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散时赴约》灶与眠

4、描摹的画 狗都嫌弃

　　坐的累了，宿雾弯腰准备靠在书包上眯眯眼睛，突然，听见一句带着温热呼吸的耳语：“林晴山，我叫林晴山，晴天的晴。”

　　宿雾没有想象中刷开睫毛，偏了点头，呼吸变得加快而轻浅。

　　林晴山唇角噙一抹浅淡笑意，连带着眉毛上扬，目光柔和依然落在那人身上，除了刚刚闪过的“直白又滚烫的侵略”。

　　说是老师，也不算。

　　宿雾大四快毕业时，赶着截止日期报了个名，紧着最后几天排练了次。

　　没拿到教师资格证。

　　原因，应了那句“在哪吃饭不是吃饭？”，所以他毕业后，约着和三个朋友合了租。

　　车子没打开窗，呼出的气有点挡着视野，玻璃外的街景被晃得微微扭曲。赶火车的人猛然想起什么，宿雾看了眼时间，又计算着离检票时间剩余多少？

　　送人的男人指尖轻轻敲着膝盖，长指飘然，跟着主人打算着什么。这时，他和宿雾一样反复瞟向窗外拥堵的车流。

　　厨房内，门布帘没有拉满，留了点空隙。林晴山进来本想喝口水，见着吴姨拿着小勺尝着锅里的菜，他拿了个空盘过来，吴姨扣了上去。

　　吴姨透过缝隙，挑着空扬了下下巴，意指明显，“你俩…认识？”

　　林晴山跟着她视线看过去，“我认识他。”

　　“那他呢？刚刚那是在干嘛？”吴姨又拿起旁边的木勺子，从瓷锅里挖了两大勺肉汁进去，垂涎欲滴，撒上葱蒜，边说着，“你喜欢人家也不是这样啊，追人讲究分寸，人家万一被你给吓跑了呢？”

　　她递了菜盘过来。

　　林晴山接过，打算把它们端到外边餐桌，不往回：“他喜欢长的好看的。”

　　“嘿，臭小子，还挺自恋。”老板八卦听得认真，调侃着，“别太过火了，小心挨揍”

　　“他不打人。”

　　思绪回归，林晴山又敲了下膝盖，数了他看手机时间次数，第五次。

　　看来是赶不及了。

　　这么久了，都不催一下，干心里着急？
　　堵了的红路灯终于动了起来，不知道哪个着急的车喇叭响得直堵耳朵，伴随着一声轻轻的咳嗽声。

　　宿雾打算了晚上的去处，手里的手机膜已经被敷了层汗，一抹还有拖尾的彩色光出现。

　　他拉开书包里靠近背部的收纳隔间，被嫌弃之物被塞了进去。

　　“叔，你把我送去附近最近的地方，我火车是赶不上了。”

　　“行…”大叔感到抱歉，“赶不上了？”

　　“车有点堵，对不住啊。”

　　“没事，现在开学了，学生多，今天的生意会也好。”

　　林晴山指节微微收紧，喉结重重滚动一下，却一句话说不出口。

　　车停住，身子跟着缓缓向后一沉，幅度很小，碰到了车中隔板。宿雾整理完，弯腰下车，发现他也在蓄势动身，“你……下来干嘛？”

　　“刚刚吃饭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你手机没电，看看要不要帮忙付钱。”

　　宿雾想了想，也是，这人还挺好，挺贴心，还怪会找理由的。

　　福来宾馆。

　　两高大个儿一前一后走进去。

　　林晴山站在宿雾身后，他看着前面的人，后脑勺细碎的发丝吹得乱了，漩涡被盖了几横。

　　大厅内，靠近前台有几张椅子，隔着柜子的接待员无聊得撑着脸，低头打着字，“欢迎光临“响起的一瞬间，抬起头，“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一个人，一个单间。”

　　“身份证给我，登记信息。”

　　宿雾从兜里掏出来，放在柜子上，林晴山往前倾身靠近，趁着两个间隙时间，记下了数字和地址。

　　“谢谢。”

　　身份证收好，接着，宿雾拉开书包小隔间，亮了屏，红色框上“2％”数字，他呼了一声，对好心的人说，“我手机还有点，我自己付，谢谢。”

　　不用心留意的人迟早是要吃亏的！

　　“嗯。”林晴山轻轻点头，睫毛跟着颤了颤，眉眼舒展，唇角微微扬起，“走了。”

　　从浴室出来，林晴山踩着拖鞋，径直走向书桌，抬头带过一眼眼框着的画，从摆在旁边的笔筒里拿一支铅笔，书架抽一张白纸，写下了获得的“战利品”—宿雾的身份证信息。

　　头发滴着水珠，滴下一滴在纸上，晕了个小圈，他抬起手往后拨。

　　然后，他放下笔，电脑开机，调整椅子，坐了下来。

　　是一场直播，主角是带着鸭舌帽的男生，正弯眼笑着说着。

　　应是空调开的足，穿着外套。

　　不错，是经过细挑了的角度和造型。

　　电脑呈现出来的房间，除了宾馆提供的，没有私人物品。

　　弹幕一直刷着，速度不快。

　　今天晚上怎么才直播？？？

　　大事很妙了

　　来了

　　来了来了

　　主播怎么回事，玩这个？

　　简直浪费我时间。

　　up好帅，帅炸了！！！

　　我去，好帅

　　“可爱的女孩们，选好你们的角色了吗？哥哥今天带你们赢到飞起。”

　　宿雾手上操作着，没来得及看弹幕，情话脱口而出：“谁敢动我的人，我直接替你报仇。”

　　林晴山眸色微微沉了几分，耳朵有点泛红，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还没适应过来。”他想。

　　林晴山手握着笔，继续听下去，画着屏幕上的人。

　　怎么办？他好土，我好爱。

　　“我跟你说，这个游戏的世界，我可以给你全部，包括我自己。”

　　主播，你这么会说，你倒是实现呀，哪怕一天
　　主播今天是不是累了，声音都没有以前好听了

　　楼上说的对，你看那黑眼圈，啧啧啧

　　喵喵，哥哥，我来了

　　没希望了

　　这个好难打

　　待会可能就被秒

　　我最近跟着主播说情话，我家大金毛都要嫌弃我了，一看见我就跑。

　　哈哈哈哈哈，狗都嫌弃

　　帅哥帅哥

　　……

　　宿雾的粉丝团数量不多，有一大半是来看他这张脸的，有女孩子也有男生，其中就包括林晴山。

　　打完几把游戏，宿雾还会安排半个小时搞怪扮鬼脸，或者是和屏幕上的人聊聊天。

　　一场直播完毕，林晴山眼底厉色，但他动作不疾不徐，每一步都熟悉模样，打开最新的一个画夹，看着宿雾被模刻出来的各种样子。

　　林晴山拿起那个画框，是一幅儿童画，不是专门画给他的。

　　作为建筑专业的林晴山，画不出来想要毕业设计。

　　在大三，国际大学生建筑设计竞赛，由杂志主办，看重大学生的手绘、建筑概念图。那时朋友邀朋友，林晴山参入其中。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林晴山借了大一的点子，设计出觉得完美的图稿，结果亲眼见着图纸在垃圾桶。

　　为了缓解，他走了好几个名胜古迹，不太满意，很不满意。

　　他尝试着去画些无关建筑的物，在网络上寻找灵感的缪斯…深夜里，他折断了一支铅笔。

　　朋友看不下去，最终出手，游说他去玩玩游戏，会喜欢上这有成就感的东西，实在不会的话，看看网络里的大神，看着看着就会了。

　　宿雾的直播间，到了直播尾段。

　　一位初三生，艺术出生，被哥哥的孩子弄花了大部分的画，哥哥为了缓解矛盾，直接在他不知情情况下，和家里厨房垃圾合在一块儿，丢掉了。

　　孩子气不过，又不想和家里人吵，只能跟宿雾诉说。

　　宿雾一开始还只是吊儿郎当回应：“没事，别哭，你寄过来，我帮你好好保存。”

　　他又觉得不太好，忐忑地想了个更好点的安慰人的话，“别当真，你看，画丢了，能力没丢是吧？”

　　屏幕外，林晴山唇角往下撇，“没用！”

　　直接点了个“不感兴趣”。

　　第二次听到有关宿雾的消息，是大数据推送给他，那位孩子粉转忠粉，发了条视频，让这条小火一把。

　　小孩说：“宿雾是个值得喜欢的一位哥哥。画是他画的，第一次看的时候，我很喜欢。画框是他线下店里挑来的，直播完后那晚想了很久，会不会冒犯到我，最后私信问了我要学校地址，快递寄过来的…”

　　视频后附着截图、一个画框的照片和一张画的照片。

　　截图不太全，应是截过的，掐去了“招呼”和内容下方。

　　宿雾：画框是用来装你画的画。

　　林晴山看完了这个视频，又倒了回去，暂停。

　　画的内容呈现是一个孩子咬着个棒棒糖，在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端坐在椅子上用画框包装画，水彩画。

　　房间比例不协调，房间设计不合理，人脖子都歪了长了……

　　他来来回回放大又缩小地看，抽出了一张A5纸，抽出了铅笔……

　　林晴山现在手里的，画是宿雾画的，林晴山临摹。

　　在他眼里，我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呢？那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