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城黎明》闹人菌

5、陆云希 陆云希讲述

　　陆云希盯着沈清希看了很久。

　　她的眼神在变——从"震惊"到"重新评估"到某种更安静的东西，像湖面被扔了一块石头之后慢慢恢复平静。

　　"你是实验体。"陆云希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
　　"黑狼知道？"
　　"他知道。"
　　"所以他才留你。"
　　沈清希没说话。她知道陆云希说的是事实。

　　陆云希把铅笔放在图纸上。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是用木板钉死的，木板之间有缝隙，缝隙里透进来灰蒙蒙的光。她从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

　　"你知道方舟有多少人吗？"陆云希问。
　　"不知道。"
　　"三百二十七个。"陆云希说，"我数过。每一个从外面进来的人，我都记下来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陆云希说，"有多少人愿意走。"
　　沈清希看着她。"你想带所有人走？"
　　"不是所有人。"陆云希说，"是愿意走的人。"
　　"有多少人愿意走？"
　　陆云希沉默了一下。"大概三十个。"
　　"三百二十七个人里，只有三十个愿意走？"
　　"大部分人不想走。"陆云希说，"方舟虽然不好，但外面更差。浓雾、变异生物、没有食物、没有水。待在方舟里，至少有吃的有喝的，能活着。"
　　"但活着不等于活着。"沈清希说。
　　陆云希看着她。她的眼神亮了一下。"你明白。"
　　"我明白。"沈清希说，"但我不明白的是——你想逃到哪里去？"
　　陆云希走到桌子前，把图纸展开。图纸上画着方舟的结构图——每一层、每一扇门、每一条管道。在图纸的边缘，她画了一条线，线的另一端标注着一个地点。

　　"钢铁城邦。"陆云希说。
　　"钢铁城邦？"
　　"废土上的另一个势力。"陆云希说，"距离方舟大概三百公里。那里的人不交呼吸税，没有黑狼，没有压迫。"
　　"你怎么知道？"
　　"有人去过。"陆云希说，"一个叫老周的人。他在方舟待了半年，然后逃出去了。三个月后，他回来了——不是自愿回来的，是被抓回来的。"
　　"然后呢？"
　　"黑狼把他砍了手。"陆云希说，"但他活着。他告诉我，钢铁城邦是真实存在的。"
　　沈清希看着图纸。"三百公里。在废土上走三百公里，需要多久？"
　　"如果顺利，大概十天。"陆云希说，"如果不顺利……"她没有说完。
　　"浓雾呢？"
　　"浓雾是最大的问题。"陆云希说，"浓雾里有变异生物。普通人进去，活不过一天。"
　　"但你是实验体。"陆云希看着她，"你从浓雾里走进来，活着。"
　　沈清希想起了她从实验室逃出来之后的事。她走进浓雾，走了很久，然后走到了方舟。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的，不记得浓雾里有什么，只记得那种潮湿的、沉重的、像被什么东西裹住的感觉。

　　"我不记得浓雾里的事。"沈清希说。
　　"但你活着。"陆云希说，"这说明你有某种能力，可以让你在浓雾里存活。"
　　沈清希没说话。她想起了黑狼的话——"旧世界的人给你加了能力"。
　　"如果我能帮你穿过浓雾呢？"沈清希说。
　　陆云希看着她。"你愿意帮我们？"
　　"我愿意帮你。"沈清希说，"但我不确定能帮多少人。"
　　陆云希沉默了一下。然后她说："一个人就够了。"
　　"谁？"
　　"我妹妹。"陆云希说，"陆云笙。她今年十六岁。她在方舟的医疗区工作。"
　　沈清希想起了那个穿白色大褂的人。"医疗区在哪里？"
　　"一楼西侧。"陆云希说，"黑狼把医疗区锁起来了，不许普通人进去。只有医生和护士能进去。"
　　"你妹妹是护士？"
　　"她学过。"陆云希说，"浓雾来之前，她是一个高中生。浓雾来之后，她自学了医疗。黑狼发现她有这个能力，就把她安排到医疗区了。"
　　沈清希看着陆云希。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警惕"或"评估"，而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像一个姐姐在看自己的妹妹。

　　"你想带她走。"沈清希说。
　　"我想带她离开这里。"陆云希说，"方舟不是家。方舟是监狱。我不想让她在监狱里长大。"
　　沈清希没说话。她想起了小七——那个被抢面包的孩子。她想起了方舟的规矩——"不许质疑黑狼。违者死。"她想起了黑狼的话——"你做我的人。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她知道，她现在面临一个选择。
　　帮陆云希逃出去，意味着背叛黑狼。
　　背叛黑狼意味着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不会是好事。

　　"我帮你。"沈清希说。
　　陆云希看着她。她的眼神从"柔软"变成了"感激"。但感激只持续了一秒，然后被另一种情绪取代——"认真"。

　　"但我们需要计划。"陆云希说，"逃出去不是一句话的事。我们需要食物、水、武器、路线、时间。"
　　"我知道。"沈清希说，"我们需要先了解方舟的结构。"
　　"我已经了解了。"陆云希说，"我画了一年的结构图。"
　　"但你没有去过五楼。"
　　"没有。"
　　"我去过。"沈清希说，"五楼有实验室。"
　　"你昨晚去的？"
　　"是。"
　　陆云希看着她。她的眼神从"认真"变成了"好奇"。"你在实验室里看到了什么？"
　　"培养舱。"沈清希说，"七个培养舱。六个里的人已经死了。第七个是空的——那是我的舱。"
　　陆云希沉默了一下。然后她说："你的能力是什么？"
　　"我不知道。"
　　"黑狼知道吗？"
　　"他也不知道。"
　　陆云希看着她。她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在思考什么。
　　"你的能力，"陆云希说，"可能和浓雾有关。"
　　"为什么？"
　　"因为你从浓雾里走进来，活着。"陆云希说，"普通人做不到。"
　　沈清希没说话。她想起了她从实验室逃出来之后的事——她走进浓雾，走了很久，然后走到了方舟。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的，不记得浓雾里有什么，只记得那种潮湿的、沉重的、像被什么东西裹住的感觉。

　　"我们需要测试。"陆云希说。
　　"怎么测试？"
　　"你需要再走进浓雾一次。"陆云希说，"看看你的能力是什么。"
　　沈清希看着她。"如果我走进浓雾，回不来呢？"
　　陆云希沉默了一下。然后她说："那你就死了。"
　　沈清希看着她。她知道陆云希说的是实话。
　　"好。"沈清希说，"我试。"

作者有话说

第一季·第一卷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