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 ...
-
赵辞睁眼时周围一片漆黑。
他堪堪挪动了下手臂，浑身的刺痛沿着骨缝直往脑子里窜，他咬紧牙关，没出声。周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浊，说不清是排泄物还是腐烂物。
稍稍缓过心神，这才发觉自己身处囚牢之中。
还未等他反应，一只通体黑毛的大耗子，嗖地一声从他脸上蹿过，吓得他猛地挣扎起身，拉扯着的右臂传来锥心刺骨般的疼痛，且怎么都使不上力气！
“啊！我的胳膊，这是什么地方！”
牢内传出痛苦的嘶吼，他靠坐在墙角，四下寂静无声，囚牢里的其他不明生物，听见动静也只是勉强蠕动了一下，接着就是一片死寂。
【哔——】
突然他的脑中闪过一阵忙音，吵得脑仁疼。
隐约记得自己不久前自己还在去往医院确认遗嘱的路上，努力了二十多年，眼瞅着老头的遗产就要到手了，路上突然出了车祸，说是运气不好连自己都不信，明显有人蓄意为之……
【系统：“检测到宿主生命信息，欢迎光临萧渡副本”】
“疯了！你谁啊！我在哪？快放我回去！老子即便是出车祸不幸身亡了，要么在天堂要么在地狱！怎么会在这种鬼地方！”
【系统：“只要完成这个世界里的副本任务，你就能安全回家。”】
赵辞脸上闪过狐疑，“我凭什么信你！”
谈话间，牢内忽然传出一阵悉索的脚步声，紧接着三五个身穿盔甲的士兵打开了牢门。
为首的那人目光冷峻，捂着鼻子扫视眼前这群囚犯，随后微微侧身，朝着身后随从微抬下颌。
噗地一声——一桶泔水泼向牢内，一股浓郁的湿腐味，其他半死不活之人瞬间惊醒，猛地跪坐在地上抢食泔水里的剩菜叶子。
赵辞瞠目结舌，只觉眼前一幕荒诞至极。
“把能动的带出去，不动的拉出去埋了。”
“是！”
闻言赵辞瞬间挣扎着身体朝着人堆里蠕动，生怕自己被划到死人的队伍里。
他被那些士兵挟持着，一瘸一拐湮没在人群里。
众人排着队朝外走，从监狱出来的瞬间，寒风渗着骨缝袭来，队伍里的囚徒皆止不住地战栗。
白光晃眼，赵辞步伐踉跄伸手挡了一下视线。
身后一脚重踢，他整个人扑进雪地里。
“快走！磨蹭什么呢！”
雪染红了一片，赵辞嘴角渗出血迹，疼得他直冒冷汗，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断掉的右臂也在此刻没了知觉。
突然一双温暖的手拉他起身。
“哟，这不是国舅爷家的小公子吗？你们这帮人下手也太狠了些，万一伤着他了可怎么办！”
“六殿下息怒！”
一枚刻着“云”字样的玉牌映入眼帘，赵辞勉强站稳，一动不动盯着眼前之人。
只见此人衣着华丽，身披裘皮大衣，揣着火炉笑意盈盈地看向他，眼睛狭长深邃，笑起来眉眼弯弯，给人的感觉不算正派，果然下一秒他抬起修长的手指挑起赵辞下颚，出口的话格外戏谑。
“你这张脸脏成这样了还是好看，要不你跪下求求我，我去二哥面前帮你说说好话，没准能留你一条性命，当个伺候的下人。”
赵辞眼里敛不住的冷意，侧头躲开他的手，目不转睛地和他对视。
男人目露鄙夷，自己只是念着昔日同窗情分，有意帮忙，既然他不领情，也不再自讨没趣。
冷哼一声，转身拂袖离开。
赵辞重新混入队伍，不一会儿就和众人一起被关押进一个露天的猪圈内，里面白白胖胖的猪吃得居然是玉米红薯，比囚犯伙食好了不少，刚进猪圈一帮人开始争先恐后和猪抢夺食物，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雪下得不大，却很细密。
他裹着单薄的衣服，蹲坐在角落里蜷缩，睫毛上落着细小的雪花。远处是白茫茫的一片，近处是猪的哼唧声，他盯着那道栅栏想着自己还能活多久。
“系统，出来聊聊吧。”
【系统：“你这是想清楚了？”】
“我现在出气多，进气少，你有法子救我一命吗？”
【系统：“没有，种种困境还需宿主自行克服，我存在的目的是协助宿主通关主线。”】
“哈哈哈……”赵辞笑着笑着眼角泛起了泪光，“什么样的主线？”
【“主线任务——攻克萧渡！他是我们这个副本的已知boss，也是刚才那个六皇子萧云口中的二哥。”】
“怎么个攻克法？杀了他？”
【“不不不，让他爱上你！”】
赵辞冷笑一声，“要不要这么俗套，我都不认识他，你让我去跟他谈恋爱，你跟那种上世纪九十年代盛行包办婚姻的家长有什么区别？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攻略完了你就能安全回家，这难道不能成为目的吗？”】
赵辞怒气中生，“你们这是挟持！你跟牢里那帮狱卒没区别！”回应他的只有良久的沉默……
“到底谁是该死的萧渡！”
话音未落，忽然远处的雪地里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伴随着铁器颠簸时发出的轻响。
赵辞看不真切，但听着动静阵仗不小，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猪圈里的其他人很快缩成一团。
不一会儿，前后不下二十个丫鬟随从，抬着一顶华丽的轿辇缓缓路过这里。
【“他来了。”】
轿辇里的萧渡斜倚在狐皮裘衣上，手里把玩着一串圆润的珠子，赵辞认不清是什么材质，但乍眼一看就是好东西。半晌儿那人睁眼，伸手撩开珠帘，一双摄人心魂的丹凤眼，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突然嘭地一声，一名饿急眼的囚徒跟一头猪打了起来，泔水散落一地。
这一插曲显然吸引了萧渡视线，他眼底带着俯瞰蝼蚁般的轻蔑，冲着身边随从使了个眼神，对方即刻上前，一把抓起那名囚犯，手起刀落，血溅三尺，众人哗然。
浓重的血腥味兜头而来，吓得赵辞猛一哆嗦，眼神都清明了不少。
轿辇上的萧渡微微蹙眉，冷眼扫过猪圈里缩作一团的死囚，这帮人要么埋首发抖，要么惊恐瑟缩，唯独角落里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独自靠墙倚坐，目光一瞬不瞬盯着轿撵的方向。
萧渡的视线也仅在他身上停顿两秒，没有半分怜惜，捂着鼻子吩咐下人离这块地方远一点。
猪圈里的赵辞看得真切，只觉头皮发麻。
“这种人？喜欢我？他不杀了我都不错了！”
【“萧渡这个人确实有些心狠手辣，但他种种行径也并非全无章法。”】
冷风吹得赵辞脑子无比清明，他思忖片刻，理了理当下处境，先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于是滚着喉咙开口道：
“怎么能判定他爱上我了？”
【“你需要引导萧渡触发固定对话——'阿辞，你疼疼我吧！'”】
赵辞宛若晴天霹雳僵在原地，“你确定没搞错？”
【“当然，就是这个，我查了好几遍！”】
“我还是找块石头撞死吧！”
【“虽然万事开头难，咱们还能一起努力不是吗？”】
“努力？你们要的根本不是攻克萧渡，你们要的是他对我臣服，我现在被关在猪圈里，饥肠辘辘，苟延残喘，腰都直不起来！我根本想不通他怎么会喜欢我，他刚才看向这里的眼神，我们宛若猪狗，你会喜欢路边的野狗吗？不会！更不用说其他的了！你们怎么不设置主线任务，让我一个人徒手去修万里长城呢！那个不是更有难度！”
【“这个任务还是比修长城简单不少。”】
“？？？这是重点吗？”
【“不是！重点是……你来都来了，你需要回家，我需要有人帮忙完成任务，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而且你不觉得这个主线任务很有挑战吗？那样一个高高在上的人被拉下神坛，任谁看了都会觉得精彩。”】
寒风灌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也把那股横冲直撞的怒意冻成了冷静的求生欲。
深感无力的赵辞叹了口气，只觉这是个天大阴谋，有人在故意整他。
“但我现在两眼黢黑，什么也不知道，你们没有个新手指引吗？”
【“我有一本赵辞自传，当前角色和你同名，里面记录他18年来的生平经历附带少量世界背景，需要宿主选择自愿接受主线任务，就能交到你手上。”】
系统提示音结束，赵辞面前出现一个光屏，上面显示接受和拒绝两个按键。
他几番犹豫下还是点了接受键，他何尝不知道这和签订卖身契没区别，但眼下不配合只有死路一条，自己对所处环境一无所知的情况，怕是很难走出这个猪圈。
【“恭喜宿主收获重要道具——手册一本。”】
他翻开话本，里面交待副本里的赵辞是当朝皇后的亲侄子，国舅家的小儿子，自小锦衣玉食，但在赵家并不受重视，毕竟他母亲身份卑贱，且在他十岁那年母亲因病去世，享年29岁……
赵辞看得出神，猛然想起自己家族斗争中无故惨死的母亲，心里堵得厉害。
接着往下翻，掀页的动作越来越快，纸页哗哗地在指下掠过，一行行汉字晃得发虚，大脑轰然嗡鸣，他一遍遍逼自己细看，细密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书里记载赵辞短短的一生，竟与他的过往有大半重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