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过美好》禧澍

4、晚风吹过运动会的傍晚 秋季运动会

　　秋季运动会如期降临整所国际部。
　　平日里被课本、竞赛习题填满的日子，被暂时按下暂停键。操场上彩旗拉起，广播循环播放轻快的乐曲，到处都是喧闹的人声。各个年级分散在看台，加油呐喊声一阵接着一阵，空气中飘着矿泉水的水汽、零食的甜香，还有塑胶跑道被太阳晒过独有的味道。
　　他报了篮球项目的表演赛。
　　一整天的赛事排得满满当当，我没有刻意去看台占位置，只是借着到处闲逛的名义，一次次往篮球场的方向走。
　　午后的阳光褪去几分燥热，变得柔和。表演赛开始的时候，场边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我挤在人群靠后的位置，隔着错落的人影望向场内。
　　脱下校服外套，宽松黑色球服衬得身形利落。前几日在经济学竞赛课上沉静做题的模样全然不见，此刻他全部注意力都落在球场之上。传球、迂回、起跳，篮球撞击地面发出沉闷有力的咚咚声响。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落，每一次转身，球衣下摆都跟着扬起。
　　场上对抗很激烈，场外的叫好声此起彼伏。
　　我混在人群之中，没有大声呐喊，只是安安静静看着。眼睛会下意识追着他跑动的身影，看他接住队友传来的球，看准时机起跳，篮球划出一道漂亮弧线，稳稳落进篮筐。场边瞬间炸开一片欢呼。
　　几局比赛打下来，所有人都大汗淋漓。表演赛结束，队友们勾着肩膀说笑，走到场边长椅拿水。
　　我没有立刻走开，慢慢往前走了两步。
　　他正弯腰拿起矿泉水，仰头喝水，脖颈线条清晰。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我，有些意外，随即扬起熟悉的笑意。
　　“你也过来看比赛？”他拧上瓶盖，随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嗯，过来逛逛运动会。”运动会嘈杂的背景音裹住我们两个人，周围不断有同学来来往往。
　　身边一起打球的朋友又开始起哄，互相挤眉弄眼，低声笑着打趣。我耳尖微微发烫，只能装作不在意，目光飘向远处跑道上奔跑的运动员。
　　他熟稔地回怼了几句，把同伴的玩笑揭过去，转头重新看向我。
　　“今天运动会食堂开夜宵窗口，听说还有水煮肉片。”他随口提起，语气很自然。
　　我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原来就连很久之前食堂排队的那一段小事，他并没有完全忘掉。
　　“真的吗。”我克制住语气里藏起来的欣喜。
　　“结束打算去碰碰运气，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早就被抢光。”他笑，“打完球，吃一碗热的会很舒服。”
　　陆续有同学结伴往食堂方向走，天色慢慢向黄昏过渡，落日把整片操场染成橘黄色。
　　“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他随口邀约。
　　那一瞬间风好像都停顿了半秒。
　　明明只是普通的结伴去食堂，没有别的意味，可九年级的我，胸腔里面的情绪还是猛地翻涌起来。我压下心底那股雀跃，轻轻点头。
　　我们没有并肩走得很近，中间隔着一点距离，顺着操场的步道慢慢走向食堂。一路上到处都是散场的学生，三三两两，吵吵闹闹。
　　路上聊起运动会，聊刚刚结束的表演赛，聊他最近经济学竞赛新增的训练任务。他说最近又多了一堆英文案例要读，只能压缩一部分休息时间。
　　“竞赛、A‑Level课业，还要打球，感觉你永远都很忙。”我说。
　　“忙是忙，但运动会这种日子，就该放空一会。”晚风拂过他汗湿的发丝，少年的声音清浅。
　　食堂夜宵窗口人依旧不少，灯火通明，饭菜的热气扑面而来。可惜等我们走到川菜窗口，水煮肉片果然已经卖完了。
　　“可惜，来晚一步。”他望着空荡荡的窗口，有点无奈地笑。
　　“没关系，别的也可以。”我有点小小的失落，但更多是庆幸，庆幸自己拥有这样一段并肩走路的傍晚。
　　我们各自选了别的夜宵，找了靠窗的一张桌子坐下。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校园路灯一盏盏亮起。食堂里人声喧闹，餐盘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桌子不大，两个人隔着桌面相对而坐。褪去球场上面的热血张扬，也没有竞赛课堂上紧绷的思考状态，此刻的他松弛又平和。
　　我们随意闲谈，没有沉重的话题。吐槽作业，吐槽竞赛晦涩的材料，聊食堂各个窗口哪些菜值得一试，聊之后课活打算参加什么社团。
　　我会悄悄看着他，趁他低头吃东西的时候，目光短暂停留。
　　球场奔跑的模样，回廊抱着厚厚讲义淋雨的模样，食堂排队初识的模样，此刻坐在灯光下闲谈的模样，一幕幕在脑海里面叠在一起。
　　心底有一声无声的感叹，只安安稳稳存放于我的内心，从来不会说出口。
　　不需要说出口，就足够。
　　短暂的夜宵时光过得很快。陆续有学生离开食堂，运动会的热闹正在慢慢落幕。
　　“时间不早，我该回宿舍整理竞赛的资料了。”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站起身，拿起自己的餐盘。
　　“嗯，我也准备回去。”我跟着起身。
　　收拾好餐盘，走到食堂门口，夜晚微凉的风迎面吹过来。
　　门口的岔路口，又到了要分开的时刻。
　　“今天谢谢你陪我过来。”他说。
　　“没有，我也刚好想吃点东西。”
　　“拜拜。”
　　“拜拜学长。”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融进夜晚的路灯之下，渐渐走远。
　　运动会喧嚣散去，四周一点点安静下来。我一个人走回教学楼的方向，晚风裹着秋天独有的凉意吹过来，心口却暖暖的。
　　我很清楚，这只是普通朋友之间一场偶然的同行。
　　可对九年级的我来说，这是独属于我的，闪闪发光的碎片。
　　我没有奢求故事往更远的地方走。
　　能这样，偶尔相遇，偶尔闲谈，共享一个晚风温柔的傍晚，就已经足够珍贵。
　　笔记本里那片属于我的秘密角落，又多了一笔新的记录：
　　运动会，傍晚，食堂夜宵，遗憾错过的水煮肉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