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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种子 总在等他转 ...


  •   我,季桐深,今天二十九岁。

      戴梧眠,我名义上的哥哥,尽管我只这么喊过他两次。

      我喜欢他。

      他也喜欢我。

      不过我们喜欢对方的时间不一样。

      但没关系。

      他喜欢我时,他21岁。

      我发现自己喜欢他时,他不也才21岁吗。

      ——

      1

      初见戴梧眠,我未满十九,留级高三。

      母亲嫁进戴家我是抗拒的,自新年伊始她就给我权衡利弊,但四月末我才住进来。

      不是说通了,而是原来的房子卖出去了,我是最后一件该搬出来的东西。

      那是个春夜,沉凉如水,月光朦胧,梧桐发着新芽。

      进了所谓属于我的房间,我没坐椅子,直接锁门靠在了门板上,屁股挨着地面。

      双臂环膝的姿势很舒服,肋骨上的疤也能被大腿安全抵住。

      窗户紧闭着,没有拉窗帘。一片安静中我几乎就要疲惫的睡去了……

      脊背忽然传来门板震颤的触感。

      有人敲门。

      我以为会是妈,或者是进门时还在打理家务的蝉姨。

      没耐心也没力气,起身时,我差点一个踉跄朝前栽下,下意识去扶门把手,顺着力道摁下后,才想起门还锁着。

      调整呼吸,我先开了灯,然后才转动门锁,将门缓缓打开一掌距。

      我仍记得那天的光影——

      屋内顶灯从缝隙流泄出去,二楼的走廊很暗。

      戴梧眠站的地方离门有一段距离,穿着一套衬衫式家居服,白色的,材质很软。

      我后来见过很多人,但没有谁的眼睛能让我记住这么久。

      他白的有点过了,眼窝很深,光可以打下阴影。

      笑起来很好看。

      当然,那时我并没有夸赞他的心思,只是觉得防备而奇怪。

      他告诉我他的名字。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也不想说话。

      似乎丝毫不见怪,他接着说:“季阿姨和父亲已经领了结婚证,名义上我是你的哥哥,不过你喊我名字就行。”

      末了,他叫了声:“季桐深?”

      我不想听到关于母亲婚姻的任何事,就要将门合上;他移步上前抬手握住了门板边缘,指骨修长到感觉合门就碎了。

      戴梧眠低低笑了声:“不要着急,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记住我的名字没有。”

      他一直盯着我,我也不甘示弱地盯着他,但还是先撇开了眼。

      在他面前我是挺没出息的。

      为了让他赶快消失,我一字一顿重复着:

      “戴,梧,眠。”

      “真棒,”他启唇笑了一下,把手收了回去,好像这样就满意了,“好梦,明天见。”

      真的是个怪人,教了我他的名字,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盯着他隐没的那片黑暗,好一会儿才关门,不知道在等什么。

      2

      熄了灯,我坐到床边,耳边有窗外的风声,和树叶细碎的沙沙声。

      来之前洗过澡了,衣服上是母亲最常买的那款洗衣液的味道,貌似是小雏菊。

      躺下后,才发现没拉窗帘,呈现一片树影。

      也懒得起身了。

      3

      虽说明天见,但第二天我们并没有见到。

      一早我就去上学了,而他似乎有一个很规律的作息。晚自习放学回来,他房间的门已经紧闭了。

      第一晚似乎是个意外,总不能是特意等着我来,就为了告诉我一个名字吧。

      由于身体原因,他从小就很少去学校,只参加重要考试,大学更是拿了个通知书就在家自学了。

      是个很闲的人。

      二楼放电影的房间和沙发都散落着他的书,蝉姨也不替他收着,因为他真的会坐在那儿看。

      4

      我和戴梧眠熟悉起来的第一步,算是互揭伤疤。

      那天,我在学校被弄脏了校服。

      中性笔针管坏了,漏了我一手的墨。大课间一打铃,我就去卫生间洗手。

      有两个人跟着去了,不用回头,我知道会是什么人。

      洗手时,他俩举着拖把在我旁边翻江倒海。

      水龙头被他们两开到最大,向四周飞溅,几秒钟,我的腹前就湿了一片。

      卫生间的布条老拖把,在水流下绽放出一朵脏污的花。

      我要走,另一个人就充当路障。

      “让一下。”我说。

      “急什么啊,就你爱学——不对,你爱学怎么还留级啊——”

      话音还没落地,拖把头击到了我的腰上。

      水汩汩下流,大腿感知到一片冰凉。

      周围安静了。

      我低头望了眼,校服裤子颜色深,看不出什么。

      我夺过杆子,将拖把头还给了那两个人的脑袋,正甩在脸上。

      他们的头发黏到了额上,黑水呈线下流,只能闭起眼“呸”着污水去水池下洗头。

      没那手劲还想举拖把。

      我把拖把往墙上一挂,走了。

      本来中午是不回家的,但今天要换衣服,便打电话让司机关叔来接。

      因关叔去了学校,所以那天接外出的戴梧眠的,是戴瞰那边的人。

      竟然比我还晚回家。

      到家时,他的外套下摆还沾着尘土,袖口也是,和平常金贵的要死的做派太违和。

      蝉姨喊我们午饭,手里提着刚摘的薄荷。

      戴梧眠吃的很少,也很慢。

      还没吃完,见我停了筷子,他也离席了,跟着来了我的房间。

      本来是没进来的,我当着他的面关上了门。

      门外人十分有诚意地敲了敲门,自己说了声“请进”。

      打开门,探进来半个身子后,他问:“我能进来吗?”

      先兵后礼的。

      我抿了抿唇:“把门关好。”

      他锁好门,开门见山道:“把外套脱了。”

      我没动。

      我为什么要听他的。

      “五月份白天还是很热的,你不觉得吗?”他反问。

      我摇头。

      戴梧眠直接上手,右手拎住我的领口,左手捏住拉链迅速下拉。

      我立马控制住他的双手,语气很硬说:

      “把手放下去。”

      “帮弟弟脱个外套而已——”他叹了口气,放松了力气。

      我仍然没有撒手,并且越来越用力,忽略余光中他指节皮肤的变色。

      戴梧眠“嘶——”一声,好像被我弄疼了。

      那张脸实在太有欺骗性,我信以为真,不经思考就松开了手。

      可他还揪着我的衣服。

      “唰——”

      外套被拉开了。

      上衣的颜色已经变浅了一些,仍旧难看。

      我握紧袖子,不让他完全脱下来,双颊发热,一定是被气的。

      我讨厌这种将伤疤揭给别人看的感觉。

      想骂人。

      戴梧眠收手了:

      “学校还有沼泽地?摔进去了?”

      我不想回答,反问:“你今天出去干什么。”

      “去市郊踏个青。”

      我不信。

      这算什么?一到我的事情就要刨根问底,问他就避而不提。

      于是盯着他,眼睛发胀也不罢休。

      ——“衣服怎么搞的。”

      ——“是不是去扫墓了。”

      是两声同起同落的话。

      他一顿,随即轻笑一声:“不算扫墓,就说说话。”

      我得到回复,将外套甩到床上,去卫生间洗澡。

      把那身脏衣服从身上扒下来时,我听见他又问了一次:

      “衣服怎么弄的?”

      5

      从浴室出来,他还待在我房间里。

      我洗得太久,戴梧眠已经在床尾睡着了。

      外套被折了两道搭在椅子上。

      我靠着墙擦头发,不知该不该教训他。

      不过没一会他就自己醒了,看见我,懵懵懂懂说了句:

      “你洗好了啊。”

      他慢慢从床上撑着坐起来,牵住领子向上拉了拉。

      站起后,脚在地上顿了顿,似乎在琢磨着走不走。

      我把椅子拉开,扫一眼他躺过的地方,自己坐到了床上。

      他神色古怪,再次坐下后来了句:“我也不算弱不禁风吧,四肢很健全的。”

      “哦。”

      我又没说什么,他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结果他好像被这一个字戳到了笑穴。

      笑了一阵,才想起什么似的,掩着嘴咳了两声。

      好容易停了,他突然问:“在学校怎么样?”

      没被人问过这种问题。

      “就那样。”有点新奇,但不妨碍我敷衍他。

      “那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没有。”

      “那有不开心的事吗?”

      我想到了今天上午,还是说:“没有。”

      算不上不开心,只是有点烦。

      休学留级后我分到了普通班,可戴瞰和季荟结婚后,又把我弄进了实验班。

      靠关系的路径,和病后瘦弱的身材,受到几个非正常人的针对也合情合理。

      就是苍蝇一样的恶心。

      戴梧眠注意到我细微的变化,把这个话题揭过了。

      他可能以为自己很不经意吧。

      但那时的我何其敏感。

      除了对自己的心思。

      6

      不过接下来直到毕业,我在校生活前所未有的清静起来。

      可能是吃过亏的缘故,之前那些人再看见我都会加快步伐。

      也可能是在外面受了什么教训,因为有天晚自习他们进来时,腿脚好像不太利索。

      我当时没有多想。

      7

      戴梧眠闯进我房间后,没过多久,我也擅闯过他房间一次。

      那晚我下自习回来,家里静悄悄的。

      宅子里生活的人并不少,但要么睡下了,要么还在外面。

      经过戴梧眠卧室门口时,门忽然开了。

      风涌出来,无声却有息。

      不知道他那天为什么还没睡。

      戴梧眠屋里光线不强,只有床头壁灯亮着。

      我一向觉得没有窥探别人生活的必要,但模糊间扫见他床头柜上的东西时,我的心脏有点应激地加速起来。

      我几乎是急切的闯进去,和门边的戴梧眠擦肩而过。

      “怎么了?”他在我身后问。

      我已经来到了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头柜上的东西。

      看清了水杯边的几颗东西和一只无标签的瓶子。

      戴梧眠几步跟过来,有些失笑:“鱼肝油,你要吃吗?直接嚼可能会觉得腥。”

      “不用了。”

      我的心脏缓了下来,重重呼吸几口。

      还以为是那种胶囊……

      莽撞了。

      我把微抖的手插进口袋里。

      耳边,他还在说:

      “奶奶觉得这对身体好,能提高免疫力和记忆力,你一个高三生,可以吃一点的。”

      “不吃,”说着,心里还是有些莫名的怀疑,“鱼肝油一天一两颗就行了吧,你怎么拿出来这么多。”

      我转过身,戴梧眠的脸被光晕开来,我竟有些看不真切。

      “不小心倒多了,”他说着话头一转,“一放学就来找我,有事吗?”

      我一时哑然,目光向旁边飘。

      扫过他枕头上的«小海蒂»——这不是儿童读物吗,他这么大人了,会喜欢这种?

      戴梧眠也在书封上落下一眼,然后继续盯着我。

      再次对视,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好似是而非地点点头:

      “……没事了,我出去了。”

      戴梧眠也没挽留,噙着笑看着我。

      我将他从视线中移走,背着书包有点仓皇地出了他的房间。

      8

      烦心事少了,对身边人的包容度就高了。

      单休日,我端着水杯去倒水,右手还夹着笔,穿着一件长袖,头发从早上翘到现在。

      出来时碰到了楼梯口的戴梧眠。

      倒完水上来,他还在原地站着。

      “去三楼看看吗。”他问我。

      搬进来这么些天,我大多在自己房间待着。

      吃饭去饭厅,出门和回家时经过客厅。

      其余的地方没去过,也没有探索欲。

      但是现下对上他的眼睛,温和带着平淡,没有挑逗的意味——

      突然有答应下来的冲动。

      “等我放个杯子。”

      他温和一笑,仗着自己高上一额头,屈起指尖,用指节在我的鼻尖刮了一下。

      我一愣,往后一退,撞上了走廊的墙。

      他的手已经收回去了,但是触感还在。

      不知道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难以评价……

      有点后悔答应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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