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在音综装不熟》莫同舟

9、比你有资格的多 是我主动要

　　舒梨拎起包，走出了排练室。
　　门外，她靠着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了热搜。

　　出乎她意料的，底下骂她给古典乐抹黑的人似乎少了不少，还多了很多路人的评论。

　　“恍然小悟！妈妈我听明白古典乐啦！”
　　“刚刚又去听了一遍，脑海中真的出现了画面……”

　　还有一些音乐博主的转发。
　　“很多专业出身的音乐人不愿意这样讲话，好像讲得太简单就对不起自己十几年的功底。很高兴还能看到真心想做好科普的音乐人。”

　　当然，还是有许多批评她的声音。
　　这些人一部分是站陈源的，一部分则是古典乐圈子里的保守派。

　　他们在小社区里发帖吐槽：“明明也是为国争光的肖赛冠军，不去好好开音乐会，天天在网上发这种东西，是不是有点掉价。”

　　而陈源的回应也很快。
　　他直接发了一条新的动态，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有人把古典乐科普做成了鸡汤短视频，竟然还有人叫好？这个行业的标准已经降到这种程度了吗！”

　　不过这条动态发出来后，陈源的评论区却比她的还要热闹。
　　最高赞评论是：“陈老师，我看您那篇长文写的还挺严肃的，怎么现在突然破防了？”
　　下面还有人跟着回：“古典乐又不是你家开的，人家乐意讲，有人乐意听，怎么就不行了。”

　　陈源没有回复其中的任何一条评论，但他的这条动态还是被直接送上了热搜。
　　#舒梨陈源#的词条就排在了#舒梨古典乐小课堂#的下面。

　　不过舒梨还没怎么来得及思考热搜的事，《跨界之声》第一次的正式发布会就要开始了。
　　节目组为了抓住先导片的热度，特意把发布会放在了第一期正式舞台的录制之前。

　　八位嘉宾按照第一期抽签的分组两两坐在了一起，程越就坐在她的右手边。

　　程越拉开椅子坐下来的时候，舒梨没有转头，但她的肩膀却在那一瞬间僵了一下。
　　台上的位置很紧凑，他们两个的距离近到她只要微微偏过头，就可以直接靠到他的肩膀。

　　而他身上某种熟悉的气息也正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径直侵入她的领地。
　　舒梨眨了眨眼，有些不自在地挺直了身子。

　　发布会的前半段很常规，主持人介绍完节目亮点后，大家又轮流说了几句场面话。
　　然后是记者提问环节。

　　前几个问题都很温和，比如问沈岚“再度和赵启文合作有什么创新”，问乔雁“京剧和流行乐融合起来有没有困难”之类的。
　　直到一个戴眼镜的记者站起来，把话筒对准了程越。

　　“程越老师，听说您为了参加《跨界之声》，特意推掉了一个国外的大制作，想问一下是真的吗？”

　　“是真的。”
　　程越拿起话筒，抬手时他的手臂不小心碰到了她的。

　　舒梨愣了一下，裸露在外的皮肤似乎隐隐沾上了他的体温。
　　……就像从前那样。

　　“那想请问一下程越老师，究竟是什么原因才让您主动推掉那么好的机会，选择了《跨界之声》呢？”

　　“其实也不能算是选择吧，”程越低下头，似乎是很轻地笑了一声，“因为这个节目，是我主动要求来的。”

　　全场似乎安静了一瞬，随即很快爆发出阵阵激动的私语声。

　　而刚才提问的那个记者也忍不住轻咳一声，似乎是在极力掩盖语气里的兴奋，就连声音都有些微微的颤抖。
　　“那……”

　　但他还没说完，便直接被程越开口打断——
　　“我来这个节目，是因为有想要合作的音乐人。就这样。”

　　说完后，程越也没管在场众人的反应，直接放下了话筒，不再说话。

　　现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台下的媒体们纷纷像是被人点燃了引线，开始爆发出一阵阵压抑而兴奋的骚动。

　　“程越老师，方便透露是哪位嘉宾吗？”
　　“是之前就有过合作的人吗？”
　　“是有特别的原因所以想跨界合作吗？”
　　“……”

　　追问声此起彼伏。
　　不仅是记者，就连台上的嘉宾也全都被挑起了好奇心。

　　沈岚第一个转过来，直截了当地问：“哟，小程，谁啊？我们这八个人里，还有人是你专门为了人家来的？”
　　大D也跟着起哄：“是不是我？是不是我？哥你直说，我不怕被骂炒作！”
　　就连赵启文也一边喝着保温杯里的水，一边笑眯眯地盯着程越看。

　　没有一个人看向舒梨。
　　因为没有任何人会把“顶流程越推掉国外大制作”的理由，联想到一个刚回国，还在专注于古典乐的钢琴家身上。

　　舒梨坐在人群中间，脊背挺直，表情平静得挑不出任何破绽。
　　她甚至还微微偏过头，带着一丝和所有人一样的，恰到好处的好奇，看了一眼程越。

　　主持人很快跳出来打圆场：“哈哈，看来程越老师这次是真的很有诚意啊，那就让我们一起期待各位在节目里的精彩表现吧……”

　　下一个记者站起来，把话筒转向了舒梨。
　　舒梨正准备接话，台下记者席的后排有一个人突然开口了。

　　“舒梨你好，我是陈源。”

　　全场都安静了。
　　所有镜头同时齐刷刷地转向后排，就连原本打算提问的那个记者都沉默了。

　　陈源就站在那里，手里没有拿话筒，但声音却很清晰。

　　“我前几天写了一篇关于古典乐推广的文章，我想你应该已经看过了。”
　　“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问你一句——”
　　“你近期在节目上和社交媒体上做的那些事，是真的觉得对古典乐推广有好处吗？还是说，你不过是用古典乐作为噱头，为自己赚热度，哗众取宠？”

　　陈源说完后，记者席顿时骚动了。
　　而舒梨的余光里看到导演组正站在侧幕交换着眼神，似乎并不打算阻止这个意外。

　　诚然，这就是节目组想要的。
　　有冲突就有话题，而有话题就有流量。

　　舒梨并没有慌张。
　　她握着话筒，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

　　“陈源老师，你的那篇文章我确实看了。”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台下一个个满眼放光的记者，然后重新落回了陈源身上。
　　“关于您满口行业门槛、消解艺术的说法，我不认可。”
　　“但这并不是我今天想要跟您讨论的问题。”

　　“我只想先问您一句，”舒梨站起身，目光紧紧盯着陈源：“您上一次听演奏会是什么时候？”

　　全场再次安静。

　　“你什么意思？”陈源愣了一下，脸色有些不悦。

　　舒梨笑了一下，继续说：“我查了一下，您十年前还在写专栏的时候，曾经在一次访谈中批判过，说古典乐最大的敌人是距离感。”
　　“您当时说‘音乐厅的台阶太高了，很多人爬不上去”。这句话，其实我也深以为然。”
　　“小时候我第一次进音乐厅的时候，也觉得那个台阶高得遥不可及。”

　　她并没有刻意抬高音量，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您今天批判我哗众取宠的原因，竟然出自您十年前自己说过的话。”
　　“所以我想问问您……究竟是古典乐变了，还是您变了？”

　　台下已经有记者开始疯狂地低头打字，陈源的脸沉了下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表情十分难看。

　　“你不过就是个二十出头的黄毛丫头，用不着在这里和我谈什么十年前。你以为你拿过几个奖，开过几场音乐会，就能代表古典乐说话了？真是笑话！”

　　舒梨并没有生气，她笑了一下。
　　“确实，我不过就是个拿了几个奖，开过几场音乐会的黄毛丫头。”

　　“但我拿的是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的金奖，开的是维也纳金色大厅的演奏会，签的是施坦威殿堂级艺术家，师从玛莎小姐，全优全奖专业第一毕业于茱莉亚学院。”

　　舒梨看着他，下巴的弧度微微扬起，眼神中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确实不敢代表古典乐，但至少比你……”
　　她停顿了一下，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陈源一遍，然后才继续：“比你有资格的多。”

　　全场彻底安静了。
　　陈源站在后排，脸上的表情逐渐从阴沉变成僵硬。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

　　过了整整两秒，他才往前走了一步，眼神中满是压不住的恼羞成怒：“你……你别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你就是个——”

　　他的后半句还没说完，台上的另一个话筒被拿起来了。

　　“陈源老师。”
　　程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虽然听起来平静礼貌，可舒梨却能感受到他压制的怒意。

　　舒梨怔怔地回头看向他，但此刻程越的目光却并不在她身上，而是死死地盯着陈源。

　　他的声音很冷，语气中还带着一抹淡淡的警告。
　　“探讨可以，但要是想人身攻击的话，那就没必要了吧。”

　　陈源没有说话，但台下却彻底炸了。
　　记者席上响起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甚至已经有人举起手机开始录像。

　　陈源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会场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一旁的主持人擦擦汗，赶紧拿起话筒：“……好，那我们今天的发布会就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