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菩萨》我没有铅笔

8、十三 我又有

　　我又有了一条新的小金鱼，叫十三，是何叔叔买的。

　　有一回我吐完，躺在病床上不想动，何叔叔送钱过来，问我想吃什么，我说想吃巷子口那家加红糖的凉虾，他说那个不卫生，然后去给我买了回来。

　　回来时，他手里一边提着凉虾，一边拎着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头是一个更小的塑料袋，袋子里的水浑得像米汤，一条红尾巴的小金鱼在里头游，欢畅得很。

　　他让我给这条金鱼起名字，我想了半天。

　　那天我刚做完第十三次化疗，所以那条金鱼我叫它十三。

　　何叔叔要把十三往大王的鱼缸里放。

　　我拦住他：“不要不要，大王会抢食，十三会饿死的。”

　　他想了想，把塑料袋交给我，让我拿好了不要掉在地上，然后他转身出去了。

　　我以为他走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他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个玻璃罐头瓶子，是那种装黄桃罐头的，他洗干净了，瓶口还留着一圈胶。

　　他把塑料袋子里的水倒了，换成清水，又把十三放进去，放在我的床头。

　　他一边放，一边说：“这条我买的时候问过了，老板说这个品种好养，活得久。”

　　我说知道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玻璃瓶是他从医院楼下的垃圾桶旁边捡的，捡回来在洗手间里洗了二十多分钟，洗到手都泡白了，是护士姐姐讲给我听的。

　　护士姐姐说：“那个叔叔问我借洗洁精，我说不能用洗洁精，鱼会死的，他就用清水洗，冲了好多遍。”

　　我躺在床上看十三。

　　十三啊，你可不能像小二一样，你是何叔叔用黄桃罐头瓶子装起来的，嬢嬢说，糖水罐头是能治病的偏方，总是能治好一些小病。

　　巷子口那家凉虾好吃，里面加的红糖是嬢嬢自己熬的。

　　来住院我是第一次吃，后面就时常想。

　　我记得最开始我能一口气吃一整个大份，现在就不行了，何叔叔买一个小份给我，我都吃不完。

　　我吃了半碗，然后说：“何叔叔，剩下的你吃吧，我吃不下了。”

　　他说不爱吃甜的。

　　我以为他倒了。

　　是后来听护士姐姐讲，他端着那碗凉虾，在楼梯间站了很久，最后蹲在楼梯上，把那半碗凉虾吃了，一边吃一边抹脸。

　　我妈说何叔叔这人看着有钱，对她大方，但实际上啥都省，我想他大概是觉得浪费了可惜。

　　可是省下来的钱，现在都变成了我手背上的针眼。

　　确实浪费了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