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千里绝漠   霍去病 ...

  •   霍去病率五万骑出代郡,向北而行。
      出了代郡,就是草原。草原的尽头,是大漠。大漠的那边,是漠北——匈奴左贤王的领地。
      霍去病没有走大路。他让赵破奴带着匈奴降将做向导,专走小路、险路、无人走过的路。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快,更快,快到匈奴人根本想不到汉军会出现在漠北。
      所谓小路,根本不是路。匈奴降将骑着马走在最前面,凭着记忆中的地形辨认方向——哪里有干涸的河床可以通行,哪里有沙丘之间的隘口可以穿越,哪里有零星的枯草可以喂马。五万骑兵排成一字长蛇阵,在茫茫戈壁中蜿蜒前行,前后相距数十里,首尾不能相顾。
      每个骑兵都带着两匹马,一匹骑乘,一匹驮运干粮与水囊。水囊用羊皮缝制,每个能装三升水,这是他们在大漠中唯一的活命之源。干粮是炒熟的粟米与干肉,硬如石头,嚼在嘴里沙沙作响。没有帐篷,没有营帐,夜晚便在沙地上和衣而卧,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五万骑兵,人人双马,不带辎重。粮草由后面的步兵运送,但霍去病根本没打算等步兵。他的计划是——五万轻骑,穿越大漠,直扑左贤王庭,一战而定。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穿越大漠,不是说着玩的。大漠里没有水,没有草,没有路。白天烈日炎炎,沙子烫得能烤熟鸡蛋;夜晚寒风刺骨,滴水成冰。更可怕的是风沙——一旦起了风沙,天地变色,方向难辨,整支军队都可能被吞没。
      大漠的可怕,不在于某一种危险,而在于无处不在的死亡气息。白日里,烈日将沙面烤得滚烫,赤脚踩上去能烫出水泡,战马的蹄铁被烧得通红,每走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焦黑的印记。空气扭曲蒸腾,远处的海市蜃楼若隐若现,湖泊、城池、人马在热浪中浮动,走近了却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黄沙。
      到了夜晚,气温骤降数十度,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士兵们挤在一起取暖,铁甲冰凉刺骨,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有人在睡梦中被冻死,第二天清晨醒来,身旁的战友已经成了一具冰硬的尸体。大漠不相信眼泪,也不怜悯弱者。
      但霍去病不怕。他天生就是一个敢于冒险的人。他的血液里,流淌着一种"我偏要"的倔强。
      大军进入大漠的第一天,天气晴朗。汉军在匈奴降将的指引下,找到了一处水源,人马饮水,稍作休整。
      第二天,起风了。
      风不大,但卷起了漫天的黄沙。天空变得灰蒙蒙的,太阳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光晕。能见度不到百步。
      "校尉,"赵破奴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风太大了,要不要停下来等风过去?"
      霍去病勒住马,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身后的大军。五万骑兵,在风沙中排成一条长龙,像一条在沙海中游动的蛇。
      "不停,"他说,"继续走。风越大,匈奴人越想不到咱们会在这种天气行军。"
      大军继续前行。风沙越来越大,到后来,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士兵们用布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马蹄踩在沙子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有人迷路了,有人掉队了,但没有人抱怨——因为他们看到,他们的将军走在最前面,和他们一样蒙着脸,一样在风沙中跋涉。
      一个名叫陈二的河东士兵,入伍前是个农夫,从未见过如此景象。黄沙灌进他的口鼻,呛得他剧烈咳嗽,眼泪混着沙尘在脸上冲出两道泥痕。他的战马也受了惊,打着响鼻,四蹄在沙中打滑。陈二咬紧牙关,双腿死死夹住马腹,一手拽紧缰绳,一手用布巾捂住口鼻,跟着前面的马蹄印一步一步往前挪。他不知道方向,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他只知道,前面那个人没有停,他就不能停。
      风沙中,不时传来战马的嘶鸣和人的惊呼。有人连人带马栽进沙坑,瞬间被流沙吞没,连呼救声都被风沙掩埋。辎重队的牛车陷在沙里,车轮空转,越陷越深,民夫们用肩膀扛着车辕,号子声在风中断断续续。霍去病下令丢弃所有笨重的辎重,只带干粮与水,轻装前行。
      第三天,风停了。
      但更大的困难来了——水。
      匈奴降将说,前方应该有一处水源,但到了地方才发现,那处水源已经干涸了。大漠里的水源,时有时无,谁也说不准。
      五万大军,人吃马嚼,每天需要大量的水。没有水,别说打仗,连走出大漠都不可能。
      赵破奴急了:"校尉,水没了!这可怎么办?"
      霍去病没有慌。他让匈奴降将仔细回忆,附近还有没有别的水源。降将们想了很久,终于有人说,往东北方向走一百里,有一处泉水,叫"光禄泉",常年不涸。
      "全军转向东北!"霍去病当机立断,"目标光禄泉,全速前进!"
      五万大军,在烈日下急行军一百里。许多士兵的嘴唇干裂了,许多马匹累倒了,但没有人停下。因为他们知道,停下就是死。
      烈日当空,沙面温度高达数百度,热浪从地面升腾,扭曲了整个世界。士兵们的水囊早已见底,有人开始喝马尿,有人舔食石头上的露水。嘴唇干裂出血,舌头肿胀得塞不进嘴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火。战马也渴疯了,有的挣脱缰绳,在沙地上疯狂刨蹄,试图挖出地下水来。
      李敢率左校在前开路,他的脸被晒得黝黑脱皮,嘴唇上全是血痂。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大军,无数士兵在烈日下踉跄前行,有人倒下了,旁边的人连扶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从他身上跨过去。李敢咬碎了一颗牙,混着血咽了下去,策马冲到霍去病身边:"校尉,再这样下去,还没到泉边,人就先倒光了!"霍去病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传令,倒下的人,能扶就扶,扶不了的,留下水囊,继续走。"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找到了光禄泉。
      那是一汪清澈的泉水,从沙漠中涌出,汇成一个小湖。湖边有几棵胡杨树,在夕阳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士兵们欢呼着冲向泉水,喝水的喝水,饮马的饮马。有人甚至跳进了湖里,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霍去病站在湖边,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
      "传令下去,"他说,"今晚在此休整。明日一早,继续北上。"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汉军在大漠中走了整整十天。十天里,他们经历了风沙、烈日、严寒、缺水,减员了数千人,累死了上万匹马。但他们没有停下,没有退缩,一步一步地,穿越了这片被称为"死亡之海"的大漠。
      这十天,是汉军将士一生中最漫长的十天。他们走过了滚烫的流沙,熬过了刺骨的寒夜,穿越了遮天蔽日的沙暴,忍受了渴到极致的煎熬。每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脸上的皮脱了一层又一层。铁甲上沾满了黄沙,锈蚀得斑斑驳驳。战马更是瘦骨嶙峋,肋骨根根分明,跑起来摇摇晃晃。
      但这支军队的眼神没有变。那是一种被苦难淬炼过的、更加锐利的眼神。他们跟着霍去病,从长安走到代郡,从代郡走进大漠,又从大漠走了出来。他们相信,只要这个人还在前面走,他们就一定能走到目的地,一定能打胜仗。这种信念,比水更解渴,比粮更充饥。
      第十一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大地上时,汉军的前锋传来了消息——
      "校尉!前面有草原!有匈奴人的帐篷!"
      霍去病勒住马,望着前方。
      大漠的尽头,是一片绿色的草原。草原上,星星点点地散布着匈奴人的帐篷。牛羊在悠闲地吃草,炊烟在帐篷上空袅袅升起。
      看到那片绿色的瞬间,许多士兵流下了眼泪。不是悲伤的泪,是绝处逢生的泪。有人跪在地上,抓起一把青草,塞进嘴里疯狂地咀嚼,草汁混着泪水流进喉咙。有人抱着战马的脖子,失声痛哭。十天,整整十天,他们第一次看到绿色,第一次看到生命。
      但霍去病没有时间感动。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草原上的帐篷——从帐篷的数量和分布来看,这不是左贤王的主力,只是一个部落的营地。左贤王的主力,应该还在更北方。但这不要紧,先吃掉眼前的敌人,夺取他们的牛羊马匹,补充给养,然后继续北上。
      他迅速下令:李敢率左校从左翼包抄,赵破奴率右校从右翼迂回,自己率中军正面突击。三面合围,一个不留。匈奴人根本想不到汉军会从大漠方向杀来,营地中一片祥和,牛羊在吃草,妇女在挤奶,孩童在追逐嬉戏——他们甚至没有看到地平线上扬起的漫天烟尘。
      他们到了。
      他们穿越大漠,出现在了匈奴人的后方——左贤王的领地。
      霍去病拔出长刀,指向草原,高声说:"兄弟们!咱们穿越大漠,走了十天十夜,就是为了今天!前面就是匈奴左贤王的领地!让他们看看,大汉的骑兵,能到任何地方!"
      五万骑兵,发出震天的呐喊,向着草原,向着匈奴人的大营,发起了冲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