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钢铁城邦 钢铁城邦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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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城邦比方舟大得多。
沈清希站在分配给他们的房间里，从窗户往外看。窗户是真正的窗户——有玻璃，有窗帘，能打开。窗外是钢铁城邦的主街，街道两边有路灯，路灯发出暖黄色的光。行人在街道上走着，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搬东西，有的在遛狗。
遛狗。
沈清希盯着那条狗看了很久。那是一条黄色的土狗，尾巴摇来摇去，舌头伸出来喘气。它的主人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干净的衣服，手里牵着狗绳。女人走得很慢，狗走得也很慢，一人一狗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晃晃悠悠的，像在散步。
在方舟，她没有见过狗。也没有见过干净的衣服。也没有见过遛狗的人。方舟的人走路都是快的——低头、缩肩、眼神躲闪，像怕被什么东西追上。
"你在看什么？"陆云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狗。"沈清希说。
陆云笙走到窗边，也看了一眼那条狗。她沉默了一下。"我以前养过一只狗。"她说，"叫小花。是只白色的，耳朵耷拉下来的那种。浓雾来的时候，我抱着它跑了三条街，后来人群挤过来，绳子脱手了……它跑丢了。"她停了停，"我回去找过。没找到。"
沈清希没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她甚至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安慰人。
"你养过狗吗？"陆云笙问。
"我不记得。"沈清希说。
陆云笙看着她。她的眼神从"回忆"变成了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像在看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你不记得的事，多吗？"
"很多。"沈清希说，"我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自己的家人，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我只记得三个字——实验体。还有培养舱里的液体味道。甜甜的，腻人的那种甜。"
陆云笙沉默了一下。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沈清希的手。她的手很暖，比在浓雾里更暖。手指比沈清希的细，但握得很紧。
"没关系。"陆云笙说，"你可以用新的记忆，盖住旧的。"
沈清希看着她。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握紧了陆云笙的手。两个人就这么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条黄色的狗消失在路灯尽头。
门开了。陆云希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纸。她看到两个人握着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纸放在桌上。
"这是钢铁城邦的规矩。"陆云希说，"比方舟简单。"
沈清希接过纸，看了一眼。纸上写着：
"钢铁城邦规矩：
一、每人每天工作八小时，换取食物、水和住所。
二、不许偷窃。违者劳役。
三、不许杀人。违者处死。
四、不许私藏武器。违者没收。
五、城邦会议负责决策。"
"城邦会议？"沈清希问。
"钢铁城邦没有'黑狼'。"陆云希说，"这里由城邦会议管理。会议有七个成员，由居民选举产生。"
"选举？"沈清希对这个词很陌生。
"就是大家投票选。"陆云希说，"谁的票多，谁就进会议。"
"那如果选出来的人不好呢？"
"那就下次不选他。"陆云希说，"四年一届。"
沈清希没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知道——这里和方舟不一样。方舟是一个人的规矩，这里是很多人的规矩。但她不确定"很多人的规矩"就一定比"一个人的规矩"好。
第二天，沈清希开始在钢铁城邦工作。
她的工作是搬运——和在方舟一样，但比在方舟轻松。搬运的内容：从城邦外面的卡车上卸货，搬到城邦的仓库里。货物比方舟的轻，时间比方舟的短，食物比方舟的好。
和她一起搬货的有六个人。其中一个叫老陈——大概五十岁，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说话声音很沉。老陈在钢铁城邦待了两年，是从南方集市过来的。
"你是方舟来的？"老陈问。
"是。"沈清希说。
"方舟怎么样？"老陈问。
"不好。"沈清希说。
"怎么个不好法？"
"有呼吸税。"沈清希说，"交不出税的人，会被赶出去。赶出去就是死。"
老陈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这里也有这里的问题。"
"什么问题？"
"物资越来越少了。"老陈说，"浓雾在扩张。外面的补给线断了。城邦的仓库越来越空。再过几个月，食物就要定量配给了。"
沈清希没说话。她想起了方舟的呼吸税——那是黑狼用来控制人的手段。钢铁城邦没有呼吸税，但有物资短缺。不同的问题，同样的结果：人被困住了。
她每天工作八小时，然后回到房间。房间里有床、桌子、椅子、窗户。窗户外面是街道，街道上有行人、有路灯、有狗。
她开始习惯这种生活。但她在想一件事。
黑狼知道他们逃走了。黑狼会怎么做？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黑狼不是那种会放过人的人。方舟的规矩第二条："不许背叛。违者处死。"她背叛了黑狼。黑狼不会善罢甘休。
第三天晚上，陆云希来找她。
她的脸色不好。不是那种生病的不好，是那种刚听到坏消息的不好。她把门关上，声音压得很低。
"我听到了一个消息。"陆云希说，"关于方舟的。"
"什么消息？"
"黑狼在追我们。"陆云希说，"他派了一支队伍，从方舟出发，往钢铁城邦的方向来。队伍大概十个人，都是黑狼的亲兵。他们带着武器——步枪、手枪、刀。"
沈清希没说话。
"他们能穿过浓雾吗？"沈清希问。
"不能。"陆云希说，"浓雾会拦住他们。但他们可以在浓雾边缘等。等我们出去。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和钢铁城邦做交易。"陆云希说，"用物资换人。"
沈清希看着窗外。窗外的街道很安静，路灯发出暖黄色的光。那条黄色的狗又出现了，还是那个中年女人牵着。沈清希盯着他们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
"他们会答应吗？"沈清希问。
"不知道。"陆云希说，"但我们需要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离开。"陆云希说，"如果钢铁城邦答应黑狼的交易，我们需要立刻离开。"
沈清希没说话。她看着窗外，看着那些行人、路灯、狗。她刚刚开始习惯这种生活。她刚刚开始觉得，这里可以是家。
但她知道——陆云希说的是对的。黑狼不会放弃。他会追到天涯海角。
"好。"沈清希说，"我们准备。"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钢铁城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