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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第 ...

  •   第二天是十五,天还没亮透,春桃就把姜丽雯叫了起来。
      “娘娘,今日妃嫔们要来请安,得早些梳妆。”春桃一边说,一边吩咐小宫女端来热水和衣裳。姜丽雯迷迷糊糊坐起来,由着她们给自己净面、上妆、换衣。那身皇后常服比昨晚那件还沉,压得她脖子发酸。她对着铜镜打了个哈欠,心想:这比爱打扮的方雅还折腾。
      等她收拾停当,坐到正殿上首时,天色已经大亮。殿里燃着淡淡的宫香,熏得她更困了。不多时,外头通传,妃嫔们陆续进来。走在最前头的是昨晚见过的静嫔,依旧一身月白宫装,行礼行得又轻又柔。她身后还跟着宁贵人和两位常在,一个赛一个规矩,连抬头看她一眼都小心翼翼的。
      姜丽雯端坐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皇后。她学着电视剧里那套,等众人行完礼,才慢慢开口:“都起来吧。”声音不算大,倒还稳。静嫔率先谢恩,侧身落座。宁贵人却在她抬眼的一瞬,极快地瞥了她一下,那眼神里有点什么,说不清是打量还是别的。姜丽雯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动。
      请安散后,姜丽雯借口身子乏,让春桃扶她回寝殿。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住脚步:“方才那位宁贵人,住在宜兰苑是吧?我瞧着面善,想去坐坐。”春桃有些意外,但不敢多问,只低声应了,引着她往宜兰苑去。
      宜兰苑在宫城东侧,比静嫔的住处稍偏,院里种着几株杏花,香气很淡。姜丽雯进门时,宁贵人已经换了身半旧的鹅黄常服,正坐在窗边做针线。听见通传,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起身行礼,动作比静嫔利落些,眉眼间却藏着点说不清的沉静。
      “娘娘怎么来了?”宁贵人垂着眼,声音不高。姜丽雯摆摆手让春桃退到门外,自己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随口道:“随便走走,你这院子倒清净。”她一边说,一边打量对方。宁贵人看着不过二十上下,脸上没什么怯意,反倒有种久居深宫磨出来的淡。
      宁贵人手里的针线停了停,抬眼看她,像是没料到皇后会这么说话。她顿了片刻,把绣绷搁到一边,起身给姜丽雯倒了盏茶,动作不急不缓。“娘娘倒是变了许多,变得…没那么张扬了。”她语气仍是淡淡的,却不像静嫔那样句句带蜜。姜丽雯接过茶,却没有心思喝,心里飞快地想着要怎么开口。她不是来拉拢人的,只是想摸清这宫里的底细,顺便看看这个宁贵人和静嫔是不是一路的。
      “入宫多久了?”她随口问。宁贵人答:“两年了。”顿了顿,又补一句,“比娘娘早一年。”这话说得平,听不出什么意思,可姜丽雯总觉得她话里有话。窗外杏花被风吹落几朵,飘在窗台上,院里静得很。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告诉我。”姜丽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宁贵人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有立刻答话,只低头看着茶汤里浮着的几片茶叶,像在掂量什么。过了两息,她才抬眼,声音仍旧不高,却比方才实了些:“宫廷玉液酒…”姜丽雯一怔,嘴比脑子快“一百八一杯…?”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了。宁贵人抬起眼,看着她,脸上那层久居深宫的淡意忽然松动了,露出一点极淡的、几乎要笑出来的神色。她没再往下说,只重新拿起绣绷,声音恢复如常:“娘娘这茶,是今年新贡的龙井,喝着可还顺口?”
      院外春桃的脚步声已经近了,姜丽雯却还坐在椅子上,手里那盏茶都忘了放下。她想再问,可宁贵人已经垂下眼,专心绣那朵未完的兰草,像是刚才那五个字从未出口。
      “你也是穿越来的?”姜丽雯急的拉了一下她的衣袖。
      宁贵人被她一拉,手里的针歪了一下,扎进指腹,冒出一小颗血珠。她也不恼,只把手指在帕子上按了按,抬眼看了看门口。春桃的影子正映在门纸上,站得不远。
      “娘娘,”她声音极稳,“您先回宫。有些话,不在这里说。”她顿了顿,又低又快补了一句,“明日戌时,您自己来我宫里一趟,到时候再说。”
      说完,她抽回袖子,重新拿起绣绷,像什么都没发生。门外春桃轻轻叩了下门:“娘娘,时候不早了。”姜丽雯看着她那张又恢复平静的脸,心里翻江倒海,到底没再追问,只叹了口气,起身走了。
      姜丽雯出了宜兰苑,被风一吹,脑子才慢慢冷静下来。她忽然想起昨晚那个送衣裳的老嬷嬷。当时她在偏殿外歇脚,那嬷嬷从黑影里绕出来,说尚衣局把她前日吩咐改的衣裳做好了,还多看了她一眼,像有话想说又没敢说。
      她当时没在意,只当是宫里人寻常的讨好。可现在再想,“尚衣局”“前日吩咐改衣裳”——她根本不记得自己吩咐过什么。若真是原主留下的活计,那嬷嬷那句没出口的话,会不会也和宁贵人刚才那五个字一样,藏着什么?
      姜丽雯脚步一转:“去尚衣局。那件改好的衣裳,我去瞧瞧。”春桃虽觉奇怪,却没多问,只在前头引路。尚衣局在宫城西北角,院墙比别处矮些,门口晾着几匹刚浆洗过的料子,风一吹,硬邦邦地晃。
      进了门,几个绣娘正低头赶活,见皇后来了,慌忙起身行礼。姜丽雯扫了一圈,没见着昨晚那个老嬷嬷。她问管事的:“昨日说给我改衣裳的那位嬷嬷呢?”管事的一愣,想了想,脸上露出些难色:“娘娘说的是周嬷嬷?她今日不当值,在耳房里歇着。”
      姜丽雯心里一动。没出宫,那就好办。她让管事的带路,穿过一道窄门,到了后头耳房。门虚掩着,里头有很轻的啜泣声。管事的一脸为难,姜丽雯摆摆手让他退下,自己推门进去。
      周嬷嬷坐在床沿,手里攥着块帕子,眼睛红红的。见皇后进来,她吓得站起来,膝盖一软就要跪。姜丽雯一把扶住她:“别跪了。昨日你分明有话要说,怎么今日又躲起来?”周嬷嬷嘴唇哆嗦了两下,看看门外,才压低声音:“娘娘,老奴不敢说。说了,怕没命…”
      “你相信本宫,本宫会护着你的。”姜丽雯有点急了。周嬷嬷抬眼看姜丽雯,眼里还带着泪,却比方才稳了些。她攥着帕子,声音压得极低:“那几日,娘娘您病着,老奴奉命给您送过一回衣裳。可那回,衣裳不是从尚衣局出去的,是个面生的宫女半路截了老奴的差事,塞给老奴一包,让老奴只说‘尚衣局送来的’,别的什么也别问。”她顿了顿,声音更抖,“老奴当时就觉得不对,可不敢不听。那宫女眼神很吓人,总带着些威胁的味道…后来听说娘娘醒了,那宫女再没出现过。”
      姜丽雯心里一紧。病着那几日、截差、面生宫女。她抓住周嬷嬷的手:“那衣裳呢?”周嬷嬷摇头:“老奴没敢留,当晚就按那宫女说的,搁在您寝殿外间的柜子上了。”
      “她说…不用去通报娘娘…娘娘看见了自然会来找…”
      姜丽雯几乎是快步回了寝殿,春桃小跑着跟在后面,连声问怎么了,她一句也没答。进门后,她直奔外间那口柜子,拉开柜门,果然看见一包叠好的衣裳搁在最上层,外头裹着一层黑纱,扎得严严实实。
      她伸手把那包东西抱出来,放到桌上,一层层解开黑纱。纱一散,里头那件衣裳整整齐齐地叠着,可露出来的领口和袖缘,是大红绣金的颜色,艳得刺眼。姜丽雯站在原地,手还搭在衣裳上,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勿信红衣。”
      姜丽雯想起了穿越之前信里的最后一句话。
      红衣。为什么是红衣。这东西是原主的,还是有人特意放进来的?是试探,还是给她下套?她把黑纱重新裹回去,塞进柜子最深处,又对春桃说:“这包东西,今日的事,谁也别提。”春桃脸色发白,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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