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风尘万里，我仍在等旧友相逢）》清水面

2、第一章 方雅的穿越

　　白光散去后，方雅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一股浓重的、混合着香樟木、陈年布匹和淡淡烟熏味的气息钻进鼻腔。她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窄窄的榻上，头顶是深褐色的房梁，挂着几匹垂下来的素色布幔。
　　房间不大，陈设却透着讲究，墙上挂着一幅工笔花鸟，案上摆着半盏凉透的茶。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昏黄，像黄昏，又像清晨，分辨不清。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见方雅醒了，眼睛一亮，朝外头脆声喊：
　　“小姐醒了！快禀老爷和夫人！”
　　“这…这是哪？”方雅愣愣的坐了起来。她这时才真正低头看清自己——T恤和运动裤已经不见了，身上换成了一件浅杏色交领上襦，下面是一条藕荷色百褶裙，袖口和裙摆都绣着细密的小花，料子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手腕上还多了只成色极好的白玉镯，沉甸甸地贴着皮肤。
　　门外很快传来一串脚步声，紧接着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青灰色绸衫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个挽着发髻、穿淡紫色衣裙的妇人。两人一见方雅，脸上同时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
　　“依依，你可算醒了！”那妇人快步走到榻边，一把握住方雅的手，“你在庙里昏了一整日，娘都急坏了。”
　　男人站在一旁，眉头仍锁着，语气却放得很轻：“醒了便好。你身子弱，以后莫要再独自去那么远的地方上香。”
　　方雅微微一愣。她的小名确实叫依依，而且只有她很亲近的人才知道。
　　那妇人见方雅发怔，抬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头发，掌心温热，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怎么不说话？别吓娘。”
　　窗外有风吹进来，轻轻掀动布幔的一角，也吹得方雅耳侧垂下来的发丝扫过脸颊。这触感太真实了，不像是梦。方雅揉了揉眼睛，这妇人长相竟然跟方雅现实的母亲一模一样“娘…妈？”那妇人微微一愣，随即眉眼弯起来，只当方雅是睡迷糊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什么‘娘妈’？都混着叫了？真是病糊涂了。”她转过头，对旁边的男人道，“去请王大夫再来瞧一眼吧，别是撞了头，留下什么病症。”
　　男人点点头，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方雅一眼，那眼神里有些方雅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担心，又像是有别的什么压在下面。
　　方雅再看面前这张熟悉到令人心慌的脸，忍不住又唤了一声：“妈？”
　　可她笑着应道：“依依，我是你娘。”
　　方雅看着离去的男人背影“爸…不是，额，爹？”方雅话一出口，自己先别扭得想咬舌头。好在那妇人并未在意，只当是她醒来后仍在犯迷糊，柔声应道：“自然是你爹。你这一趟出去，怎的连称呼都生分了？”
　　说着，她起身走到桌边，替方雅倒了一盏温茶，又回头望了望门口，压低了些声音：“依依，你在庙里那会儿，可有见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同娘说实话。”
　　“我这是穿越了吗…原来小说里写的都是真的…”方雅小声嘀咕着，脑子转得飞快。穿越、系统、身份置换，这些在小说里看过八百遍的桥段，居然真落到自己头上了。可问题是——其他人呢？
　　她抬头环顾四周，古色古香，陈设讲究，至少说明她现在这个“方家大小姐”的家境不差。眼前这妇人又和她母亲长得一模一样，连说话时微微蹙眉的样子都如出一辙。
　　那妇人见方雅迟迟不答，又轻轻唤了你一声：“依依？”
　　门外有脚步声靠近，像是先前那个小丫鬟又折了回来，正细声细气地禀报：“夫人，老爷说王大夫这就过来，让小姐先莫要下床。”那妇人听见小丫鬟的回话，应了一声“知道了”，又转回来，顺手把茶递到方雅唇边。她看了方雅片刻，忽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只有自家里才有的亲昵：“依依，你跟娘说句实话——你这次去庙里，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这丫鬟脸倒是面生，方雅左顾右盼了一下，愣愣的回道“妈…啊不，娘，我好多事都不记得了…”方雅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茫然。这具身体里像是还有另一个人的记忆残影，可每次想细想，太阳穴就一阵阵发紧，像隔着一层雾去捞水里的月亮。
　　那妇人一听，脸色明显变了变。她先把茶盏搁到一旁，又伸手探了探方雅的额头，嘴里喃喃：“莫不是真撞了头……怎么连记忆也……”
　　话没说完，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转头对门外的小丫鬟道：“杏儿，你去门口迎着王大夫，别让他先到前厅了，直接领来后院。”等那丫鬟应声去了，她才又看向方雅，声音压得更低：
　　“那你还记得，你为何去那座庙吗？”
　　“这丫鬟叫杏儿…”，方雅顺口琢磨了一句。那妇人却以为是在应她的话，眼眶倏地一红，攥着你的手紧了几分：“这该如何是好……你连杏儿都不记得了？她是自小跟着你的丫头，七岁便进了咱们家。”
　　她越说越急，又怕惊着方雅，硬是把声音压得发颤：“你爹这几日正为商队的事烦心，你偏又在这当口出了岔子。若只是受了惊还罢了，可这失忆……”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急促而克制的脚步声，杏儿在门外轻声道：“夫人，王大夫到了。”
　　方雅盯着那盏渐渐凉下去的茶，没再说话。那白光把你们宿舍几个人同时吞没，却不知道把其他人卷到了哪里。何一瑶还穿着拖鞋没有？安绵有没有醒透？姜丽雯怀里还抱着靠枕吧？沈明月那么小一只，落在个陌生的地方，会不会害怕？
　　正想着，王大夫已提着药箱进来，朝方雅娘拱了拱手，坐在榻边替方雅把脉。他手指搭上方雅手腕时，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院里有片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