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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夜幕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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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沉垂,千山如墨。
山风卷着夜露掠过荒林,枝叶簌簌轻响,尽数掩去了人行踪迹。祈宸一路敛尽神息,身法轻如掠影,专挑幽暗无人的山脊穿行。身后玄微阁方向的金光、警报、厮杀声,随着距离渐远,一点点被厚重的山林夜色吞没,只剩遥遥一线浅淡金芒,在天际若隐若现。
他心头始终悬着一丝沉郁。
腕间那缕青灵细丝未断,却始终微弱震颤,紊乱起伏,像极了主人此刻被层层牵制、不得脱身的处境。
一路疾驰无歇,半个时辰后,前方终于浮出一座孤峭山峰的轮廓。
孤峰独立群峦之外,峰顶平坦无木,只生一片浅草,四面悬空,视野开阔,是此前二人敲定的应急汇合点。远离神域布防的山谷隘口,地脉杂乱,最能隐匿气息、规避天道探查。
祈宸掠上峰顶,落脚的瞬间便即刻止步调息。
夜风凛冽,吹得他湿透的银发肆意翻飞,衣袍边角沾满水雾,微凉刺骨。他没有顾得上整理仪容,第一时间凝神内视,确认怀中贴身灵囊安稳无恙。
几枚暗青色玉简静静沉在囊底,微凉质朴,无声承载着五百年被掩埋的所有真相。
物证在手,前路才有翻盘的底气。
可转念便是牧野孤身滞留重围的画面。
地下石室崩塌的震响、神兵合围的金戈之声、层层叠叠压落的天道神力,一幕幕在脑海中掠过。方才牧野孤身挡在万千神军之前,为他劈开唯一生路的背影,沉稳又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祈宸垂落眼眸,指尖轻轻抚过腕间震颤不止的青灵丝,眸光沉敛。
他知晓牧野修为底蕴雄厚,深谙虚空遁术、最擅脱身隐匿,绝非轻易会被桎梏之人。可玄微阁全域禁制锁死,神官坐镇、神兵密布、阵法层层叠叠,困兽之围,终究凶险难测。
他能做的,唯有静心等候。
祈宸移步至峰顶背风处,静坐垂眸,一边缓慢调息稳固气息,一边持续维系着灵丝牵连,凝神捕捉对面所有细微动向。
风过孤峰,四野寂静,唯有草叶轻摇,夜风呜咽。
……
与此同时,玄微阁地下密室。
石屑漫天纷飞,书架倾颓狼藉,满地散落的旧卷玉简碎裂成片。
牧野撑起的青色屏障早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在数十道金色天道神力的轮番轰击下,轰然碎散,化作漫天细碎的青光消融殆尽。
磅礴的金色神力顺势碾压而来,席卷整间石室。
牧野足尖点地,身形骤然向后撤掠,避开正面冲击。他不贪战、不硬拼,自始至终目的只有一个——脱身追赴汇合点。
墟古灵力凝于四肢百骸,青色流光覆满周身,身形变得虚幻缥缈,隐隐与周遭空气相融。
“虚空敛息术。”
低喃未落,他的身影瞬间淡去大半,明明立于原地,却如同彻底消失在神官与神兵的神识探查之中。
主事神官见状面色骤沉,厉声喝道:“隐匿身法!结困天阵!封锁整片山体!绝不可让他逃出玄微阁地界!”
话音落下,余下数十名神兵迅速变换站位,金色灵力交织串联,密密麻麻的阵纹自地面升起,瞬间封死石室所有出路。
后天天道困阵层层合拢,将整片地下空间彻底锁死。
空间禁锢之力沉沉压落,四周空气变得粘稠凝滞,寻常遁术在此刻尽数失效。
牧野眉心微凝。
困天阵专门克制虚空身法,一旦被彻底锁死,便再无遁逃空隙。
无数道金色利刃灵力自阵纹中迸发,密密麻麻、无孔不入,朝着隐匿虚空的方向穿刺而来。青光不断闪烁,牧野凭借极致的身法辗转腾挪,在密集攻势中步步闪避,衣袍边角数次被劲气扫中,裂开细碎纹路。
他清楚拖延越久,神域增援越多,脱身便会愈发艰难。
心念既定,不再被动闪避。
牧野单手快速结印,唇间诵出绵长的墟古咒文。不同于天道神力的凌厉霸道,青色灵力骤然变得浩瀚苍茫,如同远古山川潮汐,轰然向外铺展。
“Vaelen thorin!”
先天墟古灵力直冲后天困阵!
后天阵法依托神域禁制而生,看似坚固,实则在纯粹先天本源的冲击下,层层裂纹快速蔓延、崩裂。
轰隆——!
沉闷的震荡响彻整座山体。
困天阵应声破碎,漫天金色阵纹寸寸消散。
神兵们被震得连连后退,气息紊乱,阵型瞬间溃散。
主事神官方才还笃定胜券在握,此刻瞳孔骤缩,满脸震惊。他执掌玄微阁数百年,见过无数对抗天道神力的修士,却从未有人能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崩碎天道困天阵。
“先天墟古本源……果然是残余旧道核心修士!”
他心头大骇,再不敢轻敌,亲自催动本命神印,掌心凝聚出一道凝练至极的金色神芒,携带着厚重的天道威压,直劈牧野心口。
这一击凝练厚重,是高阶神官的全力一击。
牧野不闪不避,反手凝出一道厚实青壁。
金青之力相撞,巨响震得石室落石簌簌。
借着冲击力道反向借力,牧野身形骤然倒飞而出,冲破崩塌的石门,掠入上层主殿,再不停留,直冲外院!
沿途值守神兵纷纷上前阻拦,皆被扩散的青色灵力震退。
他身法快如惊鸿,避开所有正面围堵,直奔此前二人潜入的断崖藤蔓缺口。
此刻山谷全域护罩依旧亮起,所有界口全部封锁,四处皆是巡查的神兵,漫天金辉流转,密不透风。
寻常修士,绝无半分突围可能。
但牧野熟知天道禁制的短板——后天禁制畏惧先天本源。
他指尖凝出一缕精纯青灵,精准点在护罩先天裂隙之上。
紧绷的金色护罩瞬间分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窄缝。
牧野身形一闪,彻底穿出玄微阁封锁结界,冲入漆黑山林。
身后,主事神官带着大批神兵紧随追出,怒喝传令声响彻山谷:
“全员追击!他已负伤遁逃!封锁所有山路!搜遍群山!”
无数金色光点从玄微阁腾空而起,四散飞入茫茫山林,展开全域搜捕。
夜风烈烈,林木狂摇。
牧野一路疾驰,体内灵力略有耗损,方才硬破阵法、承接神官一击,经脉泛起阵阵酸胀钝感。他压□□内滞涩气息,全然不顾身后紧追不舍的搜捕金光,认准孤峰方向,全速奔赴。
腕间灵丝轻轻发烫,清晰连着远方孤峰的气息。
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
孤峰顶,夜风渐凉。
祈宸静坐良久,眼底始终沉静无波,心神却时刻系在那缕青丝之上。
片刻后,原本持续紊乱微弱的灵丝,骤然变得急促明亮,一股熟悉的、鲜活的灵力气息快速逼近。
祈宸倏然抬眸,望向漆黑山林尽头。
遥遥夜色之中,一道清瘦青衣身影破开沉沉雾霭,踏着夜风,一路疾驰而来。
身影渐近,衣衫微乱,气息略浮,却依旧挺拔安稳,没有半分狼狈颓势。
牧野掠上孤峰,落地的瞬间便收尽周身灵力,四下风声一瞬归静。
四目相对,峰顶唯有夜风轻拂草叶的细碎声响。
“我回来了。”牧野率先开口,语气轻缓安稳,一如往常,听不出半分方才苦战突围的疲惫。
祈宸静静望着他,目光细细扫过他微乱的衣袍、略显苍白的面色,心头悬着的巨石终于稳稳落地,轻轻松了口气。
“无事便好。”
简单四字,轻浅温和,却藏着极致的安心。
牧野走近两步,抬眼看向他被水雾打湿的银发与衣袍,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疼惜,抬手替他拂去发间残留的细碎水珠:“让你久等了,也让你担心了。”
方才突围仓促,他刻意压制伤势、极速赶路,便是怕他在孤峰孤身等候、心生不安。
祈宸微微摇头,垂眸看向二人之间相连的灵丝,轻声道:“灵丝未断,我便知道,你一定能出来。”
他抬手,轻轻抚过贴身灵囊,指尖触到微凉的玉简,眼底浮出一抹笃定微光。
“东西,拿到了。”
牧野闻言眸色一亮,紧绷许久的心彻底落下,唇角微扬:“太好了。”
冒着重重围剿、九死一生换来的物证,是他们颠覆五百年谎言、昭雪所有沉冤的第一道利刃。
夜色更深,远山如黛。
孤峰之上晚风安然,远离尘嚣与追捕。
身后整片群山依旧遍布神域搜捕光点,层层禁制尚未撤去,危机仍在周遭潜伏。
但此刻,二人并肩而立,一银一青,身影清挺安稳。
前路纵然依旧晦暗漫长、遍布荆棘,他们却终于握有了逆转棋局的真正底气。
祈宸抬眸望向遥远混沌天际的方向,声线清稳坚定: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即刻返程回道源。”
“蛰伏蓄力,静待终局。”
夜风穿峰,草浪低伏。
二人不再多作停留,并肩转身,背对整片灯火密布、搜捕未歇的群山。牧野抬手凝出一层极淡的青色虚空屏障,将彼此气息尽数裹覆、抹平,彻底隔绝天地间所有天道探查。
寻常神识扫过,此地只剩空山夜风,无人、无灵、无迹。
“我开路。”
他轻声一句,脚步轻抬,率先踏入浓重夜色。
祈宸紧随其后,掌心始终轻轻贴着衣襟内侧的灵囊。那几枚暗青色玉简安稳沉在其中,温度微凉,分量却重逾千山。
这是五百年间,第一次握在手中、无可辩驳的真相。
山路漆黑崎岖,山林间随处可见神域散落的搜捕金芒,点点浮悬在林木枝桠之间,缓慢巡移,如同伺机狩猎的萤火。但凡有半点异常灵力波动,便会即刻引爆预警,召来整片山林的追兵。
二人全程敛息而行,不走山道、不踏开阔地,只借深林暗影、崖壁沟壑潜行。
无数次擦肩而过巡查光点,每一次都精准避过探查范围,身法轻得如同夜风落木,没有惊动半分禁制。
一路沉默疾驰,心神默契如一,无需言语,便知彼此进退节奏。
方才牧野突围时隐忍压下的细微伤势,此刻在长久奔行中悄然浮现。经脉深处残留着后天天道神力的滞涩感,每一次运息都带着极淡的酸胀钝痛,只是他神色依旧平稳,分毫未曾显露,不愿让祈宸多添牵挂。
祈宸却早已察觉他气息微浮、步法比往日稍沉。
行至一处无人深谷短暂休整时,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柔和银白本源,无声渡入牧野经脉。纯粹温润的先天灵力顺势冲刷而过,一点点消解残留的天道滞气,抚平细微创伤。
牧野微顿,侧头看向他。
祈宸目光平静,轻声道:“不必硬撑。前路尚远,你的安稳,与证据同等重要。”
清淡一句,落地温柔却笃定。
牧野心头微暖,轻轻颔首:“好。”
短暂调息过后,二人再度动身。
一路穿群山、越地脉,避开所有界域隘口、神使巡区,专挑三界壁垒最荒芜薄弱的虚空夹缝穿行。临近边界时,域外壁垒密布的金色禁制愈发清晰,层层叠叠铺展在虚空之中,如同密不透风的金网。
依旧是祈宸指尖先天本源轻触禁制。
后天金网自动退让出一道转瞬即逝的隐秘通道。
二人身形一晃,彻底穿出三界壁垒,踏入茫茫混沌。
身后所有人间灯火、神域金芒、追捕喧嚣,尽数被厚重混沌雾流隔绝在外。
一入混沌,便是全然不同的安宁天地。
微凉的雾流缓缓浮沉,漫天幽暗之中,唯有远处道源遗迹方向,恒久浮着一片温润柔和的乳白光晕,如同乱世之中唯一不变的净土归处。
悬着多日的心绪,在此刻彻底落地安稳。
返程途中无需再极致隐匿,二人放缓速度,稳步向着道源秘境前行。
混沌无昼夜,一路风平浪静。
不多时,熟悉的古老石台、流转的本源微光、静静伫立的秘文石壁,缓缓映入视野。
踏入秘境的瞬间,整片天地温润的道源灵力即刻萦绕周身,涤荡一身夜露与风尘。
驻守秘境的族人察觉到归来气息,纷纷抬眸望来。
颜绘与白宵第一时间快步迎上。
几日等候,二人始终悬心。玄微阁触发全域警报、神域大肆搜捕的动静早已透过零星讯息传入秘境,众人日夜牵挂二人安危与任务成败。
见二人平安归来,虽衣袍微乱、略带风尘,却气息安稳、无伤无大碍,二人皆是松了长长一口气。
“总算回来了。”颜绘眼底敛去所有担忧,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浅淡笑意,“外界禁制收紧、全域搜捕,我们还一度担心你们被困三界。”
白宵颔首,目光温和笃定:“平安便是最好。”
祈宸轻轻摇头,随即抬手,从贴身灵囊中取出那几枚暗青色玉简。
数枚古朴玉简静静躺在掌心,表面流转着细碎古老的墟古文微光,与寻常神域卷宗截然不同,自带岁月沉淀的厚重质感。
“不止平安归来。”
祈宸眸底浮起沉淀已久的清亮笃定,轻声道:“我们拿到证据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颜绘与白宵神色同时一振。
周遭驻足的旧部族人闻言,皆是浑身一震,纷纷望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期待与滚烫的希冀。
蛰伏、流亡、隐忍、战败、失土……所有的委屈与坚守,所有的负重与等待,在这一刻,终于迎来了第一道曙光。
“是五百年前大战的原始记录玉简?”白宵上前半步,语声难掩微颤。
“是。”
祈宸点头,指尖轻轻拂过玉简纹路,字字清晰:“玄微阁留存的备份卷宗,记录完整、未经篡改。包含伪神夺权、构陷旧道、私结域外契约、许诺三界献祭的全部真相。”
“这是我们第一份、也是最关键的俗世实证。”
颜绘眸光彻底沉定,往日散漫尽数褪去,只剩郑重:“有了这些,我们便不再是空口辩驳。他日现世,便有凭有据,可揭谎言、正视听。”
众人围立四周,无人喧哗,却人人心绪激荡。
沉寂许久的旧道火种,终于不再是风中残烛,终于握住了燎原的薪火。
“即刻入内议事。”祈宸抬眸,目光扫过众人,沉稳出声,“清点证据,敲定后续全盘布局。”
四人移步踏入秘境深处的静室,其余族人各自散去,却人人心头振奋,潜心修行、静待号令。
静室灵灯长明,柔光铺满整间石室。
祈宸将数枚暗青色玉简一一平铺在石桌之上。
古朴的墟古文字缓缓流转浮现,五百年被彻底掩埋的真相,一字一句、一幕一幕,清晰展露在众人眼前。
白宵俯身细细研读,逐字核对,神情极致严谨。片刻后他直起身,郑重出声:“卷宗时序完整、笔迹吻合、印鉴真实,无可辩驳。是绝对可信的铁证。”
颜绘目光沉沉掠过玉简,缓缓开口:“仅有卷宗还不够。神域掌控舆论五百年,万民根深蒂固。想要彻底颠覆人心,需要步步推进、层层破局。”
牧野立于桌侧,目光沉静,缓缓梳理全局:
“眼下局势清晰分明。
第一,证据绝对保密,秘存道源。绝不轻易外泄,避免神域提前察觉、销毁线索、篡改余证。
第二,继续收拢散落旧部,暗中积蓄战力,稳步修行蓄力,补足荒泽一战损耗。
第三,后续分批潜入人界,暗中寻访另外两处分库残卷,集齐全套证据,不留破绽。
第四,悄然探查神域天宫秘库,寻找伪神与域外契约的终极原件。”
条理清晰,步步稳妥,进退有度。
祈宸微微颔首,接过话尾,落下最终决断:
“从今日起,不再被动退守。”
“蛰伏是蓄力,隐忍是布局。我们不贸然开战,却要处处落子、步步收网。”
“待证据集齐、战力充沛、破绽摸清之日,便是我们入世翻案、颠覆伪统、昭雪五百年沉冤之时。”
灵灯摇曳,光影安稳。
四道身影并肩立在石桌之前,望着桌上静静陈列的真相卷宗。
五百年风雨浮沉,五百年颠倒黑白,五百年流亡蛰伏。
从今日起,棋局逆转。
混沌净土之内,星火悄悄复燃。
三界之外,隐棋已落,大局将定。
道源秘境的日子自此彻底转入精密布局。
玉简被白宵亲手封存,收入遗迹最深处的锁灵密室。密室布有层层墟古禁制,唯有四人合力才可开启,杜绝一切外泄、窥探、盗取的可能。五百年的真相静静沉眠其中,成为旧道最核心、最珍贵的底牌。
所有人都清楚,一枚玄微阁玉简不足以撼动根深蒂固的天道伪统。
想要一击必中、彻底翻盘,必须集齐雪陵地宫、深海渊府剩余两处分库的全套原始卷宗,形成闭环证据链,让白衣神尊再无半点篡改辩驳的余地。
静室之中,灵灯长明不熄。
石桌上铺开完整的三界地脉全图,山川湖海、极地深海、结界节点、神域驻点,密密麻麻标注详尽。历经数日整理推演,两处秘库的大致方位、防卫格局、地域特性,尽数清晰呈现。
“北境雪陵,极寒之地,终年风雪封山,人迹罕至。”
白宵指尖点在地图最北端的茫茫雪域,语声沉稳:“此处地宫依托万古冰层修建,防卫不靠神兵人海,而是依靠天然极寒禁制与冰封幻阵。低温会冻结寻常灵力,幻境会篡改神识感知,最是阴诡难探。神域只派驻少量值守修士,常年无人巡查,胜在隐蔽,难在破阵。”
颜绘顺势看向舆图最南端的无尽沧海:“东南深海渊府,藏于万丈海底暗流之下。四周环绕深海迷障,潮汐定时锁域,寻常修士靠近便会被暗流撕碎。此处驻兵最多、防卫最密,是三处秘库中戒备最森严、最难潜入的一处。”
一冰一海,一静一严,两处秘库各有凶险,全然不同于山林遮掩的玄微阁。
祈宸目光落在两处标记之上,沉声道:“两处皆不可多人行动,依旧走密探潜行之路,不惊动神域主力,不触发全域警报。双线并行,同步探查,最快集齐所有证据。”
四人快速敲定分工。
北境雪陵幻境缠人、寒毒侵体,最考验心神定力与本源纯粹度,由祈宸独自前往。先天墟古本源可抵御极寒、破尽虚妄幻境,无人比他更合适。
东南深海重兵密布、阵法繁复,最擅潜行规避、临场应变的牧野单独前往。虚空遁术可避深海探查,精纯青灵可抵御潮汐禁制。
秘境留守、统筹内外、收拢旧部、传递讯息、坐镇后方的任务,交由颜绘与白宵。
分工落定,毫无拖沓。
休整一日,补足所有损耗、稳固巅峰修为,二人即刻准备分头入世。
临行前夜,石室静谧无喧。
牧野细细替祈宸整理好御寒的素色劲装,北境风雪凛冽,寻常衣袍难以抵御万古冰寒。他指尖凝出一层细密青灵,覆在衣料内里,化作恒温护灵层,可隔绝极地寒气,护住经脉不受冰封损伤。
“雪陵幻阵最擅勾人心绪。”牧野垂眸叮嘱,语气是独有的细致稳妥,“五百年过往、沉冤旧忆,皆会化作幻境乱象。你只需守定心神,不必与幻境纠缠,速取卷宗速归。”
祈宸静静看着他,轻轻颔首:“我知晓。深海潮汐狂暴,驻兵密集,你更要小心。不必逞强,若遇死守僵局,优先脱身,安全为先。”
二人相视一眼,无需过多言语。
历经流亡苦战、生死与共,彼此早已深谙对方心性、熟知彼此短板,句句叮嘱皆是贴合心底的牵挂。
第二日晨光初浮,混沌雾流安稳轻柔。
二人于遗迹边界止步,再度加固周身隐匿禁制,将所有神息彻底敛入本源深处,不显分毫旧道气息。
“事成汇合,回道源。”
“好。”
话音落,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分赴南北,踏入茫茫虚空。
——北境·万古雪陵。
极北之地无春无夏,终年风雪浩荡。
漫天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遮蔽天地,千里冰封、万里雪寂。白茫茫的雪原无垠无边,连风的形状、山的轮廓都被风雪吞没,天地间只剩一片单调苍茫的素白。
气温低至极致,空气都被冻得发僵,细碎雪粒打在虚空,簌簌作响。寻常修士踏入此地,不出半刻便会灵力冻结、血脉凝滞,最终冻僵在雪原幻境之中。
祈宸孤身落足雪原。
银发被漫天风雪染白,与周遭雪景融为一体。周身衣袍内层恒温青灵稳稳护住躯体,隔绝刺骨严寒。他眸色清冷淡定,步履平稳,踏在厚达数丈的冰层之上,无声无息。
越往雪陵深处行进,风雪越是狂暴。
耳边风声呼啸,渐渐裹挟着细碎的幻音,轻轻萦绕耳畔。那些幻音细碎缥缈,是五百年前神域颠倒黑白的颂词,是世人污蔑旧道的低语,是曾经天宫破碎、战友陨落的残响。
雪陵幻阵,已然悄然开启。
眼前纯白的雪原骤然变幻。
茫茫雪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五百年前那场惨烈的天宫终战。
残垣断壁,碎金满地。昔日并肩修行的旧道同僚倒在血泊之中,漫天神火焚烧神殿,白衣神尊立在高台之上,回眸望他,眼底是伪装的悲悯与冰冷的算计。
“兄长,何苦执迷不悟?”
“旧道祸乱三界,你本该归顺天道,与我共掌苍生。”
幻境中的声音温柔又虚伪,一遍遍复刻当年最痛的过往,试图扰乱他的心神、动摇他的道心。
周遭画面不断更迭、反复拉扯。
有囚禁五百年的幽暗死寂,有世人唾骂的流言蜚语,有荒泽失守、族人流离的沉郁绝望,无数压抑、遗憾、痛楚,尽数化作幻境乱象,层层缠绕而来。
祈宸立在漫天乱象中央,身姿挺拔安稳,眸光自始至终澄澈无波。
他历经五百年浮沉,早已勘破虚妄、守定本心。
这般勾扯情绪的幻境,于旁人是致命心魔,于他,不过是旧景重映、过眼云烟。
祈宸垂眸,指尖凝出一缕温润银白微光,轻声诵念墟古镇魂真言。
“Vera mens non fallitur.”
真言落定,银辉漫彻周身。
所有破碎幻境瞬间如碎镜崩塌。漫天虚假的血色、残景、低语尽数褪去,周遭重归白茫茫的寂静雪原。
幻阵,破。
前路再无虚妄纠缠。
祈宸抬眸,望向雪原最深处隐没在暴风雪中的层层冰塔——雪陵地宫,已然近在眼前。
——东南·深海沧渊。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东海极渊。
海面之上风平浪静,碧波万顷,天光落于海面,粼粼生辉。可海面之下万丈深处,却是全然不同的凶险天地。
暗流汹涌,黑浪翻滚,无尽海水挤压四方,厚重水压足以碾碎神兵甲胄。渊底终年无光,漆黑一片,唯有神域布下的金色阵纹点点漂浮,照亮幽暗深海。
牧野青衣一袭素净,周身裹着稀薄的虚空屏障,隔绝万丈水压与冰冷海水。
他身形虚幻缥缈,彻底融入深海幽暗之中,避开一层层潮汐禁制与巡海神兵的探查轨迹。
深海渊府的防卫果然名不虚传。
层层叠叠的金色禁网横贯海底,每隔百丈便有神域巡海神将往来巡查,神识扫遍整片海域,无一处疏漏。潮汐定时起落,每一次浪潮翻涌,都会重启一遍全域禁制,杜绝一切潜行可能。
牧野不急不躁,静立于一处深海暗礁阴影之中。
他耐心等候潮汐更迭的短暂空窗,目光精准捕捉禁制轮换的瞬息破绽,心神沉静,丝毫未被周遭狂暴暗流扰乱节奏。
不多时,深海浪潮骤然回落,全域禁网短暂黯淡一瞬。
就是此刻。
牧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极淡青影,穿过层层暗流水雾,精准掠过禁网缝隙,无声无息踏入渊府外层结界之内。
万丈深海之下,一座通体由深海寒玉修筑的巍峨楼阁静静伫立。
楼阁悬浮于渊底正中,周身缠绕永动潮汐阵法,无数金色符文流转不息,便是最后的一处秘库——深海渊府。
两处绝境,双线潜行。
一北一南,一破幻境,一闯重兵。
旧道的棋子,已然悄然落遍三界最隐秘的角落。
只待两处秘库卷宗到手,便是证据圆满、棋局成型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