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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贺礼 周德海没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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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海没倒。
萧绅的折子递上去,周家动了手,朝中参周德海的折子堆了一案。皇帝下旨彻查,查了半个月,革了周德海三个门生的职,贬了两个党羽,收回了周德海在外的两处产业。可周德海本人,还是司礼监掌印。皇帝没动他。
沈粟把消息带回来的时候,宋悯正坐在窗下看书。她脸上拆了纱布,那道抓痕淡了些,留下一道浅浅的粉印。太医说再养些日子就看不出来了。她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查了半个月,就革了三个门生?”
“是。皇上没动周德海本人。周德海在皇上身边伺候了三十多年,皇上用惯了他。换个人,皇上不顺手。周德海自己也识相,这半个月缩在司礼监里,不出门,不递话,不见人。皇上觉得他老实了,就没再往下查。”
宋悯把书合上,搁在膝上。她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窗外。窗外那棵梨树,叶子落光了,枝头光秃秃的。
“那就留着吧。”她说,“翻不起什么浪了。他的门生革了,党羽贬了,产业收了。他再想动,没人替他跑腿了。留他在司礼监,给皇上端茶倒水。哪天本宫需要了,再收拾他。”
沈粟站在她面前。
“娘娘不急着动他?”
“不急。”宋悯说,“他缩着,本宫也缩着。本宫现在动他,皇上会觉得本宫手伸得太长。让他缩着。等本宫再往上爬一步,再收拾他。”
她拿起膝上的书,翻开。看了一页,她开口。
“还有什么事?”
沈粟站在她面前。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
“萧将军定亲了。”
宋悯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很短。然后她继续翻。
“定亲?”
“是。北边传来的消息。萧将军的父亲萧远山,给他订了一门亲。女方是北境一个参将的女儿。姓李。今年十六。两家换了庚帖,定了明年开春过门。”
宋悯翻了一页书。她没说话。她看了一会儿书页上的字。字还是那些字,可她看了一会儿,没翻下一页。她开口。
“二十了。该定亲了。”
她把书合上,搁在膝上。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窗外那棵梨树,光秃秃的。她看了一会儿。
“本宫入宫一年了。”她说,“他定亲,也应该。”
沈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她靠在椅背上,下巴抬着,眼睛看着窗外。她的语气很平。可她攥着书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他看见了。他站在她身后,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宋悯开口。
“去库房挑一件东西。挑件合适的。给他送过去。算是本宫的贺礼。”
沈粟站在她身后。
“娘娘要送萧将军贺礼?”
“他替本宫查了周德海。本宫欠他一个人情。他定亲,本宫送件贺礼。算是还了这个人情。以后两清了。”
她拿起膝上的书,翻开。
“去吧。挑件好的。别挑太扎眼的。玉器就行。一对玉如意,或者一方好砚。你看着办。”
“是。”
沈粟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坐在窗下的背影。她翻着书,一页一页。她的背挺得笔直。他推开门出去了。
他去了库房。库房里堆着皇帝赏的东西,各宫送的东西,还有宋悯攒下来的东西。他翻了半天,挑了一对玉如意。白玉的,不大,成色不错,但不扎眼。他用匣子装了,出了宫。
他约了萧绅在宫外一间茶楼见面。萧绅来了。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腰上没别刀。他看见沈粟,坐下来。
“沈内侍。”
“萧将军。”
沈粟把匣子搁在桌上,推过去。
“娘娘让奴才送来的。恭贺将军定亲之喜。”
萧绅看着那只匣子。他没打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她知道了?”
“知道了。”
“她……说什么了?”
沈粟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
“娘娘说,将军二十了。该定亲了。娘娘让奴才挑了一对玉如意,算是贺礼。娘娘说,将军替她查了周德海,她欠将军一个人情。这件贺礼,算是还了这个人情。以后两清了。”
萧绅坐在那儿,看着那只匣子。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她……没有别的话了?”
沈粟看着他。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娘娘祝将军举案齐眉,子孙满堂。”
萧绅的手搁在桌上,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很短。他坐在那儿,看着那只匣子。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把匣子收起来。
“替我谢娘娘。”
“将军客气。”
沈粟站起来,拱了拱手。他转过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萧绅叫住他。
“沈内侍。”
他停住。
“她……还好吗?”
沈粟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
“娘娘很好。”
“她的脸……”
“好了。疤淡了。太医说再过些日子就看不出来了。”
萧绅坐在桌边,看着他。他看了一会儿。
“你好好伺候她。”
“奴才会的。”
沈粟推开门出去了。他走在街上,街上的风很冷。他低着头,走了几步。他想起萧绅坐在桌边,看着那只匣子的样子。娘娘说以后两清了。他走在街上,风很冷。他攥了攥袖中的白玉簪。
他回到毓秀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宋悯还坐在窗下看书。她把书合上,搁在膝上,看着他。
“送去了?”
“送去了。”
“他收了?”
“收了。他说替奴才谢娘娘。”
宋悯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她看了一会儿窗外。窗外那棵梨树,光秃秃的。她看了一会儿,开口。
“他还说什么了?”
“他问娘娘好不好。”
“你怎么答的?”
“奴才说娘娘很好。”
宋悯没接话。她拿起膝上的书,翻开。她看了一页。然后她开口。
“你出去吧。本宫看书。”
沈粟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坐在窗下的背影。她翻着书,一页一页。她的背挺得笔直。他推开门出去。
他站在廊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萧将军定亲了。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娘娘说以后两清了。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娘娘攥着书的手指,比平时用力。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窗外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手边是那只空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