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又逢秋》仓泉口

3、过去式 过去的事，

　　枫叶正红之际，少女相识相知，彼时点滴正浓。

　　王晓晴趴在走廊上，呆呆的望着操场，秋风瑟瑟，把她的发丝吹得凌乱。突然脖颈被戳了一下，她心脏猛地一抽，往后退了一步。

　　手捂着刚刚被戳的地方，惊恐的看着来人。

　　不是别人，是程辛尧，她笑着问道。

　　“吓到你了吗？抱歉。”

　　王晓晴连忙摆手回道：“怎么会，没有没有。”

　　“好吧。你在看什么？”

　　“操场和星星。”

　　程辛尧听到她的话，顺着王晓晴原本的视线看去。

　　那里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不过是人更多一点。

　　“什么嘛，不是和以前一样吗？”

　　“今晚的星星更亮。”

　　“唉。你是在说我吗？”

　　王晓晴满脸都写着脸疑惑两个打字。

　　“为什么这么说？”

　　程辛尧一副大人模样，跟王晓晴解释。

　　“我呢，小名叫辛辛哦，你不就是在说我嘛。”语气充满了期待说，“是不是，是不是？”

　　王晓晴低头轻笑一声。

　　“是，辛辛。”

　　上课铃了打断两人的对话，彼此肩并着肩回到教室。

　　下晚自习后的两个人挽着彼此的手腕边走边说，离开教室走向宿舍。

　　“你未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你呢？”

　　“我想在漫漫宇宙，做最亮的星星。”

　　听见这话，程辛尧没憋住嗤笑一声。

　　“喂喂，死掉的人，才会说这样的话，不能乱说的。”

　　王晓晴松开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后指着北极星说：“那我老了去世之后，要变成北极星那么亮的星星，让你抬头就能看见。”

　　的确，今晚的星星比以往都亮，亮得在她们眼中再容不下别人。满天繁星都化作背景，天大地大，此刻的世界只属于两位少女。许是年少轻狂，野心勃勃，身边的一切都想收进掌心。

　　但是要走的人，拦不住。

　　周末一早熊慧芝看见手机的消息，愣了一瞬，又敲字回复着：“你和她说了吗？”

　　那边很快回复。

　　“没有。我说不出口，你们帮我转述吧。”

　　程辛尧总是这样，人前表现出活泼大方，人后聊天总显得没有感情。

　　熊慧芝沉默了几分钟，程辛尧看着聊天框显示输入中，却一直没发出来，最后只得到了一个“知道了。”

　　———

　　王晓晴趁着周末时间到店里买了一个戒指，银的，西洋薇款式。她攒的零花钱不多，只够买一个。那天下午她兴冲冲的跑到教室，准备送给她当生日礼物。

　　进教室看见座位是空的，但书和文具都在。她默认她只是请假了，把戒指放进口袋后，还仔细检查会不会掉，确保不会便拿出冲刺卷做了起来，还顺带在程辛尧桌上放了一张。

　　那天下午，熊慧芝开玩笑说。

　　“你就这么喜欢和她一起？那万一她不回来呢？”

　　“怎么可能，她要是走，我第一个不答应。”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但心里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熊慧芝看见她这样，话到嘴边又咽下。转过头去继续做卷子。

　　连续几天，程辛尧的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王晓晴跑到她家门口，可住户早就换了，她找了许多有回忆的地方，都没有。

　　她终于愿意相信，她离开了，什么都没带走，也不要她了。

　　可能是感情至深，她在等那一个万一。万一她回来了，万一她还有东西没带走。

　　当天晚上王晓晴破天荒的旷课了，老师和她父亲一起去找，终于在公园找到她了。他父亲王明一看见她就扬起手准备打，老师好声好气的劝拦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人。

　　王明带着她回家了，一进门她就被踹倒在地，随之而来的是解皮带的声音，皮带一下又一下的抽在大腿和后背，每一次都比一次更重，像要把皮肉割下。王晓晴没有反抗，她早就习以为常了。

　　王明打累了，就开始骂。

　　“你和你那个早死的妈一样，赔钱货！！”

　　“花了老子那么多钱，你还敢旷课！”

　　赔钱货，这句话在王晓晴耳边炸开，她第一次有了动作要反抗。可一个未成年女生怎么能打过一个成年男人。

　　一次又一次想站起来，一次又一次被踢倒。她没力气了，下意识的喊出那个称呼。

　　“妈妈……”

　　声音微乎其微，正在气头上的王明没听见。

　　妈妈？王晓晴突然想起来了，她早就没妈了，她妈妈在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了。

　　王明当时以为是个男孩，花重金剖腹产，结果是个女孩。王晓晴能活到17岁已经是个奇迹了。这些年上高中的学费都是她自己一点一点打工赚的。

　　直到王明力竭了，骂骂咧咧的走进里屋，再没出来。

　　王晓晴在自卫的时候还紧紧抓住口袋，那是她两年悄悄攒下来的钱买的。

　　万幸王明没有下死手，自己简单处理了伤口。，在饭桌上趴着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学校，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

　　在学校她还和以前一样，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清楚现在读书才是唯一出路，她要离开王明，要去找那个人。

　　很多年后。王晓晴大二了，又是一年初雪，王晓晴回到两个人经常去的公园。

　　那时，在她眼里周围的变动不多，满心满眼都是她。

　　现在的她逐渐认识到时间不可逆，她不会回来。

　　“程辛尧，今年大雪你会想起我吗？”

　　......

　　“我好想你。但是我要往前走了，人不能
　　一直停在过去。”

　　她站起身，摘下颈上的戒指，留在了原地，看了几秒，走了。

　　她不知道这枚戒指会不会被人捡走，或是被当成垃圾。最坏的结局可以回收再利用。

　　但人心不能，人心有价值。

　　此时天空下起了雪，她依旧向前走，没停。直到人影在雪里消失。

　　王晓晴把这些年的事讲给程辛尧听，她没哭，只是笑笑，把这些年的委屈多留给自己。

　　程辛尧听着，眉头越皱越紧。鼻猛地一酸，强忍着眼泪不掉下来。王晓晴注意到了，开玩笑嘲笑她道。

　　“你哭什么啊……我自己都没哭。”

　　“你若无其事的把过去讲给我听，只是笑笑，这一点都不好笑……”

　　王晓晴一下被她的回答堵得不知道怎么回，心被紧紧揪住，僵硬转过头不看她。

　　两人不知道怎么再开口，明明一句话的事，就可以解开误会，就可以重新开始，可惜她们不再是十七岁的年纪，没有年少轻狂，做事要考虑后果。

　　“王晓晴，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来求得你的原谅吗？”她唯唯诺诺的开口，“一次就好……”

　　王晓晴轻笑着回答道：“你还不明白吗？十七岁的王晓晴已经死了，我不能替她原谅你，如果我原谅了，那个懦弱少女怎么办！”最后一句她是吼出来的，说完喉咙像被堵住了，再也没说话。

　　“那给我一个机会，二十五岁的程辛尧想认识二十四岁的王晓晴。”

　　“可以吗？”

　　积蓄已久的情绪再也忍不住了，那座防御墙轰然崩塌，眼泪无声的砸在手背，肩膀也止不住的颤抖。她不敢转过头看那个从十七岁就喜欢的人，连呼吸都是细碎的。

　　程辛尧试探性的喊了一声，确定身边的人已经哭得喘不上气了，毫不犹豫的抱住了她。亲亲拍打后背，就像以前一样安抚着。

　　“没事的，不愿意就不愿意。”

　　程辛尧走之后，再没有人这样安抚过她。王晓晴双手颤抖着抓住对方的衣服，放声大哭。

　　“你为什么啊……我都说的那么难听了，你怎么就这么执着，我讨厌死你了！”

　　声音忽高忽低，眼泪如泉水一般涌出，打湿了程辛尧的衣服，这一刻她再没有了理智，紧紧抱住面前的人，良久也不舍得放开。

　　王晓晴哭了很久，眼睛都变得红肿才停下。

　　她没了以往的高傲，就像回到了以前一样和程辛尧交谈。

　　“那你以后还会走吗？”

　　王晓晴红着眼看着程辛尧的眼睛，刚刚的泪水冲掉了成年人的疲惫。此刻，她的眼睛是亮的，像星星一样。

　　“不会，以前的我没有选择的权利，但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家，只属于我们的家。”

　　闻言王晓晴眼睛又蓄满泪水，这次她伸手擦掉那些泪，以后的她再也不会为伤心流泪，她的眼泪要留给幸福。

　　“你每次都这样说。”

　　程辛尧听到这句还以为又会被拒绝。王晓晴很快又接上。

　　“但这次我愿意，发自内心的。”

　　至于那位没有告诉王晓晴真相的那句话，会由二十七岁的程辛尧告诉她。

　　当晚，程辛尧又一副不要脸的模样，死拽着王晓晴不让她回去，明明只隔了一道墙而已。王晓晴拗不过她，只好答应。

　　晚上王晓晴睡着后，程辛尧一直盯着枕边人。七年里她幻想过无数次，这次是真真实实的她，她就在旁边。

　　可能是感觉一切好不真实，她伸手碰了碰王晓晴的手，温热的。程辛尧流下了感动的一滴泪，又很快隐藏起来。

　　睡梦中的人被外界干扰了美梦，王晓晴往她怀里拱了拱，手环住了她的腰，再次睡去。程辛尧也抱住身边的人，沉沉睡去。

　　今晚，明月高照，星星比以往都亮，像那年一样。哪怕以后再次分开，抬头看向夜空时，北极星依旧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