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天下第一人》炊烟笛屿

4、哥哥 想起哥

　　想起哥哥，眼眶就开始发酸。他想起自己穿越前做的那次复查，医生看了报告，沉吟了很久，然后说：“沈青颖，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心律又不太稳定。”
　　他又看见了让他讨厌的眼神，从小到大，每个医生看着他的眼神都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东西，仿佛在说：“这么年轻心脏就……”
　　他不喜欢这种眼神，也不喜欢别人这么怜悯他的感觉。那天他怎么回到家的？他也忘了。回到家之后就开始发呆。
　　沈青颖又想起那个冬天——他初三那年，十二月，临近期末考试。
　　那天晚上，爸妈说要去邻市签一份很重要的合同，连夜赶高速回来。哥哥在电话里说“路上小心”，妈妈笑着说“知道了知道了，你比你爸还啰嗦呢”。
　　那是他和妈妈说的最后一句话。
　　凌晨三点，他被哥哥摇醒。沈知寒站在床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温度，嘴唇是白的，眼眶是红的，声音却出奇地平静：“青颖，起来穿衣服，跟我走。”
　　“去哪儿？”
　　“医院。”
　　他没再问。那天外面下着雨，他一直都很讨厌下雨，讨厌雾蒙蒙的天气，讨厌压抑的氛围。哥哥开车时手一直在发抖，不是那种细微的抖，是整个手掌痉挛式地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可车速始终很稳，没有超速，没有急刹——副驾驶上坐着他，沈知寒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让他受到一丁点颠簸。
　　到了医院，他没有见到爸爸妈妈最后一面。医生说送来的时候就已经……
　　哥哥站在太平间门口，像一棵被人从根部砍断的树，直直地杵在那里，肩膀微微塌着。亲戚们陆续赶来，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小声议论公司的股权怎么办、遗产怎么分。
　　他好讨厌下雨。好讨厌的……
　　沈青颖那年十四岁，心脏不好，不能受刺激。他被人按在走廊的塑料椅上，一个远房舅妈搂着他的肩膀说“可怜的孩子”，声音里却带着一种表演式的夸张。
　　好讨厌……
　　他想着。
　　他没有哭。不是不伤心，是心脏不允许——情绪剧烈波动可能会让他直接晕过去。
　　他只能安静地坐着，像一尊被摆在角落的瓷器。
　　然后他看见沈知寒动了。
　　那个二十四岁、刚从父亲手里接过公司不到两年的年轻人，转过身，面对着一群虎视眈眈的亲戚，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地上：
　　“爸妈的丧事，我来办。公司的事，我来管。我的弟弟，我自己会养。谁有意见，现在说。”
　　沉默了几秒。
　　一个堂伯干笑了一声：“知寒啊，你一个人带着青颖，又要管公司，你才二十四，何必——”
　　“我说了，我的弟弟，我会养，我会一直养。公司，我也会管。”沈知寒打断他，目光平静但眼角还带着红，“有意见，现在说。没有，以后就不用说了。”
　　没有人再开口。
　　沈青颖坐在塑料椅上，仰头看着哥哥的背影——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后颈的头发被雨淋湿了一小片，狼狈，却像一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