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风尘万里，我仍在等旧友相逢）》清水面

11、第十章 姜丽

　　姜丽雯在宫里绕了大半个时辰，始终没看见任何一张熟悉的脸。宫墙高得像要把人圈死，宫女太监们垂首疾行，没人敢多看她一眼。她越走越心虚，几次想拦个人问问“这是哪朝哪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最后她停在一处偏殿外，实在走不动了，扶着石栏坐下。她的大丫鬟春桃忙递上帕子，小声问：“娘娘可是乏了？可要回宫？”姜丽雯摆摆手，眼睛却盯着远处一座极高的楼阁出神。那楼阁灯火通明，飞檐上还点着成串的宫灯，像把半边天都烧亮了。
　　“那是什么地方？”她问。
　　春桃顺着她目光看去，轻声回：“是摘星阁，往日里陛下批完折子，常去那儿歇着。今日……兴许也在。”
　　姜丽雯“哦”了一声，心里七上八下。这个董毅，到底是不是她那个董毅？若真是他，又怎么会当上皇帝？若不是，自己岂不是连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人都没有。
　　她正胡思乱想，冷不防一个老嬷嬷从后头绕出来，朝她福了福，声音沙哑却恭谨：“娘娘，老奴是尚衣局的。您前日吩咐改的那件大衣裳已经得了，本要明日送去，今日既遇着，便先回您一声。”
　　姜丽雯愣了一瞬，含糊应了：“知道了，明日送来吧。”
　　老嬷嬷又看她一眼，像有什么话想说，终是只躬了躬身，退入一旁的黑影里。春桃小声提醒：“娘娘，夜里风大，还是回罢。”
　　姜丽雯点点头，慢慢往回走，脑子却停不下来。她在宫里，像被放在一个极显眼的位置，四角的天空压得她喘不过气。眼下连方雅她们的影子都摸不到，只能先靠这个“皇后”的身份，一点一点把宫里的规矩、人脉，都摸清楚。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吉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温温糯糯的声音，姜丽雯一回头，一位清丽的女子像棵病柳似的在给她行礼。“这个瓜怂男的，竟然真的在这开后宫了？”姜丽雯怒上心头，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个董毅皇上拉出来暴揍一顿，但她还是强压怒火，“嗯，免礼吧”。那女子缓缓起身，果然生得清丽纤弱，像朵被宫灯照得有些透明的白花。她穿一身月白宫装，眉眼低垂，唇边却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怯意与柔顺。姜丽雯心里那把火越烧越旺，脸上却还得端着“皇后”的架子。
　　“这么晚了，你还没歇？”她尽量让声音听不出情绪。
　　那女子又福了福，轻声回：“回娘娘，臣妾听闻娘娘近日身子不爽，心里记挂，便想着来请个安。见娘娘在园中散心，才斗胆过来。”她说话时微微抬头，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娘娘若是不嫌弃，臣妾明日炖盅清润的汤送来，给您润润肺。”
　　姜丽雯扯了扯嘴角：“不必了，你顾好自己便是。”她实在不擅应付这种软绵绵的路数，只想赶紧脱身。
　　那女子也不纠缠，又行了一礼，侧身让开：“臣妾告退。”临走前却极轻地看了姜丽雯一眼，像在打量什么，又像只是有些委屈。等那月白色的身影走远，春桃才小声说：“娘娘，那是静嫔，近日才得了几回召见。性子一向安静，今日倒来得巧。”
　　姜丽雯“嗯”了一声，心里更烦了。看来这后宫，还真不止她一个。“皇上平时…宠她吗”姜丽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春桃一听，连忙把头低下去，像不知道该怎么答。过了两息，才极小声地回：“回娘娘，静嫔娘娘近来的确……常去御前伴驾。不过皇上心里自是最重娘娘的，奴婢这些日子都看在眼里。”她越说越轻，最后几乎只剩气音。
　　姜丽雯听了，心里像被小针尖儿扎了一下，又酸又闷。偏偏她又清楚，眼前这个“董毅”，未必就是她那个会在周末放假偷偷跑来学校看她、天天问她“今天吃没吃饱”的男朋友。
　　她没再说话，只攥紧手炉，大步往回走。春桃和一众宫人赶紧跟上，谁也不敢多嘴。夜风卷着梅香，冷冷地扑在脸上。姜丽雯咬着牙，心想：明天开始，得先把这个“后宫”和“朝堂”的关系理清楚。至于那个瓜怂，先记上一笔。
　　姜丽雯回到寝殿，屏退了春桃以外的宫人，只留一盏小灯。她先让春桃把后宫位分大致说了一遍。她身处宫中，似乎跟另外几位姐妹都没办法有联系，只能先从内部入手，把宫里的关系理清楚。
　　春桃虽年纪不大，却是宫里的老人，讲起这些极有条理：“皇后之下，设贵妃一位、妃两位、嫔四位。如今宫中除娘娘外，最得脸的便是静嫔，再就是住在宜兰苑的宁贵人，还有两个常在。静嫔入宫不过半年，家世不显，但胜在性子柔顺，会弹箜篌，皇上偶有烦闷，便唤她去摘星阁听曲。”她顿了顿，偷看姜丽雯一眼，又补道，“皇上登基不久，后宫人少，娘娘不必多虑。”
　　姜丽雯听完，心里已有了个大概。静嫔今日见过了，面生，哪怕穿越了，这个让他们穿进来的…“系统”？应该也不会恶趣味到让她的好朋友去给她男朋友当后室。“看来她们应该都有别的身份…”她朝春桃点点头，又问了句：“明日什么日子？可有什么请安、规矩？”春桃答：“明儿是十五，按例妃嫔们一早要往皇后宫中请安。娘娘若身子无碍，正可借此立威，叫她们知道您身子已经好了。”
　　姜丽雯心里一沉。她哪会立什么威。但面上还是“嗯”了一声，让春桃先退下。自己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帐顶。这个皇后，当得比期末周还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