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柯一梦》静雪春

1、第 1 章 老街的凌

　　老街的凌晨永远醒得最早。
　　天色尚沉，夜色薄薄糊在青瓦之上，何芳的早餐铺已经腾起白茫茫的热气。铁皮卷帘门哗啦一声拉起，炉火噼啪燃烧，油条在滚油里滋滋冒泡，豆浆醇厚的香气漫满整条窄巷。
　　是楠柯与楠梦从小到大，唯一的家。
　　多年前，一场难产大出血，带走了他们的母亲何丽丽。
　　父亲楠浩，原本是温柔赤诚的男人，一生只深爱何丽丽一人。爱人骤然离世，他被无边的思念与空洞压垮，患上重度抑郁伴精神病性症状。
　　会频繁看见幻觉，看见亡妻站在屋内、笑着看他。
　　折磨他的是——刚出生的龙凤胎，眉眼、轮廓、神态，无一不是复刻版的何丽丽。
　　每一次看见孩子，他就像被硬生生拽回最痛的那天。
　　他不是不爱他们。
　　是太爱母亲，也太爱孩子，却彻底丧失了照顾孩子的精神能力。他怕自己情绪失控、怕幻觉缠绕、怕某天精神崩溃伤到最亲的骨肉。
　　万般绝望之下，他将襁褓里的楠柯、楠梦，托付给妻子的姐姐——何芳。
　　何芳命苦，早早离异，独自带着儿子何俊熙生活，守着一间小早餐铺勉强度日。可看着妹妹留下的一双小小婴孩，她心软，舍不得。
　　从此，三个孩子挤在店铺二楼狭小的阁楼里，相依为命。何俊熙比龙凤胎大三岁。
　　他年少时遭遇过严重的校园霸凌，尝尽孤立、冷眼、无助，所以他从小就下定决心：绝不让弟弟妹妹再受半点委屈。
　　冬天阁楼漏风，没有暖气，夜里寒风从窗缝钻进来，刺骨冰凉。何俊熙把最厚的棉被裹住楠梦，让怕冷的楠柯靠着自己的肩膀睡，自己半边身子露在冷风里。
　　楠柯安静内敛，习惯隐忍，受了委屈从不哭闹。
　　楠梦柔软敏感，心思细腻，容易多想、容易难过。
　　何俊熙包揽了他们所有的风雨。
　　有人巷口嘲笑他们没有爸妈，他上前挡在前面；姨妈太忙顾不上吃饭，他煮粥热奶；作业不会，他耐心讲解；青春期所有迷茫、自卑、敏感，他一点点安抚、托举。
　　清贫、拥挤、朴素，却温暖安稳。
　　这是楠柯此生，唯一真正完整、热烈的人间烟火。
　　也是后来，他用尽余生、沉溺幻境、再也找不回来的旧时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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