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城黎明》闹人菌

30、 倒计时 七十二小时

　　出发前一天晚上，沈清希失眠了。

　　她躺在钢铁城邦的一间小屋里，小屋的墙壁是金属的，天花板也是金属的。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金属墙壁上投下一道白色的光。光很窄，像一把刀。

　　她翻了个身。床垫是硬的——不是弹簧床垫，是木板上面铺了一层布。布是粗的，磨皮肤。她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画面——培养舱、方舟、黑狼、浓雾、变异生物、控制中心、铁王协议。画面一个接一个，像走马灯一样转。她想停，停不下来。

　　然后她听到了敲门声。

　　咚、咚、咚。

　　很轻。像怕吵醒谁。

　　她坐起来。"谁？"

　　"是我。"陆云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清希下床，走到门口。她打开门。

　　陆云希站在门外。她穿着一件灰色的衣服，头发散着，脸在月光下是白的。她的眼睛是亮的——不是那种精神很好的亮，是那种"我也睡不着"的亮。

　　"你也睡不着？"沈清希问。

　　"睡不着。"陆云希说。

　　沈清希侧过身，让她进来。

　　陆云希走进来，坐在床边。沈清希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窗外的月光。

　　"你在想什么？"沈清希问。

　　"在想——"陆云希想了想，"在想明天。"

　　"明天我们要去北边。"沈清希说，"找浓雾。"

　　"我知道。"陆云希说，"我在想——去了之后，会遇到什么。"

　　沈清希看着她。月光落在陆云希的脸上，她的睫毛很长，挡住了半只眼睛。

　　"你害怕？"沈清希问。

　　"不怕。"陆云希说。

　　"你在骗我。"沈清希说。

　　陆云希看着她。她的眼神从"认真"变成了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像冰在融化。

　　"好。"陆云希说，"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陆云希想了想，"害怕你出事。"

　　沈清希没说话。

　　"你每次出去，都说'没事'。"陆云希说，"但每次——你都受伤。在方舟的时候，你被黑狼的人打了。在浓雾的时候，你差点死在变异生物手里。在控制中心——你昏迷了二十六个小时。"

　　她看着沈清希的眼睛。

　　"你每次都说'没事'。"陆云希说，"但每次——你都有事。"

　　沈清希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像两颗星星。

　　"这次不一样。"沈清希说。

　　"哪里不一样？"

　　"这次——有你在。"沈清希说。

　　陆云希看着她。她的眼神从"担忧"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在挣扎什么。

　　"有我在——你会更危险。"陆云希说，"因为你会为了保护我，让自己更危险。"

　　沈清希没说话。因为陆云希说的是事实。

　　"你答应我一件事。"陆云希说。

　　"什么事？"

　　"如果——"陆云希说，"如果明天出了什么事——你不要管我。你先跑。"

　　沈清希看着她。"不行。"

　　"为什么？"

　　"因为——"沈清希想了想，"因为我答应了你——要活着回来。如果我跑了，把你留下了——我就食言了。"

　　陆云希看着她。她的眼神从"认真"变成了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像冰在融化，但冰下面是石头。

　　"你很固执。"陆云希说。

　　"你不也一样？"沈清希说。

　　陆云希笑了。笑容很短，但很真。

　　两个人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很亮，照得房间里像白天一样。金属墙壁上的光很窄，像一把刀。

　　"你在想什么？"陆云希问。

　　"在想——"沈清希想了想，"在想以后。"

　　"以后？"

　　"以后——"沈清希说，"等铁王的事结束了，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沈清希说，"我想建一个学校。"

　　"学校？"陆云希说，"教什么？"

　　"教——"沈清希想了想，"教小七读书。教其他孩子读书。教他们认字、算数、画画。教他们——怎么活着。"

　　陆云希看着她。她的眼神从"意外"变成了"温柔"。

　　"好大的愿望。"陆云希说。

　　"大吗？"沈清希问。

　　"大。"陆云希说，"但——"她停了，看着沈清希的眼睛，"但我觉得你能做到。"

　　沈清希笑了。笑容很短，但很真。

　　"到时候——你来教画画。"沈清希说。

　　"我？"陆云希说，"我不会教。"

　　"你会。"沈清希说，"你画的结构图——比谁都好。你教孩子画——他们一定喜欢。"

　　陆云希看着她。她的眼神从"温柔"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在看一个比她想得更远的人。

　　"好。"陆云希说，"我教你画画。"

　　"不是教我。"沈清希说，"是教孩子。"

　　"也教你。"陆云希说。

　　沈清希看着她。月光落在陆云希的脸上，她的头发在月光下是黑色的，不是棕色的。她的眼睛是亮的，像两颗星星。

　　"好。"沈清希说，"你教我画画。"

　　两个人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很亮，照得房间里像白天一样。

　　"该睡了。"沈清希说，"明天要早起。"

　　"嗯。"陆云希说。

　　但她没有动。

　　沈清希看着她。"你不回去？"

　　"不回去。"陆云希说，"我——我想在这里。"

　　沈清希看着她。她的眼神从"疑惑"变成了"理解"。

　　"好。"沈清希说，"你在这里。"

　　两个人并排躺下。床垫是硬的，布是粗的，但——不重要。

　　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金属墙壁上投下一道白色的光。光很窄，像一把刀。

　　沈清希闭上眼。这一次，她没有做噩梦。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阳光、有学校、有小七的笑、有陆云希画图时的沙沙声。

　　她笑了。

　　然后她醒了。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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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发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阳光是金色的，照在废墟上，废墟变成了金色的。

　　沈清希站在城门口。她背着一个包裹，包裹里是水、食物、药品、一张地图。她的腰上别着一把刀——苏晚笙给她的，刀是旧世界的，但还能用。

　　陆云希站在她旁边。她也背着一个包裹，包裹里是纸、笔、墨水。她的腰上没有武器——她不会用武器。

　　苏晚笙站在她们后面。她背着一个包裹，包裹里是铜线、铁管、几个旧世界的零件。她的腰上别着两把刀——一把旧的，一把新的。

　　"你们两个——真的要去？"秃顶男人站在城门口，看着她们。

　　"真的要去。"沈清希说。

　　秃顶男人看着她。他的眼神从"担忧"变成了"接受"。

　　"小心。"他说。

　　"我会的。"沈清希说。

　　她转过身，看着城邦里面。

　　广场上有五十多个人——大部分是民兵。他们的手里拿着刀、棍子、弓。他们的脸色不一样——有的紧张，有的期待，有的恐惧。但他们的背是直的——因为他们是战士。

　　"我们等你们回来。"一个民兵说。

　　沈清希看着他。她点了点头。

　　"我会回来。"沈清希说。

　　她转过身，走出城门口。

　　陆云希跟在她旁边。苏晚笙跟在她们后面。

　　三个人走在废墟里。废墟很安静——没有风声，没有鸟叫声，只有三个人的脚步声。咔、咔、咔。

　　"我们要走多远？"陆云希问。

　　"大概二十公里。"沈清希说，"浓雾还在北边——我上次去的地方。"

　　"二十公里。"陆云希说，"要走多久？"

　　"大概——"沈清希想了想，"大概四五个小时。"

　　陆云希点了点头。

　　三个人继续走。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天开始热了。太阳在头顶，把废墟烤得发烫。空气是干的，吸进肺里像吸了一口沙子。

　　沈清希停了。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休息一下。"她说。

　　三个人坐在一块石头上。石头是热的，坐上去屁股烫。

　　苏晚笙从包裹里拿出水壶。水壶是铁的，里面装了半壶水。她把水壶递给沈清希。

　　沈清希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有一股铁锈味。但——能喝。

　　"你以前去过北边吗？"沈清希问苏晚笙。

　　"去过。"苏晚笙说，"两年前。那时候浓雾还很浓——浓到看不见前面一米。"

　　"现在呢？"

　　"现在——"苏晚笙看了看四周，"现在浓雾变薄了。但北边——应该还有一点。"

　　沈清希点了点头。

　　三个人继续走。

　　走了大概三个小时，她们看到了浓雾。

　　浓雾在前方——灰白色的，厚重的，像一堵看不见顶的墙。浓雾在地面上流动，像一条河。河的宽度大概五十米——从左边的山到右边的山。

　　沈清希停了。她看着浓雾。

　　"到了。"她说。

　　陆云希看着浓雾。她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紧张"。

　　"我们要进去？"陆云希问。

　　"要进去。"沈清希说，"我需要——把浓雾带回去。"

　　"怎么带？"陆云希问。

　　沈清希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我必须试。"

　　她抬起手。手掌上出现了淡蓝色的光——光在空气中扩散，像一层薄纱。

　　"我先进去。"沈清希说，"你们在外面等。如果我十分钟没出来——你们就跑。"

　　"不行。"陆云希说，"我跟你一起进去。"

　　"太危险了。"沈清希说。

　　"我不怕。"陆云希说。

　　沈清希看着她。陆云希的眼睛是亮的，像两颗刚擦过的玻璃珠。她的眼神从"紧张"变成了"坚定"。

　　"好。"沈清希说，"我们一起进去。"

　　苏晚笙看着她们。"我在外面等。"她说，"如果你们十分钟没出来——我进去找你们。"

　　沈清希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进了浓雾。

　　浓雾里的世界和外面不一样。声音在浓雾里变得迟钝，像被什么捂住了。空气是湿的，带着一股铁锈味和泥土的腥气，吸进肺里凉飕飕的。

　　沈清希走在前面，手掌上发出淡蓝色的光。光在浓雾里形成一个一百米直径的空洞，空洞在浓雾里移动，像一个发光的泡泡在水里游。

　　陆云希走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纸和笔。她一边走，一边在纸上做标记。

　　"我们往北走了大概五百米。"陆云希说，"浓雾越来越厚了。"

　　"我知道。"沈清希说，"我能感觉到。"

　　"你能感觉到浓雾的厚度？"

　　"能。"沈清希说，"浓雾像……像一层层的纱。有的地方纱薄，有的地方纱厚。我们现在在的地方，纱比较薄。再往北，纱会更厚。"

　　"厚到什么程度？"

　　"我不知道。"沈清希说，"但我知道——越往北，浓雾越厚。越往北，变异生物越多。越往北，越危险。"

　　陆云希没说话。她看着纸上的标记，标记上画着一条线——从浓雾的边缘到她们现在的位置。

　　"我们需要找到浓雾的源头。"陆云希说，"浓雾从北边来。源头在北边。"

　　"我知道。"沈清希说，"但我不知道源头在哪里。"

　　"你能感觉到吗？"陆云希问。

　　沈清希闭上眼。她感觉着浓雾——浓雾在她周围流动，像一条河。河的流向是从北边到南边。她能感觉到河的源头——在北边，很远的地方。

　　"能。"沈清希说，"源头在北边——大概五公里。"

　　"五公里？"陆云希说，"我们要走五公里？"

　　"要走。"沈清希说。

　　两个人继续走。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沈清希开始感到头晕。她的手掌上的光开始变暗——不是突然熄灭，是慢慢变暗，像蜡烛在风里摇晃。

　　"休息。"沈清希说。

　　两个人停了下来。沈清希放下手，光消失了。浓雾重新合拢，把她们吞掉了。

　　在浓雾里，她们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急促的、紧张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住的。

　　"不要动。"沈清希说，"等我恢复。"

　　她坐下来，闭上眼。头晕变得更严重了——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搅了一根棍子。恶心感从胃里涌上来，她差点吐了。

　　但她没有吐。她深吸一口气，把恶心感压下去。

　　"你没事吧？"陆云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事。"沈清希说，"只是头晕。"

　　"你每次都这样吗？"

　　"每次。"沈清希说，"使用能力之后，会头晕。休息一下就好了。"

　　"你有没有想过……"陆云希的声音很轻，"不做了？"

　　"不做什么？"

　　"不控制浓雾。不使用能力。不……承担这些。"

　　沈清希没说话。她想过。她当然想过。在方舟的时候，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没有名字的、没有过去的普通人。那时候她不用控制浓雾，不用保护谁，不用做任何决定。

　　但她也不快乐。

　　"想过。"沈清希说，"但我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做，就没有人做。"沈清希说，"浓雾在扩张。变异生物在攻击人。如果我不控制它们，就会有人死。"

　　陆云希没说话。然后沈清希感觉到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手很暖，比浓雾里的空气暖得多。手指比沈清希的细，但握得很紧。

　　"我在这里。"陆云希说。

　　沈清希没说话。她握紧了陆云希的手。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浓雾里，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手心的温度。

　　一个小时后，沈清希恢复了。

　　她站起来，抬起手。手掌上重新出现了淡蓝色的光。浓雾在她周围重新形成了空洞。

　　"继续走。"沈清希说。

　　两个人继续往北走。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她们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栋建筑。不是废墟里的建筑——是一栋完整的、没有被破坏的、像新的一样的建筑。建筑是白色的，有三层楼高，窗户是黑色的，门是关着的。建筑的周围没有浓雾——浓雾在建筑的周围形成了一个空洞，空洞的直径大概两百米。

　　"这是什么？"陆云希问。

　　"不知道。"沈清希说。

　　她们走近了建筑。建筑的门是关着的，门上有一个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净化计划控制中心-03号站点"

　　陆云希看着屏幕。她的脸色变了——从"好奇"变成了"震惊"。

　　"控制中心。"她说，"这是控制中心。"

　　沈清希看着屏幕。她的心跳加快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因为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找到了。

　　但她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陌生的感觉，是熟悉的感觉。像回到了一个她不记得的地方。像闻到了一种她不记得的气味。像听到了一首她不记得的歌。

　　她的身体记得这个地方。她的大脑不记得。

　　"我们进去。"沈清希说。

　　门开了。

　　门里面是一条走廊。走廊很长，墙壁是白色的，地面是白色的，天花板也是白色的。走廊的灯是亮的——白色的灯，把走廊照得像白天一样。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门是金属的，上面有一个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实验体七号·欢迎回来"

　　沈清希看着屏幕。她的心跳加快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因为什么？她不知道。

　　她走到门前。门开了。

　　门里面是一个房间。房间很大，大概有五百平方米。房间的中央有一个控制台——控制台是金属的，上面有很多按钮和屏幕。控制台的周围有十几个培养舱——培养舱是玻璃的，里面有液体。

　　液体是绿色的。甜甜的、腻人的、像血液一样的液体。

　　沈清希看着那些培养舱。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些感觉太真实了。培养舱的气味、温度、触感——她的身体记住了，但大脑没有。

　　"这是——"陆云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是你醒来的地方？"

　　沈清希点了点头。

　　"你在这里——被制造出来的？"陆云希问。

　　沈清希又点了点头。

　　陆云希没说话。她走到沈清希旁边，握住她的手。

　　"没事。"陆云希说，"我在这里。"

　　沈清希握紧她的手。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控制台前面。

　　控制台的屏幕上有很多数据——温度、湿度、浓度、变量。屏幕的右下角有一个按钮，按钮是绿色的，上面写着："启动浓雾回收协议"。

　　沈清希看着按钮。

　　"这就是——"她说，"这就是我要找的东西。"

　　"什么？"陆云希问。

　　"浓雾回收协议。"沈清希说，"我可以——把浓雾带回去。用这个协议。"

　　"怎么带？"陆云希问。

　　沈清希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数据在跳动——温度、湿度、浓度、变量。她能感觉到——这些数据和她有关。她的身体和这些数据有关。她的能力——和这些数据有关。

　　"我需要用我的能力——和控制台连接。"沈清希说，"控制台会把浓雾——压缩成一个'种子'。种子可以携带。我带着种子回去——把种子释放出来——浓雾就会重新扩散。"

　　"你能做到？"陆云希问。

　　沈清希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但我必须试。"

　　她走到控制台前面，把手放到屏幕上。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实验体七号·身份已确认"
　　"请进行浓雾回收协议初始化"

　　沈清希深吸一口气。

　　"开始。"她说。

　　屏幕上弹出了一行字：

　　"浓雾回收协议已启动。"
　　"请将手掌放到感应区。"

　　沈清希把放到控制台的一个感应区上。感应区亮了——淡蓝色的光从感应区里射出来，照在她的手掌上。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有一条线，从她的手掌延伸到控制台里。线是热的，像血液一样在流动。

　　控制台上的数据开始跳动——温度下降，湿度上升，浓度增加。屏幕上的数字在变——从0到10，从10到50，从50到100。

　　"浓雾正在被压缩。"屏幕显示，"预计时间：30分钟。"

　　沈清希闭上眼。她感觉到——浓雾在她周围流动，像一条河。河在变窄，从五十米变成三十米，从三十米变成十米，从十米变成一米。

　　"你能感觉到吗？"陆云希问。

　　"能。"沈清希说，"浓雾在——被吸进来。被控制台吸进来。"

　　"你没事吧？"

　　"没事。"沈清希说，"只是——有点累。"

　　她感觉到——身体里的力气在流失。像有人在用吸管吸她的血。她的手掌开始发麻，手臂开始发酸，腿开始发软。

　　但她没有放手。

　　三十分钟后，屏幕显示：

　　"浓雾回收完成。"
　　"种子已生成。"
　　"请将种子取下。"

　　沈清希睁开眼。她看到控制台上有一个小东西——一个球体，大概拳头大小，是蓝色的，半透明的。球体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液体，又像气体。

　　"这就是——种子？"陆云希问。

　　"是。"沈清希说。

　　她把球体从控制台上取下来。球体是温的，摸上去像人的体温。它在她手里轻轻跳动——像一颗心脏。

　　"我们走。"沈清希说。

　　两个人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清希停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控制台。控制台上的屏幕还亮着，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实验体七号·任务完成"
　　"净化计划·终止协议·已启动"
　　"浓雾·将在一年内消散"

　　沈清希看着屏幕。她想起了那个女人——创造她的女人。那个女人说："一年之后，浓雾会消散。一年之后，地球会重新开始。"

　　一年。

　　她转过身，走出门。

　　门外是浓雾。浓雾在她们周围流动，灰白色的，厚重的。但沈清希手里握着种子——种子在她手里跳动，像一颗心脏。

　　"我们回去。"沈清希说。

　　两个人往南走。

　　走了大概四个小时，她们走出了浓雾。苏晚笙站在浓雾的边缘，手里拿着刀，眼睛在扫视四周。

　　"你们出来了。"苏晚笙说，"我正准备进去找你们。"

　　"我们没事。"沈清希说。

　　苏晚笙看着她手里的球体。"这是什么？"

　　"浓雾的种子。"沈清希说，"我能用它——把浓雾带回去。"

　　苏晚笙看着球体。她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接受"。

　　"好。"苏晚笙说，"我们回去。"

　　三个人往南走。

　　走到钢铁城邦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天是黑的，星星在天上，一颗一颗的。月亮是圆的，月光洒在废墟上，废墟变成了银色的。

　　沈清希站在城门口。她手里握着种子——种子在她手里跳动，像一颗心脏。

　　"我回来了。"她说。

　　城门口没有人。但沈清希知道——他们在里面。他们在等她。

　　她走进城门口。

　　广场上站着一百多人——钢铁城邦的人、南方集市的人、方舟的人。他们看到沈清希，脸上露出了——不是笑容，是"你回来了"的表情。

　　小七从人群里跑出来，抱住了沈清希的腰。

　　"姐姐！"他喊，"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沈清希说。

　　"你保证过的。"小七说，"你说你会回来。你回来了。"

　　"我保证过的。"沈清希说，"我回来了。"

　　小七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是亮的，像两颗星星。"姐姐，你是不是很厉害？"

　　沈清希笑了。"不厉害。"她说，"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那就是厉害。"小七说。

　　沈清希看着他。她想起了小七在方舟的时候——那个瘦得像骷髅的、没有名字的、没有过去的小男孩。她想起了小七在钢铁城邦的时候——那个笑起来像阳光的、有名字的、有未来的小男孩。

　　"小七。"沈清希说。

　　"嗯？"

　　"等铁王的事结束了，"沈清希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小七问。

　　"一个有阳光的地方。"沈清希说，"一个有花的地方。一个有——有学校的地方。"

　　小七看着她。他笑了。"好。"他说，"我等你。"

　　沈清希笑了。笑容很短，但很真。

　　她转过身，看着广场上的所有人。

　　"我找到了浓雾的种子。"沈清希说，"明天——我们出发。去弯道设伏。"

　　广场上安静了。安静了很久。

　　然后秃顶男人说："好。明天出发。"

　　沈清希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看着远方。远方是废墟——断壁残垣，灰色的苔藓，生锈的汽车骨架。再远处是山，山是灰色的，山顶有雪。

　　铁王。

　　她不知道铁王是谁。她只知道——铁王来了。三十天的期限，已经过了十五天。还有十五天——铁王就会到。

　　她必须准备好。

　　她必须赢。

　　为了小七。为了陆云希。为了所有人。

　　为了——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