待遇，所以她道：“那就鬼茶吧。”

　　店小二扭头又看向黄七七：“这位先生也要鬼茶？”

　　黄七七听他这样问顿觉得这鬼茶肯定不是人喝的，所以开口道：“我来一壶阳茶就好。”

　　店小二应了一声忙跑出去忙活去了。

　　黄七七看着樱灵忍不住打趣道：“你小时候算过命没有？”

　　“没有，怎么了？”樱灵拧着眉不解道。

　　“你可能命里带煞。”黄七七一本正经道。

　　“要不你怎么这么招鬼呢？好不容易逃出鬼村又进了鬼城。”黄七七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樱灵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真是个嘴欠的黄皮子精！

　　“二位客官，茶到了。”店小二这时端上来两壶茶放在桌子上，一套白玉茶壶茶碗放在樱灵面前，一套黑瓷茶壶茶碗放在黄七七面前。

　　樱灵付了钱，那店小二便甩甩抹布高兴地走了。

　　樱灵只觉得这白玉的质地有些熟悉，她细细看着，倒是黄七七先想起来道：“樱灵，你那骨剑呢？”

　　樱灵这才伸出胳膊将那玉镯露出来，真是与这茶壶一样的质地。

　　她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东西骨灰炼的。”

　　“那里边呢？”黄七七忍不住好奇道，既然是鬼茶，那鬼喝什么呢？

　　樱灵于是端起茶壶倒起茶来，一股血腥味瞬时飘来可水却没有出来，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她抖了抖扑通一下掉出来一颗眼珠子，很快血水也流出来溢了满碗，那眼珠子就在血水里飘荡着，还有混浊的白豆腐一样的东西混在里边搅动着，是脑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