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序重写》禧澍

12、岁末温灯 期末复习的

　　期末复习的日程像上紧的发条，一场场模拟测验接连不断，日历上的日期飞快向前，转眼就走到了十二月下旬。校园里的寒气一日重过一日，清晨的操场结着薄霜，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久久不散，走廊的窗户大多紧闭，只有偶尔通风的时候，凛冽的寒风才会钻进来，刮得人脖颈发僵。
　　宋逾宁依旧坐在后排，目光时常落向前排的岑穗。
　　自从初雪那日公园同行之后，两人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朦胧情愫，变得更加清晰，却依旧小心维持着那份克制的距离。岑穗不再像最初那样，和宋逾宁对视就局促躲闪，课间转身请教题目时，眼神可以安稳停留片刻，偶尔还会主动把自己整理的笔记递过去，和宋逾宁交换复习资料。
　　这种平等又柔软的并肩，是宋逾宁重生之后一直想要守护的状态。她记得前世这个岁末，岑穗在期末考前因为连续熬夜，加上心态紧绷，最后一门考试发挥失常，成绩出来之后独自难过很久，新年也过得闷闷不乐，没有一点岁末的松弛感。
　　这一世，她要陪着岑穗平稳走完期末，让这个岁末，不再是独自焦灼的寒冬。
　　这天早自习，班主任走进教室，宣布了一个消息：临近元旦，学校决定在考试前，举办一场班级岁末联欢，占用最后一节自习课，简单布置教室，大家可以准备小节目，放松一下紧绷的备考状态。
　　话音落下，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连日刷题的压抑，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喘息的出口。班委很快开始分工，有人负责吹气球，有人准备彩带，还有人统计节目名单。
　　岑穗握着笔，听到这个消息，笔尖顿了顿，眼底浮起一点意外。她向来不喜欢当众表演，从前班级活动，她永远是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的那一个，从不主动上台。
　　宋逾宁回头，刚好看见她略带茫然的神情，压低声音问：“不想上台？”
　　岑穗轻轻摇头，小声回道：“我不太会表演，就坐在下面看着就好。”
　　“没关系，不想上台就不用勉强。”宋逾宁语气温和，尊重她的选择，“只是放松的活动，不用有压力。”
　　岑穗闻言，紧绷的肩膀松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几天，班里都在悄悄筹备联欢，课间偶尔能听见同学讨论节目，复习的紧张气氛，掺进了一点岁末独有的热闹。岑穗依旧按部就班刷题，只是情绪比之前轻快一些，不再整日沉在试卷里。
　　联欢当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同学们提前开始布置教室。桌椅被推到两边，彩色拉花挂在天花板，气球贴在黑板边框，暖黄的日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原本严肃的教室衬得暖意融融。
　　节目陆续开始，有同学唱歌，有小组小品，哄笑声一阵接着一阵。岑穗坐在自己的位置，安静看着前方，唇角带着淡淡的浅淡笑意。
　　轮到班委临时提议，说可以自由点歌，想上台的同学都可以自愿。周围起哄声起来，有人转头，目光落在岑穗身上，笑着喊她的名字，问她要不要唱一首。
　　岑穗猝不及防被点名，瞬间僵住，耳尖一下子泛红，下意识低下头，手足无措。她很少被众人注视，这种突如其来的关注，让她心里一阵慌乱。
　　宋逾宁坐在后排，把她的窘迫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起哄声还在继续的时候，宋逾宁起身，从容走到前面，轻声开口：“我来接下一个节目。”
　　一句话，很自然地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起哄的声音很快散去，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宋逾宁。
　　岑穗悬着的心落回原处，悄悄抬眼，看向站在前方的宋逾宁，心底漫上一阵温热的安心。她知道，宋逾宁是帮她解围。
　　宋逾宁选了一首安静舒缓的歌，没有花哨的表演，清唱的声音平稳温柔，在喧闹过后的教室里缓缓流淌。岑穗坐在座位上，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周围的笑声、交谈声仿佛都变远了，她耳边只剩下那道熟悉的声音。
　　一曲结束，掌声响起。宋逾宁走回座位，经过岑穗桌边的时候，侧头，极轻地对她说：“不用紧张，不想上台就不用。”
　　岑穗抬眸看她，眼底带着真切的感激，小声回：“谢谢你。”
　　联欢很快结束，大家一起动手，把教室恢复原样，桌椅归位，彩带气球清理干净。短暂的松弛之后，备考的节奏再次拉满，期末统考正式拉开帷幕。
　　考试一共两天，考场安静肃穆。岑穗这一次心态比期中还要稳，她记得宋逾宁反复跟她说过，遇到难题不要死磕，先保住基础分。每场考完走出考场，宋逾宁都会在出口等她，不会追着问难题，只是轻声问她状态，帮她稳住下一场的心态。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色已经偏晚，冬日的夕阳把云层染成暖橘色，校道上的霜还没有化，踩上去微微发脆。
　　“考完啦。”宋逾宁站在台阶下，看着走出来的岑穗。
　　岑穗呼出一口白气，眉眼舒展，连日的疲惫终于卸下，轻轻点头：“终于结束了。”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宋逾宁看着她，“元旦假期，好好休息，不用一直想着试卷。”
　　岑穗唇角扬起浅浅的笑：“嗯。”
　　在校门口分别的时候，宋逾宁忽然开口：“元旦那天，如果有空，要不要一起去老城区看新年灯展？”
　　岑穗脚步顿住，眼底闪过一丝光亮，迟疑片刻，轻轻应下：“好。”
　　元旦假期到来，冬日的清晨依旧清寒。元旦当日，老城区的街巷挂满了暖黄的灯串，还有各式传统花灯，夜幕降临之后，整条老街灯火温柔，行人来来往往，带着岁末迎新的热闹气息。
　　岑穗按时赴约，她穿了米白色厚大衣，围着针织围巾，站在老街入口，看见宋逾宁的时候，眼里立刻漾开笑意。
　　两人并肩沿着老街慢慢往前走。
　　木质屋檐下的花灯依次亮起，暖光落在少女的侧脸，把她原本偏苍白的脸颊烘出淡淡的暖意。街边有卖热饮的小摊，宋逾宁买了两杯热红豆饮，递了一杯给岑穗。
　　岑穗双手捧着温热的纸杯，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到四肢，她低头抿了一口，甜而不腻。
　　“以前元旦，我大多是一个人在家。”岑穗轻声开口，目光落在流动的灯影上，“很少出来看灯。”
　　宋逾宁侧头听着，心里清楚，这又是她长久孤单的一部分。她声音放柔：“以后新年，都可以这样出来走走。”
　　岑穗睫毛轻颤，没有说话，只是握着纸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老街深处，有一处旧书店，门口挂着复古的玻璃灯。两人路过的时候，岑穗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书店橱窗里摆放的旧笔记本上。
　　“喜欢？”宋逾宁问。
　　“嗯，很好看。”岑穗轻声说。
　　宋逾宁没有多说，带着她走进去。书店里很安静，暖灯垂在书架上方，空气里是旧纸张淡淡的香气。宋逾宁帮她挑了那本封面素雅的笔记本，结账之后，递到岑穗手里。
　　“送你的，新年礼物。”
　　岑穗捧着笔记本，愣了几秒，眼底泛起湿润的光，声音很轻：“这么贵重……”
　　“只是一本本子，用来记笔记就很好。”宋逾宁弯着眼睛，“新年，祝你考试顺利，心愿都慢慢实现。”
　　岑穗低头摩挲着笔记本封面，耳尖泛红，郑重收下。她也早有准备，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手工书签，是她自己做的，上面压了干枫叶，递向宋逾宁。
　　“这个……是我准备的，新年礼物。”
　　宋逾宁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岑穗微凉的指尖，两个人都顿了一下，又很快收回手。
　　“很好看，我会一直留着。”宋逾宁把书签小心收进外套内袋。
　　两人继续往前走，灯影在脚下晃动，街边传来零星的新年祝福声。
　　走到老街尽头的石桥上，风稍微大一点，岑穗拢了拢围巾。桥下河水静静流淌，倒映着两岸灯火，碎成一片温柔的光斑。
　　“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岑穗望着河面，轻声感慨。
　　“是啊。”宋逾宁站在她身侧，“这一年，你进步很多，变得越来越勇敢了。”
　　岑穗转头看向她，眼底映着桥上暖灯，声音很轻：“如果没有你陪着，我做不到。”
　　晚风轻轻吹起她的发梢，两人距离很近，周遭喧闹仿佛被隔开，只剩下彼此安静的呼吸。宋逾宁看着她澄澈的眼眸，心底那份压了很久的心意翻涌上来，可她依旧克制，没有越过现在这个阶段，只是温柔地和她对视。
　　“我们是并肩往前走。”宋逾宁轻声说。
　　岑穗轻轻点头，唇角带着柔软的笑意。
　　灯展逛到很晚，两人才动身返程。在公交站台分别的时候，岑穗抱着那本新笔记本，回头对宋逾宁挥手：“新年快乐，逾宁。”
　　“新年快乐，穗穗。”宋逾宁望着她，眼底满是温柔。
　　公交车驶离站台，岑穗靠窗坐着，把干枫叶书签的心意、花灯、热饮，还有宋逾宁的那句祝福，全部收进心底。她翻开新笔记本第一页，犹豫很久，写下新一年的期许，字迹清秀。
　　另一边，宋逾宁回到家中，把那枚干枫叶书签，夹进自己最常用的课本里。
　　她坐在书桌前，翻开自己的备忘录，在新一页写下：岁末灯展，互换新年礼物，岑穗状态舒展，愿意主动表达心意。
　　窗外夜色沉静，新年的灯火还在远处隐约闪烁。
　　宋逾宁心里清楚，这个岁末，和前世那个独自落寞跨年的岑穗已经完全不同。温灯长街，互换信物，新的一年即将开启，她们还会继续并肩，迎接接下来高中剩下的时光，那些藏在心底没有说出口的情愫，会随着岁月慢慢生长，等待合适的时机。
　　岁末温灯，新序将启。
　　旧年所有的焦虑与孤单，都留在过去，新一年的路途，有人相伴，灯火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