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渡》禧澍

1、第 1 章 初秋清晨的

　　初秋清晨的天光总是淡得像一层蒙在窗玻璃上的薄纱，没有盛夏那种灼眼的亮，是温温的灰蓝色，一点点漫进房间，落在书桌堆叠的练习册封面上。
　　苏逾白是被生物钟叫醒的，没有闹钟。
　　他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窗外远处马路隐约的车流声。眼皮有些沉，像是前一晚睡得并不安稳。他在床上躺了一小会儿，没有立刻起身，目光落在天花板角落一处浅浅的水渍印记上，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出去，轻轻落回去年的一些碎片里。
　　今天是高二分班报到的日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胸腔里有一处地方轻轻收紧，不算疼，只是闷，像被浸了凉水的棉絮裹住，缓慢地压着呼吸。
　　苏逾白缓缓坐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房间很小，陈设简单。靠墙是书桌，堆满高二预习的教辅资料，书架上整齐码着课本和几本翻旧的课外书。他的东西永远收拾得规整，习惯把一切安排妥当，尽量不给身边任何人添一点麻烦。这是长久以来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他走到窗边，伸手掀开薄薄的窗帘。外面的行道树还保留着大半深绿，只有边缘的叶子悄悄泛黄，风掠过树梢，轻轻晃动。夏末残留的热气已经褪去，空气里带着初秋独有的清冽，吸进肺里，稍微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慌乱。
　　苏逾白抬手，指尖贴着冰凉的玻璃窗。
　　他其实早就在心里预想过分班的结果，在暑假无数个安静的夜晚，反复猜想。他和沈烬，会不会分到同一个班。
　　理智明明告诉他，分到一起或是分开，都只是概率问题。就算同班，他们也不过是普通同学。沈烬对谁都是那副冷淡模样，不会对他有任何特殊。可心底藏着的那点隐秘期待，像细小的藤蔓，悄悄往外蔓延，缠绕心脏。
　　这份心事，从高一下学期悄悄扎根，藏了整整一年。没有任何人知道。
　　苏逾白收回手，转身走向衣柜，拿出干净的蓝白校服。校服料子洗得柔软，带着阳光晒过之后淡淡的味道。他慢慢换上，动作安静，尽量不发出响动。家里还没有其他人起床，父母最近工作忙碌，作息错开，很多时候一家人同在一个屋檐，碰面说话的机会都不多。早餐一般放在厨房的餐桌上。
　　走出卧室，客厅光线更暗。地板是浅木色，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厨房里摆着一碗温好的白粥，一小碟凉拌黄瓜，还有水煮蛋。母亲留了便签贴在碗边，字迹清浅，叮嘱他路上小心，报到别迟到。
　　苏逾白拿起便签看了几秒，轻轻折好，放进校服口袋。
　　他拉开椅子坐下，安静地吃早餐。勺子碰到瓷碗，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白粥温度刚好，清淡无味。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思绪依旧游离。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沈烬的样子。
　　不是刻意去想，只是画面自己跳出来。高一下学期某次月考结束，午后阳光斜斜切进教室，沈烬坐在靠窗位置，低头翻看试卷。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紧绷，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当时教室里喧闹，周围同学互相讨论分数，只有他周遭像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独自安静，和周遭热闹格格不入。
　　苏逾白那时候坐在他斜后方，悄悄看了很久。
　　他知道沈烬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是老师口中不用费心的优等生。性格孤僻，不爱扎堆，很少参与同学之间的闲谈。大多数人对沈烬的印象，就是好看、聪明、不好接近。有人尝试主动搭话，得到的回应大多简短克制，几句话之后便没有继续聊下去的余地。久而久之，大部分人不会主动去打扰他。
　　苏逾白见过沈烬偶尔的温柔，只是极其稀少，转瞬即逝，旁人捕捉不到。
　　有一次班里大扫除，地上打翻水桶，积水漫开，几个同学慌乱躲闪，没有人注意角落。沈烬路过，沉默弯腰，拿起拖把，安静把积水拖干净，全程没有说话。做完之后放下拖把，转身离开，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
　　只有苏逾白看见了。
　　也是从很多这种细碎微小的瞬间开始，他慢慢沦陷。他看得懂沈烬外壳之下藏着的孤单，知道那份冷漠不是全然的刻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人亲近。可看得懂，不代表能够靠近。沈烬竖起高高的围墙，把所有人拦在外面，苏逾白也不例外。
　　他不敢表露半分心意，只能远远看着，把情绪全部压在心底。暗恋是一件安静又辛苦的事，所有起伏、欢喜、酸涩，全部只能独自消化，没有倾诉的出口。
　　苏逾白吃完早餐，把碗筷简单冲洗干净，放进沥水架。他背上书包，检查一遍里面的资料、笔记本，确认没有遗漏，然后轻轻带上家门。
　　门外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初秋草木气息。
　　他推着停在单元楼下的旧自行车，跨上去，慢慢蹬起脚踏板。车轮平稳滚动，沿着熟悉的街道，朝着市一中的方向前进。
　　清晨街道上行人渐渐多起来，背着书包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走路，说笑的声音随风飘远。苏逾白独自骑车，落在人群边缘。他不讨厌热闹，只是习惯置身热闹之外，安静旁观。
　　一路上，他继续不受控制地回想高一的片段。
　　高一上学期刚开学，第一次小组作业，他恰好和沈烬分到一组。那是他们第一次近距离打交道。当时小组需要讨论选题，其余两个同学叽叽喳喳，沈烬很少开口，偶尔开口，一句话就能切中要点。讨论结束收拾东西的时候，苏逾白不小心碰掉手里的文件夹，纸张散落一地。他慌忙弯腰去捡，沈烬也跟着蹲下身，沉默地帮他拾起散落的打印纸，叠整齐递给他。
　　指尖短暂相触。
　　只是一瞬间，苏逾白当时心跳猛地乱了，迅速接过纸张，低声说了一句谢谢。沈烬淡淡“嗯”了一声，起身离开，没有多余话语。
　　那一次触碰，苏逾白记了很久。
　　只是从那之后，两人依旧维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在走廊遇见，点头示意，简单问好，仅此而已。沈烬永远克制疏离，不会再多说半句闲话。苏逾白尝试过一点点靠近，可每一次靠近，都能清晰感受到那层无形的隔阂。
　　很多深夜，苏逾白反复劝自己放弃。
　　沈烬这样的人，不会轻易接纳任何人。何况这份感情本身就不合时宜，藏着不能言说的隐秘。继续喜欢下去，最后只会困住自己，徒增难堪。他一遍一遍说服自己，把心思收回，不要再继续留意沈烬。
　　可是很难。
　　越是刻意压抑，目光越是不由自主地追寻。只要沈烬出现在视野里，所有心理建设，都会轻轻裂开一道细缝。
　　自行车转过十字路口，市一中的校门，远远映入眼帘。高大铁门，墙头上爬满藤蔓，校门口已经挤满学生。自行车棚停满各式各样单车，人声喧嚣，充满开学日独有的嘈杂。
　　苏逾白停好车，锁上车链，背上书包，跟着人流，走进校门。
　　教学楼前围了一大群人，全部挤在公告栏前面，仰头看分班红榜。喧闹声此起彼伏，有人欢喜有人叹气，互相呼喊名字，寻找自己的班级。
　　苏逾白慢慢挤到人群外围，没有立刻上前，隔着几层人，安静等待。他并不想争抢，等人稍微散开一点，再上前看名单。耳边全是同学交谈的声音，杂乱地交织在一起。
　　“你分到几班？”
　　“三班，太好了，我们还在一起。”
　　“完了，我被分到隔壁班了。”
　　苏逾白站在人群侧边，目光落在红色榜单上方，心脏慢慢提起来。
　　他表面平静，只有自己清楚，心跳在胸腔一下一下加重。他在心底默默做准备，无论结果如何，都坦然接受。分到同班也好，分开也好，都该慢慢习惯。
　　人群慢慢松动，前面几个人看完榜单散开。苏逾白缓步上前，目光一行行扫过红纸上面打印的名字。
　　先找自己。
　　苏逾白，高二（四）班。
　　找到了。
　　视线继续向下，顺着名单往下看。下一秒，他呼吸轻轻一顿。
　　沈烬，同样是高二（四）班。
　　目光停留在那两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指尖微微收紧，攥紧书包背带。心底那股闷意再次涌上来，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期待，又藏着惶恐。
　　兜兜转转，新的学期，他们依旧在同一个班级。
　　苏逾白站在公告栏前，安静看了很久，直到身后有人催促，他才侧身退开，让出位置。他慢慢转身，朝着教学楼楼梯走去。脚步平稳，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无法平息。
　　原来暑假里无数次设想，最后落得这个结果。
　　走上三楼，高二（四）班的教室在走廊中段。教室门敞开，里面已经来了大半学生。桌椅挪动，说话声、书本碰撞的声响混杂在一起，喧闹扑面而来。
　　苏逾白站在教室门口停顿片刻，抬眼往里看。
　　目光下意识，第一时间搜寻那个身影。
　　一眼就看见了。
　　沈烬站在教室靠后位置，单手拎着书包，正在和一个男生简单说话。男生是高一和他们同校的，性格外向，正笑着和沈烬搭话。沈烬微微侧耳听着，脸上没有明显笑意，偶尔点头，回应简短。
　　初秋阳光从教室西侧窗户落进去，落在沈烬肩头，勾勒出少年清瘦挺拔的轮廓。校服穿在身上，领口扣得整齐，黑发干净利落。周围的喧闹仿佛很难沾染到他身上，即使身处人群，依旧自带一层安静的距离感。
　　苏逾白站在门口，短暂驻足，目光只停留短短两秒，立刻移开。他不希望被沈烬发现自己在看他，下意识避开视线，迈步走进教室。
　　他沿着过道往里走，目光扫视空余座位。教室里大半位置已经被占，很多同学早早放下书本标记座位。苏逾白慢慢走到靠窗一侧，后排一个空位，旁边暂时没有人。他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
　　窗外是高大香樟树，枝叶繁茂，阳光穿过叶片缝隙，落在桌面上，碎成晃动的光斑。这个位置视野很好，斜前方，刚好可以看见沈烬。
　　但不会太近。隔着几排课桌，距离刚刚好，远到不会被轻易察觉，近到余光就能捕捉。
　　苏逾白把书包放在椅子一侧，一本一本拿出课本，整齐码在桌角。动作缓慢，借此平复心绪。他把桌面擦干净，放好笔袋，指尖碰到冰凉塑料笔袋的时候，才察觉到指尖微微发凉。
　　旁边陆续有新同学进来，一个短发女生放下书包，坐到他邻座，转头朝他笑了笑。
　　“你好，我叫林知。”
　　“苏逾白。”他轻声回应，扬起一点温和的笑意。
　　“太好了，我们同桌。”女生语气轻松，“刚才看分班名单，好多原来高一的同学分到别的班，还挺舍不得。不知道咱们班主任严不严。”
　　“不清楚，等班会应该会说。”苏逾白声音温和，耐心接话。
　　林知性格外向，主动和他闲聊，说起暑假去哪里旅行，说起高一的任课老师。苏逾白安静倾听，适时应答，看上去从容平和。可他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悄悄飘向斜前方。
　　沈烬还站在后面，刚刚和那个男生结束对话，正在挑选座位。他扫视一圈教室，最后拎着书包，走到第三排靠窗位置，放下书包坐下。
　　距离比苏逾白预想的更近。
　　苏逾白垂着眼，假装整理书页，心底轻轻一颤。
　　沈烬坐下之后，没有立刻整理书本，手肘搭在桌面上，微微侧头望向窗外，安静出神。侧脸的线条清晰，安静地沐浴在阳光里。周围喧闹依旧，他仿佛自成一方安静天地，对外界的嘈杂无动于衷。
　　苏逾白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专心听旁边林知说话，可注意力总是涣散。耳边同学的交谈声变得遥远，心底反复盘旋的，是沈烬。
　　他不敢长久直视，只能借着翻书、低头写字的间隙，用余光短暂看过去。
　　沈烬抬手，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在指间转动，动作流畅。他神色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目光落在窗外香樟树冠，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逾白默默看着，心底慢慢漫开酸涩。
　　他和沈烬，同在一间教室，呼吸同一片空气，只隔几排课桌。可他们之间，隔着看不见的高墙。沈烬永远疏离，永远保持距离，不会轻易向任何人敞开内心。苏逾白清楚，自己这份藏起来的心意，像埋在泥土里的火种，不能暴露，一旦见光，只会熄灭，带来难堪。
　　他只能维持普通同学的身份，不远不近，安静看着。
　　没过多久，班主任走进教室。
　　中年男老师，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厚厚的名册，走进教室的瞬间，教室里喧闹一点点降低，慢慢安静下来。老师走上讲台，放下名册，环视全班。
　　“安静一点。欢迎大家来到高二四班，我是你们这两年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姓周。”周老师声音沉稳，“今天是报到，第一件事点名核对名单，之后安排座位、值日，收取资料，简单讲一下高二的学习安排。”
　　周老师拿起名册，开始点名。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点到的同学应声。此起彼伏的应答声在教室里响起。苏逾白坐直身体，安静等待。
　　念到“苏逾白”的时候，他抬声应答：“到。”
　　声音平稳，不大不小。
　　继续往下念。
　　“沈烬。”
　　周老师念出名字。
　　斜前方，少年淡淡抬眼，简短吐出一字：“到。”
　　声音偏低，音色干净，没有多余起伏。
　　苏逾白听见这个声音，心脏轻轻跳了一下。他垂着眼，盯着书页上印刷的文字，视线却没有聚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周老师继续点名，很快全部核对完毕。
　　“好了，人都到齐。先说座位，暂时先按现在的位置坐，下周月考之后，按成绩微调。接下来收一下暑期社会实践回执，依次往前传，每组最后一排的同学收齐交到讲台。”
　　纸张开始从前排向后传递，一张张薄薄的回执纸顺着过道往后传。苏逾白接过邻座林知递过来的几张，整理好，继续向后传递。
　　纸张传到沈烬那一排的时候，苏逾白下意识抬眼。
　　沈烬随手接过回执，低头快速扫一眼，拿出自己的表格放进去，再向后传递。全程动作干脆，神情没有波澜。
　　周老师站在讲台上，继续讲高二学业压力，分科之后学习重点，叮嘱大家收心，尽快进入状态。
　　“高二是分水岭，不能松懈。很多同学高一底子不错，但到高二跟不上。我希望大家都摆正心态。”周老师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班里有不少成绩拔尖的同学，大家可以互相学习。沈烬。”
　　突然被点到名字，沈烬抬眼看向讲台。
　　“上次期末统考年级第一，大家有空可以多请教。”周老师语气平和，“沈烬，之后班里学习小组，你担任组长。”
　　教室里不少同学转头看向沈烬。
　　沈烬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好。”
　　没有多余的客套推辞，简单答应。
　　苏逾白也跟着抬眼，目光短暂和沈烬对上。
　　只是一瞬间。
　　沈烬的视线扫过来，淡淡掠过，没有停留，很快移开，重新落回桌面。就像看向教室里任何一个普通同学，没有半分额外情绪。
　　没有惊讶，没有迟疑，毫无波澜。
　　苏逾白迅速低下头，心口闷了一下，细微的酸涩蔓延开来。
　　是啊，本来就是这样。在沈烬眼里，他和其余几十个同班同学，没有任何差别。
　　是他自己，单方面赋予这个人特殊意义，在心底反复描摹，记住所有细碎瞬间。可在沈烬的世界里，苏逾白只是众多同学之中，一个不起眼的名字。
　　苏逾白指尖轻轻捏住书页边缘，纸张微微褶皱。他慢慢调整呼吸，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班会继续往下，周老师安排值日表，讲解各项纪律，通知开学第一天正式上课的时间。四十分钟的班会，慢慢走到尾声。
　　“差不多就这些。大家把需要上交的资料整理好，没有别的事，可以自由收拾东西，课间休息十分钟。”
　　周老师说完，拿起名册离开教室。
　　讲台下，安静瞬间消散，教室重新热闹起来。
　　前后排同学互相转头聊天，讨论分班、老师、新同桌。有人起身离开座位，走到过道找人说话。
　　苏逾白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安静看着窗外晃动的树叶。
　　“我去讲台那边交回执，你要不要一起？”邻座林知起身，转头问他。
　　苏逾白点头：“好。”
　　他拿起收齐的一叠社会实践回执，跟着林知起身，走出座位，沿着过道，朝着讲台走去。
　　要走到讲台，必须经过沈烬的座位旁边。
　　苏逾白脚步平稳，慢慢往前走。距离越来越近，能看见沈烬放在桌角的黑色笔袋，摊开的数学练习册。
　　沈烬正低头看着书页，指尖轻轻抵在下颌，安静思索题目。听见脚步声靠近，他微微侧过头。
　　两人之间距离很近，只有一步。
　　苏逾白目光下意识往前看，没有往旁边看，维持平视前方，脚步不停。擦肩而过的那一秒，空气仿佛短暂静止。
　　他没有说话，沈烬也没有开口。
　　仅仅短短一瞬，便走了过去。
　　走到讲台，把一叠回执放在讲台上，苏逾白才悄悄松一口气。指尖方才一直紧绷，此刻慢慢放松下来。
　　和林知简单说了两句，他转身，沿着原路走回座位。再次经过沈烬桌边，沈烬已经转回目光，重新低头看书，没有再抬头。
　　苏逾白回到靠窗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
　　窗外的阳光慢慢倾斜，午后的光线柔和，落在桌面上，光斑缓缓移动。教室里依旧喧闹，耳边是少年少女的谈笑声。周遭鲜活热闹，可苏逾白心底，安安静静，藏着独属于自己的心事。
　　他看向斜前方的背影。
　　沈烬坐得笔直，安静埋首习题，周遭所有喧嚣，仿佛都和他无关。
　　新的学期，新的班级，他们再次成为同班同学。
　　苏逾白轻轻合上手里的课本，目光落在窗外面层层叠叠的香樟树叶。
　　他不知道接下来的这两年，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这份藏在心底、不能言说的喜欢，会走向何方。不知道他们之间这层薄薄的距离，会不会继续拉扯，反复靠近，反复疏离。
　　他只清楚一件事。
　　他们的故事，漫长、酸涩、拉扯不断，从这个初秋开学的午后，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