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二章 大司马 漠北之 ...
-
漠北之战,大汉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卫青出定襄,与匈奴单于主力决战,大破之。伊稚斜单于仅率数百骑逃走,匈奴单于本部元气大伤。霍去病出代郡,大破左贤王部,封狼居胥,禅姑衍,兵临瀚海。
两路大军,皆大胜。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
消息传到长安,举国欢腾。汉武帝刘彻在未央宫中接到捷报时,手中的玉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口中喃喃自语:"好!好!好!"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泛起了泪光。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从他登基那天起,匈奴就是悬在大汉头顶的一把利剑。如今,这把剑,终于被折断了。
长安城张灯结彩,百姓们自发地走上街头,载歌载舞。酒馆里的酒被抢购一空,家家户户都在庆祝。有人在门前贴上了"大汉万年"的红纸,有人在路口设了香案,遥拜北方,感谢上天保佑大汉。整个长安城,沉浸在一片胜利的喜悦之中。
汉武帝大喜过望。他在未央宫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为卫青和霍去病接风。
庆功宴设在未央宫前殿。大殿之内,灯火通明,钟鼓齐鸣。数百盏铜灯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殿中摆满了案几,案几上是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人人身着朝服,喜气洋洋。大殿中央,舞姬们翩翩起舞,长袖翻飞,如一群五彩的蝴蝶。乐师们奏着凯旋的乐章,钟磬之声,响彻云霄。
卫青和霍去病并肩坐在汉武帝的下首。卫青依旧是那副沉稳老练的样子,面带微笑,频频举杯。霍去病则穿着大司马的官服,正襟危坐,面容冷峻,只是偶尔举杯,一饮而尽。他不太习惯这种场合,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但他知道,这是天子的恩典,是他必须承受的荣耀。
汉武帝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大殿之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面向天子。刘彻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卫青和霍去病身上,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
宴会上,刘彻举杯,对群臣说:"朕有卫青、霍去病,如周之有太公、召公。匈奴之患,自此平矣!"
群臣山呼万岁。
然后,汉武帝宣布了一个震惊朝野的决定——
"朕加封卫青、霍去病为大司马。卫青为大司马大将军,霍去病为大司马骠骑将军。两人俸禄相等,地位相同,共掌天下兵权!"
旨意一下,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司马,那是大汉的最高军职,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两人并立的先例。而且,霍去病才二十一岁,竟然要和他的舅舅、大将军卫青平起平坐?这太不可思议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大殿中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有老臣摇头叹息,认为这不合祖制;有年轻的官员面露羡慕,觉得霍去病少年得志,前途无量;更多的人则在暗中观察卫青的表情,想看看这位大将军是什么反应。卫青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微笑,似乎对这个决定毫不意外,甚至还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汉武帝看着群臣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霍去病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是他制衡卫家的一颗棋子。他要让卫家明白,天下是他刘彻的天下,不是卫家的天下。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大司马,是大汉的最高军职,相当于天下兵马大元帅。自古以来,大司马只有一人。如今汉武帝设了两个大司马,而且让霍去病和卫青平起平坐——这意味着,霍去病的地位,已经和他的舅舅卫青一样高了。
那一年,霍去病二十一岁。
二十一岁,大司马。
这在整个中国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
霍去病跪下,谢恩。他的表情依然平静,没有多少喜悦。因为他知道,大司马这个位子,不是那么好坐的。
霍去病跪在大殿中央,叩首谢恩。他的额头触在冰凉的金砖上,心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不是不明白天子的用意——设两个大司马,让他和舅舅平起平坐,这是天子的帝王心术,是在卫家内部制造平衡。他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卫青的外甥,不再仅仅是卫家的一员,他成了天子手中的一颗棋子,一颗用来制衡卫家的棋子。
但他能怎么办?他是臣子,天子的命令,他只能服从。而且,他也确实配得上这个位置——五万骑兵深入漠北,斩首七万余级,封狼居胥,禅姑衍,兵临瀚海,这样的战功,古往今来,有几人能及?大司马之位,他当之无愧。
他抬起头,望向御座上的汉武帝。刘彻正微笑着看着他,那笑容中既有欣赏,也有深意。霍去病又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卫青。卫青依旧面带微笑,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卫家的势力,已经太大了。
皇后卫子夫,太子刘据,大将军卫青,大司马霍去病——卫家一门,出了一个皇后,一个太子,两个大司马,还有数个列侯。这种势力,已经威胁到了皇权。
汉武帝是一个权力欲极强的皇帝。他可以重用卫家,可以给卫家无上的荣耀,但他绝不会允许卫家威胁到他的权力。
设两个大司马,让霍去病和卫青平起平坐,表面上是尊崇霍去病,实际上是在分卫青的权,是在卫家内部制造平衡。
霍去病心里清楚这一点。但他没有选择。他是臣子,天子的命令,他只能服从。
从那以后,霍去病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大司马府建在长安城的繁华地段,是汉武帝特意下令修建的,府第高大宏伟,雕梁画栋,比大将军府还要气派。府中奴仆成群,姬妾满室,金银财宝堆积如山。但霍去病并不喜欢这些。他常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墙上挂着的漠北地图发呆。地图上,用朱砂笔画着他进军的路线——从代郡出发,穿越大漠,破左贤王庭,封狼居胥,禅姑衍,兵临瀚海。那条红色的线,如同一道伤疤,刻在他的心上。
他开始频繁地出入校场,虽然不再需要亲自训练士兵,但他还是喜欢去那里,看看年轻的士兵们操练,听听战马的嘶鸣和兵器的碰撞声。只有在那里,他才能找到一丝熟悉的感觉,才能暂时忘记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有时候,他会亲自下场,和士兵们比武较量。他的骑术和刀法依旧精湛,往往几个回合就能将对手挑落马下,引来一片喝彩。但比完之后,他又会陷入沉默——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是他想要的。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天天泡在校场里练武,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时准备出征。他开始参与朝政,开始处理军务,开始和朝中的大臣们打交道。
但他不喜欢这些。
他是一个军人,不是一个政客。他喜欢的是战场,是马蹄声,是刀光剑影,是胜利的喜悦。而不是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不是大臣们的明争暗斗,不是那些繁文缛节和虚与委蛇。
他常常一个人站在未央宫的城楼上,望着北方。那里有草原,有大漠,有他曾经驰骋过的战场。
秋日的长安,天高云淡。霍去病独自一人站在未央宫的城楼上,望着北方。北风从城楼上吹过,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咳嗽,用手捂住嘴,咳得弯下了腰。松开手时,手心上有一抹暗红的血迹。他愣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用袖子擦去了血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漠北的十天十夜,瀚海的冰天雪地,那些极端的环境,在他年轻的身体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创伤。他才二十一岁,正是人生最辉煌的年纪,却已经感到了生命的流逝。他不怕死,他只是不甘心——他还有很多仗没有打,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还有很多理想没有实现。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北方的天际线处,是连绵的群山,山的那边,是大漠,是草原,是他曾经驰骋过的战场。他仿佛听到了战马的嘶鸣,听到了战鼓的轰鸣,听到了士兵们的呐喊。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是对战场的渴望,对胜利的渴望,对生命的渴望。
"如果有来生,"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散,"我还要做一个将军。"
他知道,他的战场,不在长安,不在朝堂,而在北方的大漠。
但他也知道,短期内,不会再有大的战事了。匈奴已经被打垮了,至少需要十年二十年才能恢复。而他,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
因为他的身体,开始出问题了。
漠北之战,他在大漠中走了十天十夜,在严寒中追击了数千里。那些极端的环境,在他年轻的身体里,埋下了隐患。回来之后,他常常感到疲惫,常常咳嗽,有时候还会发烧。
太医来看过,说他是"积劳成疾,需要静养"。
霍去病笑了笑,没有当回事。他觉得自己还年轻,这些小毛病不算什么。
但他不知道,这些小毛病,正在一点点地吞噬他的生命。
他更不知道,他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