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粟》樂优樂优刘

109、天象 开了春，朝

　　开了春，朝堂上出了一件事。

　　钦天监监正陈大人上了一道折子。

　　折子上说，夜观天象，见荧惑犯太微。

　　荧惑是火星，太微是帝星所在。荧惑犯太微，主君有灾。

　　折子上还说，帝星旁边有一颗小星，明暗不定。小星主后宫。小星犯帝星，就是后宫有妃嫔克君。

　　皇上最近身子不适，就是那颗小星克的。要保龙体，就得把那颗小星移出宫外。

　　折子递上去那天，满朝哗然。

　　大臣们在朝会上议论纷纷。有人说天象不可不信。有人说这是上天示警。有人说皇上龙体要紧，后宫的事该断则断。

　　皇帝坐在龙椅上，听着。他没说话。

　　他最近确实身子不适。他怕死。他信天象。

　　消息传到后宫，传得沸沸扬扬。

　　各宫都在猜，那颗小星是谁。有人说是林贵人，有人说是孙美人，有人说是吴才人。

　　可更多的人，看向毓秀宫。

　　毓秀宫的静妃，圣宠正盛。她最像元妃。她最可疑。

　　沈粟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宋悯正坐在窗下看书。

　　她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怎么了？”

　　“娘娘。”

　　“嗯。”

　　“外头传了一件事。”

　　宋悯翻书的手没停。

　　“什么事？”

　　“钦天监上了折子。说荧惑犯太微，后宫有妃嫔克君。”

　　宋悯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很短。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

　　“荧惑犯太微。帝星旁边有小星。小星犯帝星。皇上身子不适，就是那颗小星克的。要保龙体，就得把那颗小星移出宫外。”

　　宋悯把书合上，搁在膝上。

　　她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窗外。窗外那棵梨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她看了一会儿，开口。

　　“小星是谁？”

　　“陈监正没说。可满朝都在猜。后宫的人，都在猜。猜来猜去，猜到了毓秀宫。”

　　宋悯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她没说话。

　　她看了一会儿窗外那棵梨树。

　　她看了一会儿，开口。

　　“太后。”

　　“娘娘。”

　　“陈监正是太后的人。这道折子，是太后让上的。太后要动手了。她不动手，她借天象动手。天象不可破。皇上信天象。皇上怕死。他信了，本宫就完了。”

　　她顿了顿。她的声音低下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粟站在她面前。

　　“奴才今天才知道。”

　　“今天？”宋悯转过头，看着他，“今天才知道？”

　　“是。折子是昨天递上去的。朝会上议论是今天的事。奴才今天去内务府，听见人说的。奴才回来就告诉娘娘了。”

　　“你回来就告诉本宫了？”宋悯看着他，“折子昨天递的。朝会今天开的。你手下那么多人。你管着本宫的耳目。你管着本宫的情报。你替本宫盯着周德海，盯着皇后，盯着太后。可你连一道折子都不知道。你连陈监正上了折子都不知道。你连太后要动手了都不知道。”

　　“娘娘。”

　　“你昨天在干什么？前天在干什么？你天天跟本宫说，你盯着这个，盯着那个。你盯着什么了？你盯着的人，连太后上了折子都不知道。你盯着的人，连陈监正是太后的人都没查出来。你盯着的人，全是废物。”

　　“娘娘。”

　　“你也是废物。”

　　沈粟站在她面前，垂着手。他没说话。

　　他看着她。她的脸白着，嘴唇也白。她的眼睛很亮。

　　他开口。

　　“娘娘。”

　　“本宫从浣衣局走到今天，本宫靠的是你。你替本宫办了那么多事。你替本宫杀了赵才人。你替本宫杀了孙太医。你替本宫换了香粉。你替本宫放了狗。你替本宫做了那么多。可你连一道折子都查不到。你让本宫怎么办？”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仰着脸看着他。她的下巴抬着。

　　“本宫身边不留无用之人。本宫身边不留废物。你要是没用，你就滚。你滚出去。本宫自己撑。”

　　“娘娘。”

　　“滚。”

　　沈粟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

　　他看着她站在窗前的背影。他推开门出去。

　　他站在廊下，春风带着暖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钦天监上了折子。荧惑犯太微。小星犯帝星。太后要动手了。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娘娘说都怪奴才。娘娘说，奴才要是没用，就滚。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娘娘说，她身边不留废物。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窗外梨树发了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