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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最后的秋天 朔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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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方,是大汉的北方边境,靠近黄河,是抵御匈奴的前线。
霍去病到了朔方之后,并没有闲着。他每天巡视边防,操练士兵,研究匈奴的动向。虽然身体越来越差,但他依然坚持工作,不肯休息。
赵破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多次劝霍去病:"校尉,你的身体不好,太医说了要静养。你这样下去,会出大事的!"
霍去病总是摆摆手:"没事,我还年轻,扛得住。"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
漠北之战的后遗症,开始全面爆发。他的咳嗽越来越严重,有时候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他的体力越来越差,以前能连续骑一天的马,现在骑两个时辰就累得不行。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人也越来越瘦。
朔方的冬天来得早。九月刚过,北风便从大漠深处呼啸而来,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霍去病的府邸在黄河边上,每到夜里,河水的呜咽声伴着风声,格外凄清。他常常在半夜咳醒,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他披衣坐起,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想起漠北之战时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寒风,也是这样的漆黑,他率领五万骑兵,在大漠中奔袭了千里,终于追上了左贤王的主力。那一战,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他记得自己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手中的环首刀不知砍杀了多少敌人,刀刃都卷了。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有使不完的力气,仿佛永远不会疲倦。可如今,他连坐起来都觉得费力。
太医来看过很多次,每次都摇头,说他是"积劳成疾,伤及肺腑,需要长期静养"。
霍去病不听。他觉得,自己是军人,是大司马,不能躺在床上养病。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匈奴虽然被打垮了,但还没有彻底消灭;边境的防务还需要加强;新军的训练还需要他来抓。
他不能倒下。
但他的身体,不听他的话。
元狩六年的秋天,霍去病的病情,终于恶化了。
那是一个寒冷的清晨。霍去病像往常一样,早早地起来,准备去校场操练。但他刚穿好衣服,就感到一阵剧烈的咳嗽,然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面前的铜镜。
赵破奴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霍去病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嘴角挂着血丝,地上是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
"校尉!"赵破奴的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了?快,快传太医!"
霍去病摆了摆手,虚弱地说:"没事……老毛病了……"
但这一次,不是老毛病了。
那口血喷在铜镜上,顺着镜面缓缓流下,像一条条扭曲的红色蚯蚓。铜镜中映出他的脸——苍白如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那个横刀立马、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的模样?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这就是我吗?这就是那个封狼居胥、兵临瀚海的霍去病吗?他想笑,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赵破奴冲进来的时候,地上的鲜血还冒着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片腥红的雾。
太医来了,把了脉,看了舌苔,问了症状,然后脸色凝重地把赵破奴叫到外面。
"赵将军,"太医的声音很低,"骠骑将军的病……已经到了肺腑。恕我直言,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赵破奴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说什么?"他抓住太医的胳膊,"你再说一遍!校尉他……他才二十四岁啊!"
太医叹了口气:"我知道。但骠骑将军这些年,征战不休,积劳成疾。漠北之战,他在大漠中受了寒邪,又在严寒中追击数千里,寒邪入肺,已经伤及根本。加上他一直不肯静养,病情一拖再拖……现在,已经无力回天了。"
赵破奴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走进屋里,看着靠在墙上的霍去病,眼眶红了。
"校尉,"他的声音哽咽,"太医说……说你需要好好静养。"
霍去病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别瞒我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赵破奴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哭什么,"霍去病淡淡地说,"人总有一死。我霍去病,二十四岁,封侯拜将,封狼居胥,兵临瀚海。这辈子,值了。"
他顿了顿,又说:"只是……还有几件事,放不下。"
"校尉,你说,"赵破奴擦了擦眼泪,"不管什么事,我都替你办。"
霍去病说:"第一件,我娘。她只有我一个儿子,我走了,她会很伤心。你替我照顾她,让她晚年安康。"
"是。"
"第二件,我弟弟霍光。他还小,才十几岁。我把他从平阳县带到长安,本来想好好培养他。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你替我告诉陛下,霍光这孩子,谨慎持重,是个可造之材,请陛下多多栽培。"
"是。"
"第三件……"霍去病沉默了片刻,"我死之后,不要厚葬。把我葬在茂陵,挨着陛下。墓冢……修成祁连山的样子。我要让后世的人都知道,大汉有个霍去病,曾经打到过祁连山。"
赵破奴已经泣不成声,只能拼命点头。
霍去病的病情,一天比一天重。
那些日子,朔方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灰布笼罩着。霍去病躺在病床上,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他便让赵破奴把他扶起来,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那片他曾经驰骋过的天空。他的思绪常常飘得很远——飘到河西走廊,飘到祁连山下,飘到狼居胥山的祭坛上。他想起第一次出征时的兴奋,想起皋兰山下的血战,想起受降城下匈奴人颤抖的双手,想起封狼居胥时漫天的风雪。那些画面如此清晰,仿佛就在昨天。可当他伸手去抓的时候,却只抓到一片虚空。他知道,那些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他的生命,正在像指间的沙一样,一点一点地流逝。
消息传到长安,汉武帝大惊,立刻派了最好的太医赶往朔方,同时下旨让霍去病回京养病。
但已经来不及了。
元狩六年,九月。
霍去病在朔方的府邸中,走完了他人生的最后一程。
那天晚上,天上下着小雨。霍去病躺在病床上,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赵破奴和亲兵们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半夜时分,霍去病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出奇地明亮。他看着屋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赵破奴凑过去,把耳朵贴在他的嘴边。
"……马……"霍去病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的马……"
"校尉,你的马在外面,好好的。"赵破奴哽咽着说。
霍去病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的目光,穿过了屋顶,穿过了夜空,仿佛看到了什么。
也许,他看到了平阳侯府的马厩,看到了老陈头的马鞭,看到了三姨卫子夫离开时的背影。
也许,他看到了漠南的草原,看到了八百轻骑奔驰的身影,看到了皋兰山下的血战,看到了祁连山上的落日。
也许,他看到了狼居胥山的祭坛,看到了瀚海的碧波,看到了那些永远留在战场上的兄弟们。
然后,他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手,垂了下来。
元狩六年九月,大汉大司马骠骑将军、冠军侯霍去病,病逝于朔方。
年仅二十四岁。
消息传到长安,汉武帝手中的奏折,掉在了地上。
他愣了很久,然后,这个一生刚强、从不流泪的帝王,第一次在群臣面前,流下了眼泪。
"去病……"他喃喃地说,"你怎么就走了……"
整个长安,陷入了悲痛之中。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百姓们自发地走上街头,面朝北方,焚香祭拜。有人哭倒在地,有人默默垂泪。那些曾经受过霍去病庇护的边民,那些家中子弟曾跟随骠骑将军出征的人家,无不悲痛欲绝。未央宫中,汉武帝辍朝七日。他坐在御座上,面前的奏折堆得像小山一样,却一份也看不进去。他的眼前,总是浮现出那个少年的身影——第一次在平阳侯府见到他时,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眼神却锐利如鹰;第一次出征归来时,他满身征尘,却笑得像个孩子;封狼居胥后,他站在金銮殿上,身姿挺拔如松。如今,那棵松树,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