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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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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珠子
陈默把珠子挂在脖子上之后,日子表面上恢复了正常。
白天他跟着他爹去机械厂上班,接了他爹的班,当了个学徒工。师傅姓周,是个老钳工,话不多,干活利索。陈默脑子灵,手也巧,学东西快,周师傅挺喜欢他,说这孩子有灵气,比他爹强。晚上下了班,他有时候去录像厅帮老板老赵修修设备,有时候窝在家里听收音机。他爹催他找对象,托了好几个人给他介绍,他去见了两回,都没成。一个是嫌他工资低,一个是嫌他没房子。他爹急得直叹气,陈默倒不在乎,说“急啥,慢慢来”。
但有一件事,他谁也没告诉。
那颗珠子在变。
一开始就是一颗普通的黑玻璃珠,圆溜溜的,硬邦邦的,凉凉的。戴了一个月之后,珠子表面开始有了变化。先是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陈默以为是磕了碰了,没当回事。但过了几天,裂纹旁边又多了一道,又过了几天,又多了一道。到第二个月的时候,珠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旱季干涸的河床,一道道龟裂的纹路从四面八方往中间汇聚。
奇怪的是,珠子没有碎。裂纹再多,它还是一个完整的球体,摸上去还是光滑的,那些裂纹只能看见,摸不着。
陈默有时候半夜醒来,把珠子凑到眼前看。裂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光,像是一张蛛网,把珠子里面封着的东西裹住了。他看不透珠子里有什么,只觉得那团黑比普通的黑更深,更沉,像是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在呼吸。
更奇怪的是珠子对电视机的影响。
陈默砸了自家那台彩电之后,他爹又买了一台新的,十四寸,熊猫牌,黑白。陈默没再砸。但他发现,只要他戴着珠子靠近电视机,屏幕就会出问题。有时候是画面突然扭曲,有时候是声音卡住,有时候是突然跳出一片雪花,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陈默看得很清楚。
有一次他在他爹屋里看电视,新闻联播正播到一半,珠子贴在他胸口,离电视机大概两米远。屏幕上忽然“滋啦”一声,画面碎成了雪花点。他爹拍了拍电视机,骂了两句,画面又恢复了。陈默没吭声,低头看了看珠子。珠子表面的裂纹里,似乎有一丝极细的光在流动。
他站起来,走出屋子,把珠子塞进衣服最里面。从那以后,他养成了一个习惯,进门之前先把珠子塞进贴身的兜里,尽量离电视机远一点。
但事情瞒不住。
1993年夏天,机械厂组织职工体检。陈默跟着去了,排了半天队,轮到他的时候,大夫拿着听诊器在他胸口听了半天,皱了皱眉。
“你这里有个东西?”大夫按了按他胸口。
陈默反应过来,把珠子从衣领里拽出来。“这个。”
大夫看了一眼,是颗玻璃珠,没说什么,摆摆手让他走了。但排在后面的几个同事看见了,围上来问他戴的什么玩意儿。陈默随口说“路边捡的,戴着玩”。有人开玩笑说“大老爷们戴个珠子,跟娘们似的”。陈默笑了笑,没接话。
但食堂的王秀兰看见了。
王秀兰是机械厂食堂的帮厨,四十来岁,中等个头,瘦瘦的,长头发总是在脑后松松地扎着。她话不多,干活勤快,在厂里人缘不错。陈默跟她不熟,只知道她是前两年从别的单位调过来的,一个人带着个孩子,住在厂后面的家属区。平时碰见了点个头,没说过几句话。
那天中午,陈默在食堂打饭,王秀兰给他舀菜。舀到一半,勺子忽然停住了。她盯着陈默的胸口看,眼睛直勾勾的。
“你那是什么?”
陈默低头一看,珠子的红绳从汗衫领口露出来了一截。他把红绳往里塞了塞。“没什么,一个小玩意儿。”
王秀兰的手在抖。菜勺里的汤洒出来,滴在台子上。她没擦,就那么盯着陈默的胸口看了好几秒。然后她转过身,把菜勺往锅边一搁,解了围裙就走出了食堂。
后面排队的人喊:“哎,王秀兰,你干啥去?还没打完呢!”
王秀兰没回头,径直走了。
陈默端着饭盒站在窗口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后门。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珠子,珠子安安静静的,什么反应也没有。
第二天,陈默下了班,在厂门口看见了王秀兰。她推着一辆旧自行车,站在路边的槐树底下,像是在等人。看见陈默出来,她推着车走了过来。
“陈默。”她叫了一声。
陈默停下来。“王姨,有事?”
王秀兰盯着他的胸口看了看。现在是夏天,陈默穿着汗衫,珠子贴肉戴着,胸前鼓出来一个小圆点。王秀兰的嘴唇抿得紧紧的,脸色发白。
“你跟我来。”她说,声音压得很低。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了。两个人推着自行车走了十几分钟,拐进了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是一片平房区,王秀兰的家就在最里面一排。一间半的小平房,门口搭了个棚子,里面堆着蜂窝煤和白菜。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王秀兰把自行车支好,推开门,让陈默进去。屋里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贴着一张年画,是胖娃娃抱着大鲤鱼。桌子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圆脸,短头发,扎着两个小辫子,站在一棵树下,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陈默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定在原地。
那张脸。他见过。
在井底那颗珠子里。在那盘录像带的那一帧画面里。在那个小女孩从浓雾中转过头来的时候。
圆脸,短头发,两只大眼睛。
一模一样。
“这是……”陈默的嗓子发紧。
王秀兰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张照片。她的眼圈红了,但她没哭。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平。
“这是我女儿。小美。”
陈默转过头看着她。王秀兰的侧脸跟照片上的小女孩很像,圆脸,眉眼温顺。但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鬓角有了白发。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多年,一直没缓过来。
“她……她多大了?”陈默问。
“如果活着,今年十二了。”王秀兰说,“但她六岁那年就没了。”
陈默的脑子在飞速地转。六岁。1986年。小美六岁,那就是1980年出生的。1986年,她正好六岁。振狮开发区是1986年秋天交的房。小美在广播里喊“妈妈我找到爸爸了”。
时间对上了。
“她怎么没的?”陈默问。
王秀兰沉默了很久。她走到桌子旁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小连衣裙,洗得发白了,领口绣着一朵小花,针脚很细。裙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压在抽屉最底下,放了这么多年,还是干净的。
“淹死的。”王秀兰说,“掉井里了。”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哪口井?”
王秀兰抬起头来看着他。她的眼睛很黑,很深,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她看了陈默几秒钟,然后慢慢地把目光移到他胸口那颗珠子凸起的地方。
“你脖子上戴的那颗珠子,”她的声音很轻,“是从哪儿来的?”
陈默没有回答。他盯着王秀兰,脑子里翻江倒海。王秀兰。张秀兰。他一直以为小美的妈妈叫张秀兰。但孙志强的笔记里写的是“张秀兰”。李建国的妻子。老李的媳妇。可眼前这个女人姓王。王秀兰。跟张秀兰只差一个字。
“你到底是谁?”陈默的声音有些哑。
王秀兰坐下来,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张秀兰是我姐。亲姐。”
陈默的后背贴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了另一把椅子上。他盯着王秀兰,等着她继续说。
“我姐嫁给了李建国,住进了振狮开发区14号楼404。”王秀兰的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姐生小美那年才二十岁,自己还是个孩子。李建国那个人你也知道,闷葫芦一个,不会说话,不会疼人。我姐跟他过得不顺心,天天吵架。后来小美出生了,我姐得了那个病。”
“什么病?”
“产后抑郁。那时候没人懂这个,都说她矫情。”王秀兰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她整天哭,抱着小美哭,喂奶也哭,换尿布也哭。李建国嫌她烦,说她晦气,搬到厂里宿舍去住了。我姐一个人带着小美,在那个屋里,一待就是一整天,不出门,不说话。我去看过她几次,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凹进去,像个鬼。”
陈默听着,嗓子堵得难受。
“后来有一天,我姐抱着小美出了门。她去了振狮开发区那片工地,那时候楼还没盖起来,地基刚打完。她抱着小美走到工地西北角,那里有一口井。”
王秀兰的声音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头在发抖。
“她把小美丢下去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陈默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然后呢?”他的声音很轻。
“她跑回来了。她跟我说,她把孩子丢了。我以为她说着玩的,疯话。后来李建国回来了,问我姐小美呢。我姐说丢了。李建国以为她在说胡话,没当回事。但小美一直没回来。到了晚上,李建国才急了,出去找。找了三天,没找到。”
王秀兰抬起手,擦了擦眼角。她的眼睛是干的,但眼圈红得厉害。
“第四天,我姐不行了。她开始听到小美的声音。在墙里,在收音机里,在水龙头里,到处都能听到。小美在哭,喊妈妈,喊爸爸。我姐疯了。李建国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他自己带着小美的那件白裙子,搬进了404。”
陈默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张秀兰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李建国带着小美的遗物搬进了404。他以为小美只是丢了,或者死了,他不知道小美就在他的脚下,在那口井里。他在404住了下来,每天半夜听着电视机里小美的哭声,听着广播里小美喊“爸爸在墙里”。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那间屋子闹鬼。
后来他知道了。
陈默想起了孙志强笔记里写的那句话:“她爸爸在墙里。那面墙,就是井。”李建国后来知道了。他知道了小美在井里,他下去了。他掉进了那口井,卡在井底,出不来。他在井底陪了小美三十年。
“你姐呢?”陈默问。
王秀兰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沉默了很久。
“死了。1989年,在精神病院里。她把自己的舌头咬断了。”
陈默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他看着王秀兰。
“小美……小美在井里。”
王秀兰猛地抬起头来,盯着他。
“你说什么?”
“小美在井里。我见过她。她还活着。不……她还在。她的魂还在。她一直在那口井里,出不来。”
王秀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却没有发出声音。陈默看见她的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手心里,血珠渗出来。
陈默把那颗珠子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桌子上,推到王秀兰面前。珠子躺在桌面上,黑色的玻璃在日光灯下泛着幽幽的光,表面布满了裂纹。
“这里面是小美的魂。”陈默说,“我把她从井底带出来了。”
王秀兰伸出手,手指颤抖着,碰了碰珠子。珠子是凉的,但她的指尖一碰上去,珠子表面那些裂纹里忽然透出一丝光来。很细很细的,暗红色的光,从裂纹里渗出来,像血一样。
王秀兰的手指缩了回去。
“她……她在里面?”
“嗯。”
“她……她还好吗?”
陈默想了想。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小美被关在珠子里,从井底带出来之后就没再出过声。她安安静静的,待在珠子深处,不哭不闹。但陈默能感觉到她在里面,活着的,有知觉的,只是不说话了。
“她安静了。”陈默最后说,“在井里的时候,她一直在哭,一直在喊。现在她不哭了。”
王秀兰低下头,把额头贴在桌面上,脸贴着那颗珠子。她的眼泪滴在桌面上,洇开一片。她没有出声,就那么趴着,肩膀微微抖着。
陈默坐在椅子上,看着王秀兰,看着桌子上那颗珠子,看着墙上那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小美笑得露出两颗门牙,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她妈妈会把她丢进井里。她不知道她爸爸会在井底陪她三十年。她不知道她姨妈把她的裙子留了七年,每个晚上拿出来看一看,再叠好放回去。
陈默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王秀兰还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王姨,”他的声音有些哑,“珠子你留着吧。”
王秀兰抬起头来,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我把她从井里带出来了。但她还是出不来。你拿着珠子,跟她说说话。也许……也许她能听见。”
陈默推开门,走了出去。院子里的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才推着自行车出了巷子。
他骑上车往家走,路过城东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商场的方向。商场已经建好了,灯火通明的,门口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广播里放着流行歌曲,一首接一首。陈默从商场旁边骑过去,没有停。
他脖子上的珠子已经摘了,胸口空落落的,有些不习惯。但他觉得轻松了一些。至少小美不再跟着他了。她有她姨妈了。
陈默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但他错了。
珠子离开他的第三个月,他第一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天半夜,他醒了。不知道为什么醒的,就是忽然睁开了眼睛,屋里黑漆漆的,窗外有月光透进来,把东西的轮廓照得模模糊糊。他躺在床上,竖着耳朵听。他爹的呼噜声在旁边屋里响着,很均匀。
然后他听到了。
“滋啦……滋啦……”
雪花声。很小很小的,在他右耳边。他翻了个身,那声音就没了。他以为是幻觉,闭上眼继续睡。刚有点睡意,那声音又来了。
“滋啦……滋啦……”
这回是在左耳边。很轻很轻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调一台老式收音机,怎么也调不准。
陈默睁开眼,坐起来。屋里什么也没有,电视机在客厅里,关着的,屏幕黑乎乎的。他下了床,光着脚走到客厅,凑到电视机跟前听了听。电视机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但那个声音还在。在他耳边,若有若无的。
“滋啦……滋啦……”
陈默站在客厅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光着的脚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什么也没有。但那个声音像一根针一样扎在他耳朵里,怎么甩也甩不掉。
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到床上躺下。他闭上眼,告诉自己这是幻觉,明天就好了。
但第二天,声音还在。第三天,还在。第四天,还在。
那个声音不走了。
陈默白天上班,那声音就在他右耳边响着,不仔细听就被车间的机器声盖住了。晚上安静下来的时候,那声音就特别清楚,像是一只蚊子在他耳朵边上转,赶不走,打不着。
他开始失眠。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听着那个“滋啦滋啦”的声音,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的黑眼圈越来越重,人也瘦了一圈。他爹问他咋了,他说没事,失眠。
有一天半夜,他实在睡不着,从床上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窗前。外面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的东西清清楚楚的。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耳朵里的声音忽然变大了。
“滋啦……滋啦……”
然后,在雪花声里,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哥哥……”
陈默的身体僵住了。
“哥哥……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了……”
那个声音又细又嫩,带着哭腔,就在他耳边。陈默攥紧了窗框,手指头捏得发白。
“小美?”他对着空气说。
声音消失了。雪花声也消失了。屋子里安静得像坟墓。
陈默站在窗前,站了很久。月光照着他的脸,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窗外。外面什么也没有,就是普通的居民区,小平房,胡同,远处的烟囱在月光下像一根黑色的柱子。
但从那天开始,那个声音每天都会出现。有时候是白天,在车间里,混在机器的轰鸣声中,细细的一道声音从耳朵里钻进来,别人听不见,只有他听得见。有时候是晚上,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响起来,把他惊醒。
“哥哥……你来看看我……”
“哥哥……我好冷……”
“哥哥……你把我忘了吗……”
陈默扛了半个月,扛不住了。他去找了王秀兰。
王秀兰还在机械厂食堂上班,但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她看见陈默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她把他拉到一边,从领口里拽出一根红绳。绳子上穿着那颗珠子。珠子还在,但表面的裂纹更多了,更密了,几乎布满了整个球体。
“她还在里面。”王秀兰的声音很轻,“我跟她说话,她有时候会应我。很轻很轻的,像蚊子叫。但我能听见。”
陈默看着那颗珠子,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他的耳朵里,那个“滋啦滋啦”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像是有人在调音量,一下子拧到了头。他皱了一下眉,用手按了按耳朵。
王秀兰看着他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变了。
“你也听到了?”
陈默点点头。
王秀兰攥紧了珠子,脸色有些发白。“她跟我说……她说她想出来。”
“什么?”
“她说她想出来。”王秀兰的声音在抖,“她说珠子里太黑了,太小了,她待不住。她想出来。她想见你。”
陈默的后背有些发凉。他盯着那颗珠子,珠子表面的裂纹里,暗红色的光在流动,比上次更亮了一些。
“她出不来。”陈默说,“珠子封着她。出来她就……”
“我知道。”王秀兰打断了他,“我知道她出不来。但她一直在说,一直在说。她说她闻到你的味道了,她说你身上有井底的味道。她想你。”
陈默站在食堂后门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烟囱。烟囱冒着白烟,在灰蒙蒙的天空里慢慢散开。他的耳朵里,那个声音还在响着,“滋啦滋啦”的,夹着小美细细的呼唤。
“哥哥……来找我……”
“哥哥……我想你……”
陈默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他看着王秀兰。
“珠子给我。”
王秀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珠子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了陈默的手心里。珠子一碰到他的手,那些裂纹里的光忽然亮了一下,像是一颗心脏在跳。
陈默攥紧了珠子,感觉到了里面的温度。凉的,但比之前暖了一些。
“我陪着她。”他说,“我不会让她再回井里。”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