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梦终别》屿念逢栀

31、五封遗书 鹿时愿

　　鹿时愿在海边坐了很久。

　　潮水一遍遍漫上来，又缓缓退去，沙滩上早已寻不到半点白衣少女的痕迹。天色沉沉，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了下来，细密雨丝打湿她的头发与肩头，冰凉的雨水混着未干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久久凝望着林晚忆消失的那片茫茫大海，怀里紧紧抱着那五封被妥善折叠好的遗书，纸页被潮气微微浸润。

　　良久，鹿时愿才颤抖着手掏出手机。

　　她先拨通陆云柠的电话，听筒接通的瞬间，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断断续续把海边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

　　陆云柠当下脑子一片空白。作为小有名气的艺人，私自奔赴海边很有可能被路人偷拍、登上热搜，可她顾不上这些风险，匆匆抓过口罩戴上，什么都来不及多整理，不顾一切朝着海边的方向赶过来。

　　接着鹿时愿又打给苏念汐。
　　电话那头背景嘈杂，风声伴着游人的说笑，苏念汐正和云逸辰在外旅行。听完鹿时愿的叙述，电话两端陷入漫长死寂。

　　“我们现在赶不回去，路程太远，最快也要明天才能抵达。”苏念汐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挂掉电话，雨越下越大。空旷的海滩只剩下鹿时愿一人，怀里五封遗书沉甸甸的，仿佛装着林晚忆余下全部的温柔与牵挂。海浪轰鸣，像是少年少女无声的叹息。

　　没过多久，远处驶来一辆车。陆云柠冒雨跑来，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眼眶通红，浑身都被雨水淋透。看见孤零零坐在沙滩上的鹿时愿，还有她怀中那一叠信纸，陆云柠脚步踉跄，缓缓蹲下身。

　　“晚忆……呢？”陆云柠的声音沙哑破碎。

　　鹿时愿抬手指向漆黑翻涌的海面，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是将那五封遗书捧到两人中间。

　　雨珠滴落在信纸的封面上，上面工整写着一个个名字：鹿时愿、陆云柠、苏念汐、云逸辰、林晚忆的父母。

　　属于她们的，林晚忆最后的心里话，安安静静躺在雨幕之中。

　　鹿时愿指尖微颤，把封面上写着陆云柠名字的那一封递过去。

　　陆云柠双手接下，指节抖得厉害，雨水打湿信封边角，她小心翼翼拆开折叠的纸页。信纸的字迹清隽柔和，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栀子花瓣。

　　读到一半，陆云柠的肩膀便控制不住地剧烈抖动。口罩之下，眼泪汹涌淌出，大颗大颗砸在纸面上，晕开一部分墨字。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放声大哭，压抑的呜咽混在哗哗雨声里面。

　　原来很多连她自己都未曾点明的脆弱，林晚忆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鹿时愿坐在一旁，默默望着翻涌的大海，眼眶通红。

　　“明天，念汐和逸辰就会过来。”鹿时愿低声开口，“剩下的信，留给他们。”

　　海风裹挟冷雨呼啸而过，一封封遗书，是林晚忆留给世间最后的温柔。

　　一夜风雨散尽。

　　翌日天光微亮，苏念汐与云逸辰匆匆赶回海边。海滩上雨水已经停歇，只剩下满地潮湿的沙砾。

　　鹿时愿将余下几封遗书依次递到二人手中。
　　两人低头拆开属于自己的信，一字一句读下去，眼底慢慢蓄满滚烫的泪水。信里是林晚忆独独写给他们的叮嘱，看透他们感情里的纠结，祝愿他们往后顺遂平安。

　　没有人去责怪鹿时愿。
　　她们心里都明白，林晚忆的心意早已笃定，活着对她而言是无休止的煎熬。大海带走了她，却也终于让这个被思念困住多年的女孩，得到了真正的自由。

　　后来，陆云柠郑重地把那封写给林晚忆父母的遗书交到二老手上。

　　一场安静肃穆的葬礼如期举行。遵从林晚忆最后的遗愿，她的墓穴，安放在江祁之的墓碑身侧。

　　年少的暗恋，滚烫的相爱，痛彻心扉的别离。兜兜转转，这两个错过人间的少年少女，终于得以长久相伴。

　　余下四人站在两座并排的墓碑前，晚风轻轻拂过，仿佛带着栀子淡淡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