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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咬 香粉换了。 ...

  •   香粉换了。

      沈粟办得很干净。赵才人训狗用的香粉,是宋悯的香粉。他趁着赵才人禁足,让人把赵才人宫里剩下的香粉全换了。换成了周贵人用的方子。现在全变成了周贵人的味道。狗闻的是周贵人的香粉。狗认的是周贵人的味道。

      那只关在后院的京巴,沈粟每天照常喂。喂的时候,掺的是周贵人的香粉。狗闻了半个月,认准了这个味道。

      那天下午,太后去御花园散步。周贵人陪在身边。太后信佛,御花园西边有个小佛堂,她每月都去。那天周贵人穿着一件鹅黄的宫装,头上珠翠环绕,挽着太后的胳膊,沿着回廊慢慢走。身后跟着一群宫女太监。

      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一只白毛京巴从旁边的花丛里窜出来。

      它脖子上还挂着半截绳子,像是挣断了链子。它冲到周贵人面前,停了一瞬。然后它闻了闻。它闻到周贵人身上的味道了。它的前爪一抬,整个身子往周贵人身上扑过去。

      周贵人尖叫了一声。

      她往后退了一步,踩空了台阶,整个人往后倒。那只狗扑到她身上,爪子扒着她的肩膀,嘴凑到她脖子边。它的牙很尖。它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周贵人叫得更大声了。她的声音又尖又高,在整个御花园里炸开。她捂着脖子,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淌在鹅黄的宫装上,红红的一片。她躺在地上,浑身发抖,哭得撕心裂肺。

      太后站在旁边,脸色变了。她退了一步,扶着宫女的手,声音发颤。

      “抓住那只狗!快抓住!”

      太监们冲上去,七手八脚把狗拽开。狗挣扎着,嘴里还咬着周贵人的衣领,撕下一块鹅黄的料子。

      太监们把狗摁在地上,用绳子捆了。狗还在叫,叫得很凶。周贵人躺在地上,捂着脖子,哭得喘不上气。她的脖子上一道血口子,往外渗着血。

      “太医!传太医!”太后喊。

      场面乱成一团。宫女们围着周贵人,有的按着她的脖子止血,有的哭,有的喊太医。太监们捆着狗,狗还在挣扎。太后扶着宫女的手,站在回廊下面,脸色铁青。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周贵人,又看了一眼那只狗。

      “查。”她的声音很冷,“这只狗是谁的?从哪里来的?给哀家查清楚。”

      查了一天,查出来了。

      那只狗是赵才人的。赵才人从宫外买的,养在昭阳殿。禁足期间,狗就拴在昭阳殿后院。可赵才人前几天说狗丢了,满宫找,没找到。现在狗窜出来,咬了周贵人。

      太后的人去昭阳殿查。查到了赵才人训狗的痕迹。狗食里掺了香粉。香粉是周贵人的方子。赵才人的宫女招了,说赵才人从三个月前开始,每天拿香粉喂狗,让狗认这个味道。

      太后的人接着查。查到周贵人。周贵人用的就是这个香粉。她的妆台上有,她的柜子里有,她身上用的就是这个。狗闻到的就是周贵人身上的味道。狗认的是周贵人的香粉。狗扑的是周贵人。

      太后听了,脸沉得能滴出水来。她坐在慈宁宫里,看着跪在地上的赵才人。赵才人浑身发抖,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

      “太后娘娘!臣妾没有!臣妾没有让狗咬周贵人!臣妾的狗丢了!臣妾不知道它怎么会——”

      “你的狗。你喂的香粉。”太后打断她,声音很冷,“你喂的香粉,是周贵人的。你想让狗咬谁?”

      赵才人张了张嘴。她说不出来。她总不能说,她想让狗咬宋悯。可她喂的是宋悯的香粉。怎么变成了周贵人的?她不知道。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拖下去。”太后说,“禁足。降位。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赵才人被拖走了。她的哭喊声从慈宁宫传到外面,很快就听不见了。

      那只狗,太后让人当场杖杀了。

      周贵人被送回承乾宫。太医给她上了药,脖子上缠了纱布。伤口不深,但留了疤。她躺在床上,哭了一整天。太后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脸色铁青。

      “姑母……”周贵人哑着嗓子,“那只狗……是赵才人的……”

      “我知道。”太后说,“赵才人已经打入冷宫了。”

      “可赵才人为什么要咬我?”周贵人哭着问,“我跟她无冤无仇……”

      太后没答。她心里清楚。赵才人喂狗的香粉,是周贵人的。赵才人想咬谁?她想咬宋悯。可狗闻的是周贵人的香粉。狗认错了人。咬了她自己的侄女。太后坐在床边,捏着周贵人的手,心里堵得慌。她的侄女,替别人挡了一口。

      沈粟把这些消息带回来的时候,宋悯正坐在窗下看书。

      他进了里间,走到她面前,跪下去。

      “娘娘。”

      宋悯把书合上,搁在膝上。她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说。”

      “狗咬了周贵人。脖子。太医说伤口不深,但留了疤。周贵人哭了一整天。”

      “赵才人呢?”

      “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狗呢?”

      “杖杀了。”

      宋悯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窗外。窗外那棵梨树,光秃秃的。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粟。

      “你做的?”

      “奴才做的。”沈粟跪在地上,低着头,“赵才人宫里剩下的香粉,奴才换了。换成周贵人的方子。赵才人喂狗的香粉,本来是娘娘的旧香粉。奴才把她的香粉全换了。狗闻的是周贵人的味道。狗认的是周贵人。周贵人用的就是那个香粉。狗扑的是周贵人。”

      “太后查到哪了?”

      “太后查到了赵才人喂狗的香粉,是周贵人的方子。赵才人养的狗,咬了周贵人。太后以为是赵才人要咬周贵人。她不知道赵才人本来想咬娘娘。”

      “本宫呢?”

      “娘娘什么都不知道。娘娘只是换了香粉。赵才人拿娘娘旧香粉喂狗,那是她的事。娘娘换了香粉之后,狗就闻不到娘娘了。狗闻得到周贵人,因为周贵人用的就是那个香粉。赵才人自己喂的狗,咬了她自己。”

      宋悯看着他。她坐在椅子上,他跪在她面前。她低头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他的脊背挺得很直。他的手搁在膝上,骨节分明。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

      她没有捏他的下巴。她把手掌贴在他脸上。她的手心很凉。她轻轻捧着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慢慢蹭了一下。

      “你果然不会让本宫失望。”

      沈粟跪在地上,仰着脸。她的手掌贴在他脸上,凉凉的。她的拇指在他颧骨上蹭过,很轻。他整个人僵了一瞬。很短。他跪在那儿,看着她。她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下巴抬着。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的手搁在他脸上,没拿开。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娘娘。”

      “嗯。”

      “娘娘的手凉。”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瞬。然后她把手收回来。她靠在椅背上,拿起膝上的书,翻开。

      “今天的桂花糖,甜了点。”

      沈粟跪在地上,看着她。

      “跟之前一样。没多放。”

      “是吗。”宋悯翻了一页书,“那可能是本宫今天心情好。”

      沈粟跪在地上,看着她翻书。她翻着书,一页一页。她的背挺得笔直。他跪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娘娘。”

      “嗯。”

      “奴才起来了?”

      宋悯翻了一页书。

      “起来吧。”

      沈粟站起来。他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坐在窗下的背影。他推开门出去。

      他站在廊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刚才摸过的地方。他的手心是热的,可她的手指是凉的。他站在廊下,站了一会儿。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娘娘摸了奴才的脸。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她说奴才没让她失望。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她的手凉。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窗外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手边是那只空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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