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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 缘来,雨来 ...

  •   原本闷热的天气忽地下起雨来,远远地走来了一大一小的两个道士,步伐由缓慢而变得急切,最后忍不住要跑起来,他们身上没背什么物件,只有两只破布包随着他们的跑动而跟着一上一下地欢舞着。两个人脚上踩着破旧的草鞋,那颜色几乎要与脚下的黄土融为一体了,衣服上也尽是补丁,年长道士身上的衣服尚且好些,那少年身上的衣服简直像是东拼西凑而来,补丁连着补丁,根本看不出这衣服本来是个什么样子了。

      那少年有些干瘦,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个子不高,模样却是清秀,头发与眉毛都像是用墨画上去的,又黑又浓,白皙的肤色衬得那双眼睛黑黢黢的,像两颗黑亮的宝石。他不笑,跑起来身子很是轻盈,但似乎为了等身边的大道士而有意放慢了脚步。

      “无桓啊!我看到前边似乎有个村子,不若我们晚上就去那里投宿去吧!”年长的道士若虚一边说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无桓抬头看了一眼,远远的只觉得前方雾气弥漫,连云也是黑压压的让人看着有些不太舒服,他四下望望瞧不见有其他能够投宿的地方,他皱皱眉迟疑了一下只好低沉应道:

      “是,师父。”

      若虚瞅了一眼无桓,当年他因撞破了自己发妻与村里人的丑事,一怒之下误杀发妻而连夜逃走,逃进大山躲了几月,饿了就吃山里的果子充饥,渴了就喝些溪水,常常食不果腹,夜里难眠,又因不识野果而时常腹泻,几月下来人已经消瘦得不成样子。那天天气晴朗,他拄着木棍,光着脚意外地走到了一处破庙前,那是座什么庙已经看不出来了,庙里的泥象早就倒塌,落下来的碎石与泥土在地上铺就成了一座小山,经年累月地长出了厚厚的一层草皮,若没有倒塌的门框落在地上这里甚至看不出这曾经是座庙。那一刻他忽然想到了死,于是眼前一黑便倒在了地上,等他再醒来时身边却多了一个孩童。

      那孩子不过五六岁的模样,瘦得皮包骨一般,过于短小的衣服套在身上已经破旧得不成样子了,他安静地坐在破旧的门框边上,瞪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若虚。

      “你是谁?你父母呢?”若虚问他。

      那孩子只摇摇头。

      无论若虚问他什么,他都只是摇摇头。

      于是若虚便不再问他站起身走了,可他走到哪里那孩子便跟到哪里,跟了几天若虚也心软了。

      “道家说无生万物,你自无中而出,又坐在门框边上,以后你便叫无桓吧!”若虚站着说道。

      那孩子跟在若虚身边轻轻地点了点头。

      雨下得越发大了,两个人的脚步也跟着急起来,这村子里很静,把头的农家看上去家境不算富裕,他们又往里走了几家,直走到一户看上去很是气派的院落门前方停下脚步,无桓无声地跟在师父后面,若虚站定片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气息方抬起手对着大门轻敲了几下。

      不多一会儿便从里面传出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随后大门吱嘎一声开了,从门缝里露出一张普通农妇的脸。

      那农妇也就三十出头,肤色有些黝黑,脸盘宽阔,手掌宽大,一看便是做农活的好手,她看到若虚不禁皱起眉来,又对这师徒二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夫人,贫道若虚,后面的是我的徒弟,我们师徒二人正在修行,今日有缘路过宝地,远见贵府上空似有黑云笼罩,仙家有云遇众生而渡众生,我们师徒二人有些本事愿为夫人解惑,分文不取”若虚说,脸上堆着笑,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抬起手轻抹了一把下巴。

      那妇人一脸疑惑,对这道士说的黑云笼罩之类倒没怎么当真,但听到分文不取几字脸上的表情又微微舒展开些,她拧着眉又仔细打量了二人一番,这二人穿着实在破旧,尤其那少年模样与那讨饭的没什么区别,当即又露出一丝鄙夷的目光,担心若放这二人进来怕是家中会遭了贼。

      这些年若虚带着无桓四处云游倒是也见惯了这种眼色,他随即笑了下道:
      “夫人不必困惑,我师徒修的仙道乃四海云游,自以天地为家,若夫人不便我二人倒也不便打扰,这便离开就是。”

      沉闷的天际当即打了一个响雷,雨下得越发大了,混浊的雨水冲洗着无桓稚嫩的脸,他始终低着头一声不吭的,若虚转身要走,那孩子也安静地跟在后面转过身去。那妇人看着这瘦得皮包骨般的孩子心肠忽软下来,她将门敞开对着他们道:

      “二位道长请留步!”

      若虚停下脚步,缓缓地回过身来满面温和地对着那妇人鞠了一躬,看着她,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那妇人尚且犹豫,见这道士十分恭敬有礼,心中的成见又淡了几分,这才道:

      “既是有缘,若不嫌弃便在舍下避个雨吧!”

      “多谢夫人!”若虚仍旧一脸平静,恭敬地又鞠了个躬才向着门内走去,无桓仍旧低着头沉默地跟在后面。

      这家院子不算很大,也不似普通农户家里那样会在院子里种满菜,在这不大的院落里只庭院中间靠左侧安置着一张低矮的石桌和两个更加低矮的石椅,再往左侧靠墙的地方有一株樱桃树十分显眼,那模样像是位忠心的侍从守在主人身边一样挺立,眼下正是樱桃成熟的季节,可这株樱桃树上虽枝叶茂盛却不见几颗樱桃,仅有的几颗也小得可怜,像是干旱年间生出的干瘪果子一样。

      无桓看了一眼樱桃树脸色随即凝重下来,却仍旧沉默着。

      那妇人领着他们二人径直走去了西边的厢房,一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房间里的灰尘有些厚了,墙边靠里的位置堆积着几只破旧的木箱,还有一些陈旧的破家具堆放在角落里,看样子这里有年头没有人住过了。

      “二位道长若不嫌弃就在这间屋子里对付一晚,等明日雨停了再走不迟,稍后我让孩子过来送些吃食”那妇人说,轻轻地在面前挥了挥手想要驱赶扑面而来的灰尘。

      “夫人有心了,多谢夫人!”若虚只客气道。

      这时门口忽走进来一个小童,八九岁的模样,看到妇人忙躲在其身后,有些怯怯地看着若虚与无桓。

      妇人将手揽在那孩子的肩膀上笑道:

      “我家姓赵,这是我的儿子,叫赵生,今年九岁了!”

      若虚进来时便注意到这一家好像除了这母子二人并没有其他什么人了,于是又大着胆子问道:

      “赵夫人,恕贫道冒昧,夫人家中最近可出了什么事了?”

      赵夫人下意识地将孩子揽紧了些,拧着眉警惕道:

      “道长这是何意?”

      若虚本意只借住一晚,不曾想倒是误打误撞竟遇到个妇人当家的,妇人耳根子都软倒是好办些,忙抬起手恭敬道:

      “赵夫人不必惊慌,贫道自进门时便曾说过夫人家中上方有黑云笼罩,想是家中出了什么事,故特意来问,还请夫人如实告知,贫道愿替夫人解决此事以报夫人收留之恩。”

      赵夫人脸上旋即出现一抹不屑,她看了一眼无桓,无桓始终冷着脸,马上她便换了个面孔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道:

      “道长当真慧眼!前年时我家婆母去世,去年夫君也在睡梦中去世了,原本家中还剩下我和公公与生子三人,三天前公公说要上山采些草药来卖,三日了不曾回来,村里人也去山上找过,可找了两天也没找到个踪迹!”

      她说完叹口气,眼里含着泪光。

      竟是如此,若虚点点头,一家子接连死人的事也并非偶然发生,何况她家本就人少,看她这年纪不大,那公公定然也是身体健壮的,想是在山上走得深了所以没能及时回来,村里人去寻也没能寻到。

      “夫人不必担心,等明日雨停,贫道在贵府做场法事,黑云消散,您家公公自然也就平安归来了!”若虚说,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赵夫人当即点头答应,痛快地为这师徒二人收拾了一下床褥,又简单地准备了些饭菜,这一夜也算平安过去。

      若虚倒也并非一无是处之人,他幼时也曾读过几年书,与无桓逃亡那段日子也曾入过道观,后又因与善人私通才被赶出道观,那些个算命的阵法也算懂得一二,随身携带的布包里也有些做法事用的东西,倒是够他们师徒二人生活的。

      第二日一早已是雨过天晴,刚破晓若虚便手拿一柄桃木剑在这院子当中挥舞起来,无桓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师父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个招式,有几处师父是舞错了的,并且次次错的都不一样,不过他从不点破。

      赵夫人也早早起来,看道长正在练武也不便打扰,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这道长如今换了衣服又洗了脸,这才看清了竟是个十分俊俏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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