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过美好》禧澍

6、隔岁山海 时间顺着课

　　时间顺着课本的边角，一页一页翻过去。
　　我升入十一年级，他走到十二年级，整个校园里最忙碌的一届。
　　十二年级意味着A‑Level大考、文书、海外院校申请，还有收尾的经济学竞赛。属于他们的闲散时光几乎被彻底剥夺。走廊里随处可见抱着厚厚申请材料来回奔走的十二年级学生，每个人的眉宇之间都压着一层淡淡的紧绷。
　　我和他之间那一级的距离，在此刻被拉成一道切实的鸿沟。
　　我们的课表几乎完全错开。我游走在十一年级的教室、社团活动室，而他大半时间都耗在图书馆、升学办公室、竞赛小组。食堂、走廊、篮球场，那些曾经频频制造偶遇的地点，如今再很难撞见他。
　　偶尔远远瞥见，也大多是行色匆匆。怀里抱着一摞打印出来的申请文书，或是厚厚的竞赛真题，步履飞快，和身边同学低声讨论面试、选校。大多时候，还来不及走上前打一声招呼，他就已经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连简单一句hi，都变成奢侈。
　　年末的校园跨年晚会如期举办。大礼堂灯火璀璨，舞台上灯光流转，台下坐满各个年级的学生，喧闹的笑声、掌声混在一起，空气里浮动着糖果与热饮的甜香。
　　我和朋友找了靠后的位置坐下，目光漫无边际地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没有抱什么期待，却还是下意识地，在人群之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轮廓。
　　节目一个接着一个往下演，掌声此起彼伏。
　　就在中场灯光暗下来切换道具的时候，我看见了他。
　　坐在礼堂靠过道的一侧，和一群十二年级的同学挤在一起。舞台微弱的余光落在他身上。他没有看舞台，低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应该是在回复和申请相关的消息。偶尔抬眼，也是听身边的同学聊关于择校的话题。
　　即使在这样热闹欢庆的晚会上，他的思绪依旧被远方的未来牵绊。
　　隔着密密麻麻的人头，我们中间隔着一整片涌动的人海。距离太远，没有办法招手，更谈不上上前搭话。我只能安安静静远远望着那道背影。
　　晚会的喧嚣包裹住我，周围所有人都在欢笑，可我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怅然。
　　我清清楚楚记得九年级那个秋天，食堂蒸腾的热气，水煮肉片滚烫的红油，篮球场落日下扬起的球衣，雨天回廊抱着讲义的闲谈。那些片段鲜活清晰，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可一晃，已经过去了两年。
　　当初还可以站在球场边随意闲聊的少年，如今已经站在了奔赴海外的路口。他的世界填满文书、面试、A‑Level分数，有更远的大陆在等待他。而我还停留在这条跑道靠后的位置，一步一步追赶着他曾经走过的路。
　　晚会后半段，他没有待到结尾。
　　在某个节目落幕之后，他便和身边的同伴起身，弯腰穿过座位，悄悄从礼堂后门离开。大概是还要回到图书馆，继续处理堆积如山的申请工作。
　　我望着后门晃动的布帘缓缓落下，那道身影彻底消失。
　　散场的时候人流涌出来，冬日的冷风迎面扑在脸上。朋友在一旁和我说笑晚会的节目，我随口应着，思绪却飘得很远。
　　回到宿舍，翻开那本只属于我的秘密笔记本。页面已经记满大半，一行行，全是我偷偷记下的相逢。食堂、球场、雨天回廊、运动会的夜晚。很多页面之后，留出一大片空白。
　　能写下的新的文字，越来越少。
　　我没有去找过他。
　　不会特意去图书馆门口等，不会借着借口去找话题聊天。我明白，十二年级的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一段没有来由的年少心动。
　　这份喜欢从一开始就只属于我自己。
　　我不想要成为他备考路上多余的打扰。
　　只是偶尔走在校园，路过曾经相遇过的地方，依旧会停下脚步望一望。
　　空荡荡的食堂队伍，已经很少再看见那个等候水煮肉片的少年；篮球场依旧回荡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却很难再看见他奔跑起跳的剪影；三楼竞赛教室的窗户依旧亮灯，可我已经不会再刻意绕路经过回廊。
　　冬风吹尽树上最后一批枯叶。
　　旧的一年快要落幕，而属于他的离别，正在悄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