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关于哲学小故事的思考》怅往

2、缸中之脑 缸中之脑

　　今天我想讲的故事，叫“缸中之脑”。

　　这个故事的出处是：希拉里·普特南（Hilary Putnam），《理性、真理与历史》，剑桥大学出版社，1981年。

　　它主要讲的是：

　　想象一下，有一个疯狂的科学家，把你的大脑从身体里取出来，放进一个装满营养液的缸里，让大脑继续活着。

　　然后，他把电极插进你的大脑，连接到一台超级计算机上。这台计算机会向你的大脑发送各种电信号，让你看到、听到、摸到、闻到一切正常的东西——你在走路，你在吃饭，你在跟人说话，你在读一本书。

　　但你其实只是一颗泡在缸里的大脑，什么也没做。

　　问题是：你怎么知道你现在的感受，不是这台计算机发给你的？

　　你怎么证明，你不是一颗缸中之脑？

　　读完这个故事，我把自己代入了进去。

　　我开始想：我怎么证明我是缸中之脑？我又怎么证明我不是？

　　如果真的要我选一边，我偏向——我就是那个缸中之脑。因为我找不到办法证明我不是。

　　如果我真的是缸中之脑，我生活在那个世界里，我无法发现我生活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靠指令输入的。我会认为，所有我想做的事，都是我自己想做的。生活中发生的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发现了自己是缸中之脑呢？

　　那我宁愿我从来没有发现过。

　　因为一旦发现了，我就会陷入恐慌。我发现我只是一颗大脑，我已经没有未来了。如果我反抗现在的生活，我注定会死。如果我不反抗，我已经知道了真相，我就只能做一个泡在缸里的大脑，生不如死。

　　所以我宁愿沉浸在那个幻想里。

　　但接着我又想，如果现在有一个按钮摆在我面前——按下去，就能知道“我到底是不是缸中之脑”。

　　我会按吗？

　　我无法选择。因为我不知道按下去之后，背后代表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知道真相后的代价是什么。

　　但我觉得，再差也不会差过现在。所以我会选择不知道。

　　可是以我的好奇心，我又会觉得，如果我知道了，我可能会得到什么好处。所以我会纠结，会犹豫，会一直纠结。

　　所以我会选择不选。我会保留选择的权利，直到哪一天我真的下定决心去按哪一个。

　　那在“还没按”的这段时间里，我怎么生活？

　　我想，我会很平静地生活。该吃饭吃饭，该聊天聊天，该走路走路。那个“我可能是缸中之脑”的念头，不会一直冒出来。它只在我无聊的时候，才会冒个泡，让我想一想这两个选择背后的后果是什么。

　　直到哪一天，我不在乎了。我不在乎每一个选择背后代表着什么了。那时候，大概就代表着我对自己、对未来，真的没有期待了。

　　到那时候，我就会选择去接受真相。

　　你怎么知道，你现在不是一颗缸中之脑？

　　那你要按那个按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