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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豆豆的金鱼 “许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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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医生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雨绵绵。”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隔壁床豆豆的姐姐讲的,她说许医生是个好医生,但豆豆说他姐姐就是看许医生长得好看。
豆豆七岁,白血病,也没头发,眼睛大得像两颗桂圆。
他本来不是这个科室,但那段时间不知道怎么了,医院里床位爆满,血液科没有空余床位,他只能被临时安置在心内科。
豆豆的病好像比我脆弱些,他住进来之前,病房做了消毒防护,护士姐姐反复叮嘱不要相互接触。
豆豆说许医生是小菩萨。
“大菩萨在庙里头,小菩萨在医院里,我更喜欢小菩萨,他会给我糖吃。”
豆豆是这么跟我说的。
因为他怕打针,每次护士姐姐进来他就往被子里钻,谁都拉不出来,只有许医生来查房,蹲在他床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他就出来了。
那时候我还是对许医生没有信任。
是后来我悄悄跑到一楼去,在大厅里,我读完了他的简介。
许清让,三十一岁,985医科大学本硕博连读,美国梅奥诊所进修两年,回国后就被三甲医院心内科直接聘为副主任医师。医护们都跟着豆豆叫他“小菩萨”,本意有打趣,但他医术好脾气好不急不躁的性子是事实。
我看着那块阅历丰富的简历展板,“小菩萨……”
许医生第二次来查房,是一个傍晚。
那天秋老虎终于收敛了脾气,窗外的天烧成一片橘红,玻璃隔不断楼下广场舞的音乐。
许医生站在病床边,翻了翻床头柜上那堆花花绿绿的检查单,然后低头看我手背上贴着的留置针。
他说:“手背肿了。”
我知道我的手背肿了,一块青紫色,像被人狠狠地掐了一把,是化疗打的那个药,刺激性大,护士姐姐说血管脆了就容易渗。
我戴着耳机没理他。
我妈赶紧凑过来:“许医生,这个要紧不?要不要重新打?”
许医生没有马上回答,伸手轻轻按了按我手背肿的地方,我缩了一下。
他把我按疼了,我还是喜欢不起来他。
他收回手,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支药膏,涂在我手背上。
“今晚别碰水。”说完,他又翻了两页病历,“血常规我看了,白细胞还在掉,明天先不要化疗了,升白针打两天再看。”
我妈松了口气。
我倒是没什么感觉,打不打都一样,反正都疼。
许医生要走的时候,我突然叫住他。
“许医生。”
这是他接手治疗我以来,我第一次叫他。
“豆豆说,你给他糖。”
他愣了一下,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
那一刻,我觉得小说里的描写都是骗人的,什么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嘴角微动、眼底波澜、瞳孔变化,分明都看不出来,真不知道那群写书的为什么都那样写,一点都不写实。
许医生回答我:“他怕打针。”
我反问他:“你就知道我不怕了?”
那天我在心里打盘算,等豆豆下次再说他是小菩萨的时候,我就反驳,我觉得他没有菩萨的那种慈眉善目。
可我没有等到这个机会。
我还没来得及跟豆豆争辩许医生到底是不是小菩萨,血液科那边的床位就腾出来了。
豆豆走了。
他姐姐给他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豆豆一直很宝贵的小鱼缸,里面的一条金鱼和鱼缸碎片一起躺在地上挣扎,但血液科那边催得紧,他姐姐走得匆忙,顾不上管。
我记得这个小鱼缸和金鱼是豆豆的妈妈来看他送的。
他妈妈好像就来了那一次,所以豆豆很宝贵这条金鱼,摆在桌子上天天看。
我看着那条躺在地上快要死掉的小金鱼,掀开被子下床,顾不上玻璃碎片,用手把它捧起来,救急放进了我的水杯里。
但它还是翻了鱼肚。
我用手戳了戳它,“就死了?”
“嗯,这样子就是死了。”
许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站在我身后,看着水杯里翻了鱼肚的金鱼。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掀开被子钻回病床上。
因为这条金鱼,我又不喜欢他多一点,医生总是随随便便就口述谁的生死,连金鱼也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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