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城点灯人》世不白

1、第1章 玉骨琵琶南海纱 我初来豫城

　　我初来豫城时，不由为之震撼，这座城的阴气较其它地方厚重许多，是一个为人点灯的好地方，因此，我成为了豫城点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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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说只要有人为她点灯，她便可以永生。

　　灯可以照亮一切黑暗，可她从不让我将她的灯点上。

　　直到那天，我开始了伺候姑娘的点灯之旅。

　　以骨为架，以血为蜡，以肉为芯。

　　因为点燃了手指的肉，姑娘才会弹奏；因为架了灯的骨，姑娘才会行走。

　　姑娘，她不是人。

　　她兰指微翘，白骨可见，领口微敞，可见琵琶。

　　即便如此，姑娘仍不让我点上她头顶的灯，所以她看不见光。

　　我常叫人清理落在地上的血，时间一长，却也成了蜡。

　　姑娘的头骨后有一个洞，里面有个小台，那是她的目灯，姑娘不会笑，不会闹，我摸着她的骨才知道她的想法。

　　永帝三年，是姑娘嫁给杜家大公子的第二个年头，她们相识在绘湖边，许是一见钟情，很快便成了亲，或是大公子疼爱有加，姑娘有了身孕。

　　有人喜，有人愁。

　　喜得自是姑娘，愁的人却也多了……

　　“我同傅二少下了注，赌这冷美人会心甘情愿给我，可我没想到，她居然有了身子！”

　　“大公子，你不能这样，你说过要休了她娶我的，现在她有了身子，你不会出尔反尔吧！”

　　“你莫急，容我想想办法。”

　　后来，姑娘被落了胎，毁了容，剜了目，削了肉，剔了骨……

　　我是从杜家的墓地旁的土坡上带回姑娘的头颅，她的身体被丢在一口残破的棺材里，上面还用木钉封死……

　　多么漂亮的姑娘……我怎么可以不留着她呢。

　　我轻抚着姑娘的头颅，斜靠在枯木旁用湘骨一点一点地敲着那有血渍渗出的简陋棺材，仿佛这样棺内的人便可以给我想要的回应。

　　你为我报仇，我便让你点灯。

　　“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会复仇，太血腥了。”

　　但是那么漂亮的姑娘，只剩下头颅，我也会心疼的。

　　我需要一些材料。

　　我捡回了姑娘零碎的身体，我知她喜爱音律，我虽修不好她摔碎的琴，但是我卸下来了苟合女的躯干骨和四肢给姑娘做了新的玉骨琵琶，她接受了，但让我将琵琶放在一个地方，有需要时再取出来。

　　您可以，帮我重做一张脸吗？

　　“可。”我抬起烟杆，笑着指向她“要记得回来。”

　　烟雾缭绕中，一个面容绝色的女子出现在我面前。

　　不久，豫城的人都知道，杜家大公子新娶了个弹得一手好琵琶的美娇妻，只可惜是个瞎子。

　　我常去看她。

　　“姑娘，该点灯了。”

　　她点头，褪了衣衫，昏暗的光线下，我依旧能看见那玉骨泛着寒光。

　　“姑娘的命是我捡来的，取个名字给您，不为过吧。就叫玉骨，和这琵琶，极配。”

　　是。

　　我是豫城点灯人，千家灯火，万家灯明，我点的不是神灯，不是人灯，我点的是尸灯。

　　玉骨是我在豫城的第一个求灯人，她生性冷淡，不喜欢说话，这也是我喜欢她的一个原因，如果她愿意的话，我希望她可以留在我身边，毕竟，美人，谁不爱呢。

　　我靠在杜府的墙上，架着我的湘骨，看着面前演奏的女子和面色苍白双眼空洞的男子，狠狠吸了一口，反正，我是这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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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海出鲛纱，入水不濡。

　　永帝五年，坊间传闻似有鲛人出没……

　　“这不是神话故事，却总有人用鬼怪来解释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玉骨，这个世界上没有鬼神，生和死是一个人的命数。”

　　我浅笑着看着面前我的完美杰作，没有得到回答，她还是不喜欢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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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我这是正经营生，从不接待活人的生意。”

　　跪在我面前的是一袭华丽服制的女子，厚重的脂粉也难掩面上的苍白，她薄唇轻启，片刻又合上。

　　先生的规矩我懂，我大限将至，只求先生能为我点灯。

　　“嘘，前些日子，我得了一把极好的玉骨琵琶，却也废了一些宝贝，娘娘面善，将这人皮赠我，我自了娘娘心愿。”

　　这鲛纱是先生的了。

　　“什么鲛纱，那不过是用来忽悠人的，南海从来没有那种东西。”

　　先生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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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中的贵人生病了。

　　朝堂上的那位下令招贴皇榜，遍访名医。

　　二日，几名道士模样打扮的人被内监鬼鬼祟祟的领进了皇宫。

　　当天宫内便传出贵妃自缢在冷宫中的消息。

　　不久，坊间传闻说后宫之中有以人皮为食的妖怪，那位先前以美貌宠冠六宫的贵妃便是被食了容貌，才得了个这般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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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世界上没有鬼神，有的只是借鬼神之手来掩盖恶行的罪人。

　　我边笑边抚摸着新得来完美无缺如羊脂玉般光滑的人皮。

　　“娘娘所求我已了然。”

　　抬起湘骨，我点亮了娘娘左肩上的灯。

　　娘娘是七年前来的的豫州，那时的她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不过几日便俘获了豫州诸多男子的心，这自然包含朝堂上的那位贵人。

　　那时，全豫州的人都知道，贵人有了放在心尖上的人。

　　朝堂风云变幻，群臣上书弹劾，有人说妖姬祸主，朝政荒废，最后却变成了一句句的鲛纱承露不濡，珍逾夜光……

　　那一天娘娘的衣裙艳得胜过贵人亲手种下的海棠。

　　是了，从那时起，娘娘便没有了脸，可是她却似乎愈发的美艳，就连颈间的疤痕也逐渐变得光滑。

　　贵人爱极了这诡谲的美，没有了眉眼口鼻的娘娘，却还是依然让人移不开眼。

　　铜镜里再也映不出两人相守的轮廓，龙袍曳地，金纹在昏暗里泛着冷光，贵人脸上却凝着抹痴迷的笑。

　　“再也不会有人打扰到我们了。”

　　…………

　　湘骨的前端在人皮上轻点，一缕青烟升起，片刻后从朦胧中隐约能看见一人。

　　是的，一个有着深蓝色鱼尾，每一鳞片都泛着冷冽光泽的人，毕竟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神。

　　失去了人皮的娘娘，依旧风华绝代，长发如揉碎的夜幕垂落，每一缕都浸透着来自海洋深处的幽蓝，颈部的肌肤白如凝脂，没有一点瑕疵，在她左肩有着一缕诡异飘渺的幽绿色火焰……

　　“回去吧。”

　　我抬起湘骨在空中轻挥，眼前的女子身形渐淡，似乎前尘种种也随她一起消散在这人间，唯有我手心里的冰凉在诉说着这一切的真实。

　　豫城的日子还在继续，那些离开的人不会再回来，我和玉骨的时间似乎被冻结，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直到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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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玉骨：先生按照您的规矩，入坊者，当先割舌以表诚心。

　　我：……

　　？？：？？

　　玉骨：坊主，坊中一向不接待活人，我看此人面色红润，筋骨如铁，步履生风，纵日行百里亦面不改色，不符合入坊规矩，不如让我……

　　我：……

　　？？：？？？？

　　玉骨：看坊主那不值钱的样，就是舍不得，男人的嘴脸……对了，昨晚的悍匪抢亲还没看完，匪首把书生抱走后发生了什么，好想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