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城黎明》闹人菌

44、零号的选择 零号站在废

　　零号在铁堡的地下室里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没有出来。沈清希每天去看他，给他送食物和水。零号每次都接过食物和水，说一声"谢谢"，然后关上门。

　　苏晚笙说他需要休息。他的能量消耗太大，身体需要时间恢复。但沈清希知道，他不只是身体累——他心里也在消化什么。

　　第四天早上，沈清希又去看她。

　　她敲了敲门。"零号？"

　　门没有马上开。过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零号站在门后面，只露出半张脸。他的眼睛是红的，像哭过。

　　"你——你还好吗？"沈清希问。

　　零号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没有说。

　　"我能进来吗？"沈清希问。

　　零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退后一步，让开了门。

　　沈清希走进去。地下室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亮着。灯光摇摇晃晃，把零号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是扭曲的，像一个被揉皱的纸团。

　　零号坐在床边。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不停地抖。

　　"零号。"沈清希说，"你在想什么？"

　　零号没有说话。

　　"你在想铁王？"沈清希问。

　　零号的抖动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了。

　　"我——"零号说，"我在想——我是什么。"

　　沈清希看着他。"你是什么？"

　　"铁王制造了我。"零号说，"他用基因改造——把我变成了这样。我的能量，我的能力——都是他给我的。"

　　他抬起头，看着沈清希。他的眼睛在油灯的光里是暗红色的，像两颗快要熄灭的火星。

　　"我——是铁王的工具。"零号说。

　　"你不是工具。"沈清希说。

　　"那我是什么？"零号问，"如果不是铁王制造了我——我会存在吗？"

　　沈清希没有回答。

　　零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是苍白的，指甲下面有黑色的污垢。那是在地下室里待了三天的结果。

　　"我杀了人。"零号说。

　　沈清希的心跳了一下。"什么？"

　　"在铁堡的时候。"零号说，"铁王让我——攻击入侵者。我——照做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我——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零号说，"但我记得——他们的声音。他们在喊。在求饶。我——听到了。但我没有停。"

　　沈清希看着他。她的心很痛。

　　"那不是你的错。"沈清希说，"你是被控制的。"

　　"被控制？"零号抬起头，看着她，"真的吗？如果我真的被控制了——为什么我现在还能记得？为什么我现在还会——痛？"

　　沈清希看着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零号说，"也许我没有被完全控制。也许——我有一部分是自由的。也许——我选择了服从。"

　　他的声音在颤抖。

　　"如果我选择了服从——那我就是——杀人犯。"

　　沈清希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泪水。

　　"零号。"沈清希说，"你听我说。"

　　零号看着她。

　　"你被关了二十年。"沈清希说，"二十年里，你没有见过阳光，没有见过天空，没有见过任何人。你——什么都不懂。你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你——只是一个孩子。"

　　零号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泪水。

　　"铁王利用了你。"沈清希说，"他利用了你的无知，利用了你的恐惧，利用了你的——孤独。他让你做了你不想做的事。那——不是你的错。"

　　零号的泪水流了下来。他没有擦。

　　"但——那些人死了。"零号说，"不管是不是我的错——他们死了。"

　　沈清希看着他。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像一块石头。

　　"对。"沈清希说，"他们死了。你——无法改变这件事。但——你可以选择接下来做什么。"

　　零号看着她。

　　"你可以选择——继续被过去困住。或者——你可以选择——用你的能力去做一些对的事。"

　　零号看着她。他的眼睛在油灯的光里闪烁。

　　"我——可以吗？"零号问。

　　"当然可以。"沈清希说，"你是人。人——可以犯错，也可以弥补。"

　　零号看着她。他的泪水还在流，但他的表情变了——从绝望变成了——沈清希认出了那种表情——是希望。微小的、脆弱的、像一根快要熄灭的火柴一样的希望。

　　"那——"零号说，"那我——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重建世界。"零号说，"用我的能力——帮你们。"

　　沈清希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泪水。

　　"好。"沈清希说，"那——我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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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下午，零号第一次走出了地下室。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起了眼睛——他不习惯阳光。他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小七从远处跑过来，仰着头看着他。"你就是零号？"

　　零号看着他。"你——你是谁？"

　　"我叫小七。"小七说，"姐姐说你很厉害。你打败了巨兽。"

　　零号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有那么厉害。"

　　"你很厉害！"小七说，"大家都说你很厉害！"

　　零号看着他。小七的脸上是天真的笑容——那种没有被废土污染过的笑容。零号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过这种笑容。

　　"你——几岁了？"零号问。

　　"不知道。"小七说，"方舟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几岁。但——姐姐说我大概八岁。"

　　零号看着他。"八岁。"

　　"对。"小七说，"你呢？"

　　零号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但——应该比你大很多。"

　　"大多少？"

　　"很多。"零号说。

　　小七看着他。"那你——以前在哪儿？"

　　零号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以前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沈清希走过来，蹲在小七旁边，"现在他来了。和我们在一起。"

　　小七点了点头。他仰着头看着零号。"那你——以后也和我们在一起吗？"

　　零号看着他。小七的眼睛是亮的，像两颗星星。

　　"对。"零号说，"以后——也和你们在一起。"

　　小七笑了。他的笑容像太阳一样亮。

　　零号看着他的笑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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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沈清希站在铁堡的城墙上，看着远处。

　　太阳正在落下去。天空被染成了橙红色，像一块被火烧过的布。远处的山在夕阳下是黑色的，山顶的雪是红色的。

　　陆云希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零号——怎么样了？"陆云希问。

　　"他——决定留下了。"沈清希说。

　　陆云希看着她。"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没说什么。"沈清希说，"我只是——让他知道，他可以选择。"

　　陆云希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温柔。

　　"你知道吗？"陆云希说，"你总是这样。"

　　"怎样？"

　　"你总是——让别人看到希望。"陆云希说，"你自己看不到的时候，你也能让别人看到。"

　　沈清希看着她。"我——没有那么厉害。"

　　"你有。"陆云希说，"你比你自己以为的——厉害得多。"

　　沈清希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泪水。

　　"谢谢你。"沈清希说。

　　陆云希笑了。"又谢。"

　　沈清希也笑了。

　　远处，太阳落下去了。天空从橙红色变成了深蓝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

　　"星星出来了。"陆云希说。

　　沈清希抬头看。天是黑的，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星星是亮的，像一颗颗钻石。她不记得上次看到这种星空是什么时候了。

　　"真好看。"沈清希说。

　　陆云希看着她。"你——也好好看。"

　　沈清希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她的脸在星光下是红的。

　　"走吧。"沈清希说，"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陆云希点了点头。两个人转身，走下了城墙。

　　身后，星星在天空中闪烁。铁堡的轮廓在星光下是黑色的，像一座沉睡的城堡。

　　明天，太阳会再次升起。

　　而她们——会在阳光里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