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梦终别》屿念逢栀

28、神明先生和信徒小姐 四年里

　　四年里，林晚忆试着去过很多从前自己满心向往的地方，捡起从前喜欢的爱好，可无论做什么，心底都是一片沉沉的空洞。快乐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看得见，却触碰不到。她始终找不到活着的意义。

　　身边不少人私下议论她，说她是恋爱脑，不过是失去一个人，何必困在回忆里走不出来。

　　他们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岁月，自然不会懂。

　　于林晚忆而言，这不只是简单的喜欢，是爱。

　　故事的开端停留在初二那个夏日，树下少年的身影撞进她的眼底。

　　江祁之就像小说里走出来的男主角，模样俊朗，成绩遥遥领先，周身永远围着不少仰慕他的人。那时的林晚忆远远望着他，把他当成遥不可及的目标，拼命想要追赶上他的脚步。

　　后来命运悄然倾斜，江祁之记住了这个默默追赶自己的小姑娘。

　　他会耐下心，给林晚忆拆解难懂的习题；晚自习学习到深夜，担心她一个人回家不安全，默默绕路送她走到家门口；她身体不舒服，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她状态不对，悄悄请假出去为她买药，细心照看；当她被家人贬低打压，满心委屈的时候，是他轻声安抚她的情绪。

　　无数个深夜，林晚忆刷题到凌晨，压力裹挟着崩溃席卷而来，拨通电话，那头永远会传来他温和的声音。他安安静静听她哭诉，一字一句温柔宽慰，隔着听筒陪着难熬的她熬过漫漫长夜。

　　林晚忆把他视作目标，视作高悬于自己青春里的神明。

　　而她，便是虔诚追随着神明的信徒。

　　那些细碎又滚烫的温柔，一点点填满了她整个少年时代。旁人只看见后来短暂的相恋，却看不见这背后积攒了数年沉甸甸的羁绊。

　　她还记得江祁之即将升入高中时，两人之间那一场半开玩笑的对话。

　　晚风轻轻拂过树梢，少年眼底含着浅浅笑意，轻声打趣。
　　“亲爱的信徒小姐，你愿意追随我一辈子吗？”

　　那时的少女眼神澄澈而坚定，认认真真给出答复。
　　“亲爱的神明先生，我愿意。”

　　一句承诺，支撑着林晚忆一路奋力向前，追着那束光考进了澜汐大学。

　　可是现在。

　　她的神明先生已经不在了。

　　那个一直追随着神明先生的信徒小姐，彻底迷失了前行的方向。

　　“我的神明先生，我来找你了。”

　　林晚忆写好了遗书，一步步登上了天台。

　　楼下有人瞥见天台边缘的身影，慌忙报了警。

　　冷风席卷过来，林晚忆坐在天台的边沿，垂眸望向下方熙攘的人群，轻声喃喃：“好多人啊。”

　　她身上穿的，正是江祁之出事那天，她换上的那条海蓝色长裙。裙摆被高空的风肆意吹得翻飞。

　　楼下传来嘈杂的呼喊声，赶来的路人、保安纷纷仰头劝说，一声声劝慰飘上来，林晚忆却像什么都没有听见，神情平静，无动于衷。

　　就在这时，本来打算来找林晚忆的陆云柠匆匆赶到，看见天台边的那道蓝色身影，心脏骤然缩紧。她不顾一切冲上天台，快步跑到林晚忆身后，伸手用力拉了她一把。

　　陆云柠的眼眶早已浸满泪水，声音颤抖，带着崩溃的嘶吼：“林晚忆！你不许跳！你走了我怎么办！”

　　那一声呼喊，让林晚忆的心轻轻晃动了一下，只是仅仅一瞬的动摇，很快又被无边的荒芜覆盖。

　　林晚忆缓缓转过身，抬手，指尖轻轻擦去陆云柠滚落的眼泪，语气淡淡的。
　　“不是还有周子墨陪着你吗。”

　　“那不一样！”陆云柠红着眼吼出来。

　　林晚忆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决绝：“我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陆云柠僵在原地。她心里清楚，世上本就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她没有体会过林晚忆全部的痛苦，可这四年，她全都看在眼里。看着林晚忆日复一日的煎熬，无数个深夜哭到无法呼吸，一点点丢掉对生活所有期待。她看得清清楚楚，林晚忆早就找不到继续活下去的支点了。

　　“当我活着时，痛苦大于了幸福，那我为什么还要活着？”林晚忆的声音很轻，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这句话落下，陆云柠彻底沉默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竟找不出一句可以安慰她的话。

　　凛冽的秋风掠过天台，卷起两人的发丝。

　　没有人再开口说话，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坐着，一边是无边绝望，一边是无力的心疼。喧嚣都隔在身后，偌大的天台，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