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序重写》禧澍

13、春信初萌 元旦假期结

　　元旦假期结束，新学期的气息还裹在残冬的余寒里。校园里的枝干依旧光秃秃的，可清晨的风已经不再像深冬那样刮得刺骨，日光落在校道的霜面上，融化出一层薄薄的水光。距离高二下学期开学还有几日，返校领书的那天，班里又重新热闹起来，同学们互相交换假期里的见闻，讨论着新学期的分科意向。
　　宋逾宁抱着崭新的课本走进教室，落座之后，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向前排。
　　岑穗已经到了，正低头整理刚领的新书，指尖轻轻抚平课本封面上的折痕。经过元旦灯展那次互换礼物，两人之间那份朦胧的情愫，像是被春风悄悄催了芽，没有直白说破，可彼此都心知肚明。岑穗如今转身找她讨论题目，神态自然很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局促紧张，偶尔还会主动把假期自己写的习题错题，拿给宋逾宁一起分析。
　　宋逾宁指尖摩挲着课本边缘，脑海里却想起前世这条时间线最重要的节点——分科选科。
　　前世，岑穗在选科这件事上独自犹豫很久。她本身文科优势明显，语文英语拔尖，可家里长辈一直觉得理科升学选择更广，反复劝说她选理科。她拗不过家里的压力，最后勉强选了理科，后续物理化学学得格外吃力，高三压力陡增，心态反复崩塌，原本擅长的文科优势也被消耗殆尽，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在后悔与自我怀疑里。
　　想到这里，宋逾宁眼底沉了沉。
　　这一世，她不能让岑穗再次因为旁人的期待，违背自己真正擅长的方向。但她也清楚，不能强行替岑穗做决定，只能陪着她梳理利弊，尊重她自己最后的选择。
　　领书结束之后，班主任在班会上正式通知选科相关事宜，把选科指南发到每个人手上，要求大家回家和家人商量，两周之内提交选科志愿表。
　　教室里瞬间炸开讨论声，身边同学三三两两结伴，互相询问打算选什么组合。
　　岑穗握着那张选科指南，垂着眼，指尖反复捏着纸边，眉心轻轻蹙起，显然已经开始陷入纠结。
　　宋逾宁等到课间喧闹稍减，起身走到她桌边，压低声音：“在纠结选科？”
　　岑穗抬眼，眼底带着一点茫然，轻轻点头：“嗯……我家里希望我选偏理科的组合，但是我自己，其实更喜欢文科。”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无力感，像是早就预料到，自己的想法很难得到家里支持。
　　“你可以先想清楚，自己学哪一类的时候，是真正得心应手，不会一直内耗。”宋逾宁语气平稳，没有直接劝她一定要选文科，“擅长和喜欢，还有未来想走的方向，这三点要结合起来，不要只因为别人的期待做决定。”
　　岑穗望着她，沉默片刻，轻声问：“那你呢？你打算选什么？”
　　“我和你一样，偏向文科方向。”宋逾宁看着她，眼底带着笃定，“如果最后我们选同一个组合，之后还可以继续同班，并肩复习。”
　　这句话，像是一颗轻轻落下的石子，在岑穗心底漾开涟漪。她原本独自面对选科这件事，心里满是忐忑，听见宋逾宁也选择同方向，心底那份动摇，忽然多了一份支撑。
　　“真的吗？”岑穗睫毛轻轻颤动。
　　“嗯。”宋逾宁弯了弯唇角，“不过最终还是要你自己想明白，不要因为我，改变你原本的想法。”
　　岑穗垂下眼帘，指尖按着选科表，小声应道：“我回去好好想一想，和家里沟通。”
　　接下来的几天，岑穗明显心事重重。
　　上课的时候依旧认真听讲，可课间常常盯着选科指南出神。宋逾宁没有反复追问，只是在她露出烦躁神色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或者拿一道她擅长的文科大题，和她一起讨论，帮她稳住心态。
　　周末，岑穗回家和家人沟通选科。
　　果然如同宋逾宁记忆里那样，家人并不认同她选文科，反复跟她说理科专业多、就业更好，劝说她再考虑理科组合。争执没有激烈爆发，只是沉闷的劝说，压得岑穗心里很累。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翻开元旦收到的那本素雅笔记本，写下满页的纠结，写到最后，笔尖停顿，脑海里浮现宋逾宁跟她说的那句话——不要只因为别人的期待做决定。
　　周一返校，早读课结束，岑穗转身找到宋逾宁，眼底带着一点疲惫，却又比之前坚定。
　　“我想好了，我选史政地。”
　　宋逾宁看着她，眼底浮起欣慰：“想清楚了？”
　　“嗯。”岑穗轻轻点头，“我学文科的时候，不会觉得是硬扛，我想顺着自己擅长的方向走。就算家里暂时不理解，我也想试一试。”
　　宋逾宁知道，做出这个决定，岑穗已经鼓足很大勇气。她轻声鼓励：“这是你自己的人生选择，只要是你认真权衡之后的决定，就值得坚持。”
　　岑穗听见这句话，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松下来，唇角扬起很浅的笑意。
　　选科志愿表上交之后，班里同学开始根据选科重新分班。等待分班结果的那段日子，校园里的寒意慢慢褪去，校道边的迎春冒出嫩黄的花苞，风里开始有早春湿润柔和的气息。
　　分班名单公布那天，班主任把新班级的名单贴在公告栏。
　　岑穗挤在人群里，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紧接着，她看见了宋逾宁的名字，和她在同一个新班级。
　　她心脏轻轻一跳，转身回头，正好对上身后宋逾宁的目光。
　　“我们分到一个班了。”岑穗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欣喜。
　　“嗯，如愿了。”宋逾宁眼底漾开温柔笑意。
　　正式搬教室那天，大家抱着书本，从旧教室搬到新的文科班教室。新教室采光很好，靠窗的位置视野开阔，可以看见校道上慢慢萌发新芽的树木。
　　岑穗选了靠窗的座位，宋逾宁依旧坐在她斜后方。
　　一切仿佛延续之前的熟悉节奏，可新班级意味着新同学、新老师，岑穗本身偏内向，面对陌生环境，又开始不自觉拘谨。宋逾宁察觉到她的不安，课间主动陪她熟悉新班级，帮她认识新同学，遇到新老师讲课风格不一样，也陪着她一起适应。
　　新的学习节奏很快铺开，史政地的课程难度提升，主观题答题量变大，需要大量背诵和逻辑梳理。岑穗本身底子很好，选到自己喜欢的科目之后，学习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好，不再像之前那样容易焦虑，课堂上偶尔还会主动举手回答问题。
　　这天自习课，新班主任布置了一道政治主观大题，要求大家当堂完成。岑穗写完之后，拿给斜后方的宋逾宁，想让她帮忙看看答题思路。
　　宋逾宁低头认真看完，用红笔在旁边标注优化的要点，轻声跟她讲解：“你要点写得很全，但是逻辑层次可以再清晰一点，分点的时候，把原理放在前面，结合材料在后，阅卷老师更容易给高分。”
　　岑穗凑过来听，两人脑袋离得很近，书页之间安静，只有低声的讲解声。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课本上，暖融融的。岑穗听着她的声音，鼻尖几乎能闻到书页淡淡的墨香，心跳忽然变快，连忙收回视线，轻轻“嗯”了一声，耳尖悄悄泛红。
　　宋逾宁察觉到她的反应，没有点破，只是把试卷递回去，温柔一笑。
　　转眼到三月，一场春雨过后，校园里的玉兰花骤然绽放，洁白硕大的花朵缀满枝头，空气里满是湿润清新的气息。学校通知，春季运动会即将筹备，每个班级需要报名项目。
　　新班里班委统计报名表，传到岑穗手里的时候，她下意识想跳过。她不擅长长跑，也不爱当众竞技，从前运动会永远是坐在看台写加油稿的人。
　　宋逾宁看她握着报名表犹豫，低声问：“不想报名？”
　　岑穗轻轻摇头：“我体育不好，跑不快。”
　　“没关系，可以报趣味项目，不用竞技比拼，轻松一点。”宋逾宁提议，“或者，你继续写加油稿也可以，不勉强参赛。”
　　岑穗思索片刻，最后选择报名班级的集体接力趣味项目。
　　宋逾宁也报了同一个集体项目。
　　接下来的课余时间，班里会组织简单的接力训练。傍晚的操场，春风温柔，跑道边的青草刚刚返青。训练的时候，岑穗偶尔会紧张，交接棒的时候手心出汗，容易失误。宋逾宁就在她旁边，每次都轻声提醒她节奏，鼓励她不用追求速度，稳住就好。
　　训练结束，两人并肩沿着操场慢慢走。
　　夕阳把天际染成浅粉，晚风拂动玉兰花的花瓣，零星花瓣飘落在跑道上。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适应新班级。”岑穗侧头看向宋逾宁，声音柔软。
　　“本来就是同班了，以后还有很长时间。”宋逾宁看着她，“新环境不用逼自己马上变得外向，按你舒服的节奏就好。”
　　岑穗低头看着脚下跑道，沉默一会儿，轻声说：“以前我总觉得，选科是我一个人的硬仗，要独自面对家里的不理解，还要适应陌生班级。但是现在，好像没有那么难了。”
　　宋逾宁心底清楚，这份支撑，是她重生之后最想给岑穗的东西。前世岑穗独自扛下所有选择的代价，满心悔恨，这一世，她终于不用孤身一人。
　　春风漫过操场，玉兰花开，春信初萌。
　　两人并肩走在暮色里，情愫在春日温柔的风里继续悄悄生长，还没有说破，却已经深深扎根。宋逾宁知道，接下来还有运动会，还有之后越来越近的高三，她们会继续一同走过这段高中时光，所有藏在心底的心意，终有明朗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