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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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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墙里的东西
周明搬进振狮花园三期五号楼302那天,是七月下旬,一年里最热的时候。
房子是精装修的,地板锃亮,墙面雪白,厨房的台面是石英石的,卫生间干湿分离。他站在客厅里,把行李箱一放,环顾四周,觉得挺满意。离婚之后他一直在找房子,看了十几处都不合适,要么太贵要么太远。这间虽然是租的,但价格公道,位置也好,楼下就是地铁口,上班方便。中介带他看房的时候说“这房子空了大半年了,房东急租,价格好商量”。周明没多想,当场签了合同。
他搬进去的第三天晚上,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雾里,脚下是湿的,冰凉冰凉的,像是踩在浅水里。雾很浓,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往前走,走了很久,雾散了一点,前面出现了一口井。石头砌的井沿,黑洞洞的井口。他站在井边,低头往下看。井里什么也看不见,就是黑。他盯着那片黑看了几秒钟,那片黑忽然动了。里面有东西在往上爬。
他醒了。
周明坐起来,揉了揉脸。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卧室的地板上,明晃晃的。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多。他下了床,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又回到卧室躺下。闭上眼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滋啦……滋啦……”
他睁开眼。声音是从客厅传来的。他侧耳听了听,以为是电视没关。他走到客厅看了看,电视关着,机顶盒的灯也灭着。他站在客厅中间,听了听。什么也没有。他以为是自己耳鸣,又回了卧室。
刚躺下,那个声音又来了。
“滋啦……滋啦……”
这回更清楚了。不是电视机,也不是收音机。是从墙里面传来的。他卧室床头那面墙。他把耳朵贴上去,声音更响了。雪花声。老电视机没信号的雪花声。然后,在雪花声里,有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的,像是一个小女孩在说话。
“哥哥……”
周明的后背一阵发麻。
“哥哥……你来看我了……”
那个声音又细又嫩,带着一种空旷的回音,从墙里面传上来,清清楚楚地灌进他耳朵里。他退了两步,后背撞在衣柜上。他盯着那面墙,墙是白色的,刷了乳胶漆,干干净净的。但此刻,那面墙在他眼里变了。墙面上似乎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他跑出卧室,把客厅的灯全打开了。明晃晃的光照下来,他站在客厅中间,喘着粗气。卧室里的声音停了。但他不敢回去。他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开着灯,瞪着眼,直到天亮。
第二天他去找了物业。物业的人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
“墙里有声音?可能是水管,也可能是隔壁的电视声传过来了。楼板隔音不好。”
“不是水管。是人声。小女孩的声音。”
物业的人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周先生,我跟你说实话。这栋楼里,之前有几个住户也反映过类似的情况。都说墙里有声音,电视机自己亮。后来他们都搬走了。”
周明的嗓子紧了一下。“为什么搬?”
“不知道。他们没细说。房东也没说。你要是有顾虑,可以跟房东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换一间。”
周明打了房东的电话,房东是个中年女人,在外地。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要是不想住了,可以退租。押金我退你。”
“那房子到底怎么回事?”
房东又沉默了一会儿。“那间房子以前是我公公的。他住了几年,后来搬走了。搬走之后房子空了挺久。我公公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那间屋子有东西,别住人’。”
“什么东西?”
“他没说。后来我租出去过几回,租客都住不长。你是第五个了。”
周明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点了一根烟。他看着楼下的马路,车来车往,人来人往。阳光很好,晒得他胳膊发烫。他想退租,但退了去哪儿找这么便宜的房子。他的离婚官司花了不少钱,手头紧。他想,也许只是自己神经过敏,也许换个房间睡就好了。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卧室。他把被子铺在客厅沙发上,开着灯,开着电视。电视调到新闻频道,声音开得挺大。他躺下来,听着电视里的声音,慢慢睡着了。
半夜他又醒了。
电视还开着,但画面变成了雪花点。满屏的雪花,蓝白色的光一闪一闪的,把客厅照得忽明忽暗。“滋啦滋啦”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他坐起来,盯着电视。雪花点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凑近了看,一个模糊的形状。很小,圆圆的。像是一个人的轮廓。从屏幕深处往外浮。
他猛地拔掉了电视电源线。屏幕黑了。但那个“滋啦滋啦”的声音还在响。从卧室传来的。
他站在客厅里,光着脚,脚底板冰凉冰凉的。他盯着卧室那扇关着的门。门后面,那面墙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了。不只是雪花声。还有别的声音。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里面爬。从墙的深处往上爬。
“咚。”
一声闷响。从墙里面敲的。
周明的身体僵住了。他的眼睛盯着卧室的门。门关着,但他觉得那扇门在动。很轻很轻的,门板在微微震动。
“咚,咚。”
又是两下。这回更清楚了。有人在墙里面敲。三下。跟他梦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他退到门口,抓起鞋柜上的钥匙,光着脚冲出了门。他跑下楼梯,跑到楼下,站在小区院子里。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浑身是汗,衣服贴在背上。他站在路灯底下,喘着气,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卧室的窗户黑着,客厅的窗户也黑着。什么也没有。
但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三楼卧室的窗玻璃上,有一个手印。小小的手印,五指张开,贴在玻璃内侧。月光照在那个手印上,清清楚楚的。然后,手印慢慢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人从里面擦掉了。
周明在楼下站到天亮。他再也没有回去过。第二天他找了个朋友帮忙,趁白天回去收拾了东西。朋友问他怎么了,他说“房子有问题,不租了”。朋友没多问,帮他把行李搬上了车。
车开走的时候,周明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三楼那扇窗户关着,窗帘拉着。阳光照在玻璃上,反着光,亮晃晃的。
他松了一口气。
但他不知道,那个手印没有消失。它只是被他看不见了。在窗户玻璃的内侧,那个小小的五指手印还贴在那里。等到下一个人住进去的时候,它还会出现。然后,墙里面的东西会再敲三下。
“咚,咚,咚。”
周明搬到了城西,租了间老小区的房子。房子旧,但住着踏实。他再也没有听到过那个声音。日子慢慢恢复了正常。他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偶尔跟朋友喝喝酒。离婚的事也慢慢淡了。
但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晚上睡觉之前,他会把手放在床头那面墙上,摸一摸。冰凉的,硬的,实实在在的。他会敲三下。
“咚,咚,咚。”
然后听听。什么也没有。他就翻个身,安心睡了。
他不知道,他敲的那三下,顺着墙,顺着楼板,顺着地基,一路传下去。传到地底下很深很深的地方。那里有一口被封死的井,井底有一片干涸的黑暗。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
然后,在黑暗中,有一个细细的声音响了起来。
“咚,咚,咚。”
它在回应。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