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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事 正午的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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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太阳炙烤着整栋教学楼,玻璃窗外的光白得晃眼,教室里残留着余温,闷闷的、沉沉的。午休铃一响,整栋楼瞬间活了过来,喧闹声从走廊四面八方涌进来,盖过了最后一点课堂余静。
我拎着饭盒站起身,指尖微微发紧。
方才梁愈那句话,一直在我心里绕。
他说我看人太明显,容易被发现。
害得我现在浑身不自在,连抬眼都小心翼翼。我生怕自己又无意识瞟向前面,生怕班里谁看出来我藏了这么久的小心思。
我刻意压慢动作,低着头收拾桌面,等大部分同学都走出去了,才跟着人流慢慢往教室外挪。
视线不敢往前落,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慢慢走。
可就算我刻意安分,余光还是忍不住捕捉到一点画面。
余绥就在我前面几步远的位置。
她走得很轻,背挺得很直,长发束得温顺,连走路的节奏都安安静静的,和周围喧闹奔跑的同学完全不一样。
我下意识收了脚步,下意识和她拉开距离,心里反复叮嘱自己:别偷看、别分心、别再让人抓到破绽。
就在这时,我身后传来轻轻的桌椅挪动声。
是梁愈。
我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一道慢悠悠、带着点戏谑的目光落在我的背上。
这种感觉很明显。
从早上到现在,梁愈看我的眼神就一直怪怪的。
不像看普通同学,也不像看热闹,而是那种——他什么都知道,唯独懒得拆穿我的了然。
我忍不住微微侧眼,余光悄悄往后瞥了一下。
梁愈单手插着校服口袋,慢悠悠走出座位,不着急赶路,就站在教室后门的位置,目光淡淡落在我和余绥一前一后的背影上。
他嘴角噙着一点极淡的、压不住的笑意,眼神透亮,看得极深,像是把所有细微的、我看不懂的小动作全部收进了眼底。
那一刻我心里更慌了。
我不懂他在笑什么,只觉得他一定是在笑我。
笑我偷偷看人、笑我心思不宁、笑我那点藏不住的、卑微又胆小的暗恋。
我窘迫地立刻收回视线,背脊绷得更直,脚步走得更端正,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什么都不在意。
可越是假装,我越能感受到身后梁愈那道从容又通透的目光。
他不急着走,就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我们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我那一瞬间莫名别扭,又有点无措。
我不知道,在梁愈眼里,根本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看得清清楚楚:
我在刻意躲避、刻意安分、刻意不敢抬头。
而走在前面的余绥,步伐也在一点点变慢。
她原本匀速往前走的脚步,悄悄放轻、放缓,甚至会无意识停顿半秒。她没有回头,可肩膀的细微僵硬、步伐的断断续续,全都不像平时那个从容淡定的她。
她像是在无声等一个距离,不靠前、不靠后,刚好能把身后的我,妥帖收在视线余光里。
这些变化太细微了。
细微到我本人完全察觉不到。
可落在一直冷眼旁观、全程吃瓜的梁愈眼里,分明得不能再分明。
他看着我笨拙躲闪的背影,又看着前面那人藏不住反常的步伐,眼底的笑意更深,心里早就把一切摸得透彻。
全班最内敛、最不爱麻烦别人、最对谁都疏离冷淡的余绥,唯独对简瞳,满身破例。
偏偏当事人本人,傻得彻底,懵得彻底。
我一无所知,只以为自己是单方面的、见不得人的暗恋。
走廊热风滚滚,吹得人脸颊发烫。
我跟着人群往下走,目光死死盯着楼梯台阶,不敢往前,不敢侧看。
一路走到食堂,人声鼎沸,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嘈杂得让人心里的慌乱稍稍冲淡。
我习惯性找了个靠角落、人少的位置,放下饭盒,低头排队打饭。
打完饭回头的时候,我目光下意识扫了一圈食堂。
然后,视线猝不及防撞上不远处的身影。
余绥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依旧坐得很端正,拿着筷子慢慢吃饭,姿态斯文,安安静静,哪怕周遭喧闹,她也像自成一方安静的小世界。
我飞快移开视线,心脏轻轻跳了一下,赶紧找位置坐下,强迫自己低头扒饭。
我告诉自己,别多想,就是凑巧看见而已。
可没过两分钟,食堂入口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梁愈进来了。
他打饭很快,随便挑了几样菜,端着餐盘,没有去找自己朋友扎堆的热闹位置,反而慢悠悠、不偏不倚,坐到了我斜对面的空座。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紧张。
我不敢抬头看他,只敢埋头吃饭,耳朵却下意识竖起来。
我能感觉到,他坐下之后,根本没看餐盘,也没看周围打闹的同学。
他的目光,先是轻轻扫过窗边的余绥,再慢悠悠落回我身上。
又是那种看透一切、了然于心的眼神。
他不说话,也不调侃,就安安静静坐着吃饭,偶尔抬眼,目光在我和窗边那人之间轻轻打转。
那种感觉太强烈了。
像是他手里握着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看着我蒙在鼓里团团转,偷偷憋笑,又不忍戳破。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吃得格外拘谨,连筷子夹菜都变得僵硬。
我心里乱糟糟的:他到底在看什么?
难道我脸上有东西?还是我刚刚又不小心偷看余绥,被他抓到了?
我越想越窘迫,头埋得更低。
我完全看不出梁愈眼底藏着的无奈又好笑的心思。
他在看——
我从头到尾的胆怯、躲闪、自我否定。
也在看窗边那人时不时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往我这边飘来的余光。
余绥吃饭很专心,可每隔一小会儿,视线就会极其自然地掠过食堂中央,落在我这个角落,短暂停留,再若无其事收回。
动作轻得没人能发现。
除了全程盯着两个人互动的梁愈。
梁愈心里早就看得明明白白:
这两个人,一个小心翼翼偷偷仰望,一个藏着心思悄悄回望。
两个人都拘谨、都内敛、都自卑、都以为是自己一厢情愿。
唯独把旁观者看得清清楚楚、哭笑不得。
一顿午饭吃得我心神不宁。
我匆匆扒完饭菜,收拾好饭盒,只想赶紧逃离这片让我浑身不自在的视线范围。
我起身的时候,余光又一次不经意扫过窗边。
刚好对上余绥转过来的目光。
那一瞬,她眼神微顿,像是没料到我会突然抬头。
紧接着,她极快地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若无其事继续吃饭,仿佛刚刚的对视只是错觉。
我心口轻轻一颤,立刻收回目光,快步离开座位。
我只当是巧合。
只当是我太敏感、太容易自作多情。
可身后,梁愈放下筷子,看着我仓促逃离的背影,又看向窗边那人微微凝滞的动作,忍不住低头轻轻笑了一声。
笑意很轻,藏在喧闹食堂里,无人听见。
他真的越看越觉得好笑。
明明双向惦念,双向留意,双向破例。
偏偏两个人,都把自己困在原地,各自胡思乱想,各自自我否定,谁都看不懂对方眼里的心意。
我走出食堂,午后的热风扑面而来,晒得头皮发烫。
我站在走廊阴凉处平复心跳,脑子里反复回放刚刚短暂的对视、梁愈古怪的眼神、自己一整天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