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城黎明》闹人菌

32、铁王协议 赵远找到老

　　回到钢铁城邦已经是深夜了。

　　沈清希把俘虏交给了秃顶男人，没多解释。秃顶男人看了看她身上的血迹和手上的硝烟味，什么都没问。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没开灯。

　　靠着门滑坐在地上，她把手摊开看。右手虎口磨出了水泡，指缝里有洗不掉的硝烟味。她攥了攥拳头——手还在抖。

　　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那个灰衣人倒下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惊讶。好像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这儿。

　　"咚咚。"

　　敲门声很轻。

　　"谁？"

　　"是我。"

　　沈清希站起来，打开门。陆云希站在外面，左臂上缠着绷带，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

　　"苏晚笙让我给你送的。"陆云希说，"姜汤。"

　　"不——"

　　"你淋了雨，又没换衣服。"陆云希走进来，把碗放在桌上，"喝。"

　　沈清希看着她。陆云希的绷带上渗出了淡淡的红色，头发乱了，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尘。但她的动作很稳，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沈清希端起碗。姜汤是辣的，烫的，一路从舌头烧到胃里。她的眼眶突然发酸。

　　"你手臂——"

　　"擦伤。"陆云希坐到椅子上，"苏晚笙处理过了。"

　　"让我看看。"

　　陆云希犹豫了一下，伸出左臂。沈清希解开绷带——五厘米长的擦伤，皮肉翻开，伤口周围红肿。她的手停在绷带边缘，指尖碰到陆云希的皮肤。

　　陆云希没缩手。

　　沈清希重新包好绷带。她的动作很慢，很轻。

　　"沈清希。"陆云希说。

　　"嗯。"

　　"今天——你做得很好。"

　　沈清希低下头。碗里的姜汤还在冒热气。

　　"我杀了一个人。"

　　"我知道。"

　　"我知道他是敌人。我知道如果不打，他会杀了我们的人。"沈清希的声音很轻，"但——"

　　"但你还是不舒服。"陆云希替她说完了。

　　沈清希看着她。陆云希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是深色的，像两潭安静的水。

　　"第一次杀完人，"陆云希说，"我在厕所里吐了。吐了一个小时。然后洗了手，出去继续干活。"

　　沈清希愣了一下。她从来没听陆云希说过这件事。

　　"什么时候？"

　　"在方舟的时候。"陆云希说，"有人要抓我。我——先动了手。"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沈清希也没有追问。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传来虫鸣声，很远，很细。

　　"你没做错。"陆云希说，"保护了该保护的人。这就够了。"

　　沈清希点了点头。她把碗里剩下的姜汤一口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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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沈清希去了老周的房间。

　　老周躺在木板床上，脸色比上次见更差了——灰白的，嘴唇发紫。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

　　"你来了。"老周说。

　　沈清希拉了把椅子坐下。"老周，我有事问你。"

　　"铁王协议。"老周没等她开口就说了。

　　沈清希一愣。"你知道？"

　　"我在基地里待了二十年。"老周说，"有些东西——想不知道都难。"

　　他咳嗽了几声，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刮出来的。

　　"铁王协议——是旧世界的东西。"老周说，"灾变之前，有一个人——叫赵铁。军阀。他相信一套理论：人类要活下去，就得进化。弱者必须被淘汰。"

　　沈清希听着，没插嘴。

　　"赵铁搞了一个项目。叫'净化计划'。"老周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基因改造。把人变成——更强的东西。"

　　"灾变——"沈清希说。

　　"对。"老周说，"灾变就是净化计划失败的后果。浓雾、变异生物——全是。"

　　沈清希的手握紧了。

　　"那基地呢？"

　　老周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沈清希认出来了。那是痛苦。

　　"基地是净化计划的延续。"老周说，"灾变之后，赵铁没有停。他建了铁堡，继续研究。基地是他的实验室之一。"

　　"你——"沈清希的声音变了。

　　"我是研究员。"老周说，"净化计划的研究员。"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我参与了基因改造。"老周说，"我制造了零号。后来——又制造了你。"

　　沈清希站起来。椅子倒了，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制造了我？"

　　"是。"老周的声音很轻，"编号S-02。零号之后第二个成功的实验体。你的记忆被清除了——你不记得实验室的事。"

　　沈清希站在原地。她的脑子里全是画面——白色的灯光，冰冷的金属台面，身体被固定住的感觉。那些她以为是噩梦的东西——原来是真的。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有什么资格——"

　　"我没有资格。"老周说，"我知道。"

　　他咳了几声。血从嘴角渗出来。

　　"但你要知道——赵铁还在。铁堡还在。净化计划——没有结束。"

　　沈清希看着他。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他在哪？"

　　"北边。三百公里。铁堡。"老周说，"他一直在找零号。也——一直在找你。"

　　沈清希转身走向门口。

　　"沈清希。"老周在身后喊她。

　　她停了一下。

　　"对不起。"老周说。

　　沈清希没有回头。她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很安静。灯光是昏暗的。她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她在实验室里的那些画面——不是记忆，是身体记住的感觉。冰冷的台面。固定带勒在手腕上的痛。灯光从上方直射下来，刺得眼睛睁不开。

　　她以为那些是噩梦。

　　原来不是。

　　"沈清希。"

　　她睁开眼睛。陆云希站在走廊的另一头。

　　"你怎么了？"陆云希走过来，看到她的脸，停住了。

　　"我是实验体。"沈清希说，"编号S-02。老周制造的。"

　　陆云希没有说话。

　　"我的记忆被清除了。"沈清希说，"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从哪来。不记得——为什么会在那个实验室里。"

　　陆云希看着她。

　　"你不觉得——奇怪吗？"沈清希问，"你不觉得我是——怪物？"

　　"不。"陆云希说。

　　"为什么？"

　　"因为你会在半夜睡不着跑到屋顶上看星星。"陆云希说，"因为你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头走三百公里。因为你会在打仗之前手抖得要命但还是冲在最前面。"

　　她顿了顿。

　　"实验体不会做这些事。"

　　沈清希看着她。她的嘴唇在抖，但没有哭。

　　"走吧。"陆云希伸出手，"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沈清希握住了她的手。手是凉的，但握得很紧。

　　她没有松手。

　　陆云希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