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清冷兄长后》不知丶

3、第 3 章 从大夫

　　从大夫人院子回来后，王姨娘便倒在榻上哭了个昏天暗地。

　　李安莲将她安顿好，自己则坐在了窗边，一动不动。

　　已经入夜了。窗外的月色清冷，将庭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斜长，像是要张牙舞爪扑上来。

　　她当然不想嫁给那个老头子。

　　她虽未见过那李指挥使，却也听闻他年逾古稀，性情暴戾，甚至有传闻说他前头一任妻子便是被他活活虐待而死的。

　　嫁给这样一个人做妾，能得什么好下场？

　　可她又能如何？在这府里，大夫人和家主的话便是天，她一个名不正言不顺之人，拿什么去和天斗？

　　李安莲抬手，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这双手，除了做些针线活，还能做什么？她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寒意并非来自夜风，而是来自她心里。

　　“姑娘……”青萍端着一碗汤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见李安莲坐在窗边，身影单薄得仿若经不住风吹，心中一酸。

　　她将汤碗放在桌上，走到李安莲身边，压低了声音问：“姑娘，今日在夫人屋里……究竟是怎么了？姨娘回来后就一直哭，奴婢问什么她也不说。”

　　李安莲回过头，月光映在她脸上，那张素日里总是带着几分隐忍和怯懦的脸，此刻却平静得有些吓人。

　　她没有哭，甚至连眼圈都未泛红。

　　她默了半晌，将夫人那番话，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了青萍听。

　　“什么？”青萍瞪大了眼睛。待她反应过来后，气得浑身直抖，指着窗外大夫人屋子的方向骂道：“那李指挥使都七十多了！夫人……夫人她心也太黑了！这是要把姑娘你往火坑里推啊！都是肉长的心，她怎么能这么歹毒！”

　　李安莲连忙竖起一根食指：“小声些，隔墙有耳。这话若被有心人听了去，传到夫人耳朵里，你我都活不成。”

　　青萍眼泪直流，却也知道李安莲说的是事实。她只得死死咬住嘴唇，恨声道：“这府里就没一个好人！就没个说理的地方了么！”

　　话音刚落，院门外竟真的传来叩门声。

　　声音不急不缓，敲门声后，一个小丫鬟的声音传入主仆二人耳中：“三姑娘？三姑娘？”

　　青萍定了定神，走去开了院门。门外站着一个面生的丫鬟，约莫十六七岁，那丫鬟见了青萍，也不多话，只朝屋里探了探头，扬声道：“王姨娘，三姑娘，家主有请。大少爷从任上回来了，正在正厅里候着，家主说要让全家人都过去，请您二位也过去一趟。”

　　大少爷？

　　李安莲猛地一愣。

　　李家的大少爷李文清，是家主李尚书的庶长子，由早已过世的陈姨娘所生。虽是庶出，却是这李家小辈里最有出息的一个，年纪轻轻便中了举，如今在外地做了官，前途无量。因不是大夫人所出，平日里与大夫人那房也并不亲近。

　　李安莲的思绪，一下子飘回了去岁年节。那日府里设宴，热闹非凡。她被两位小姐挤兑，躲在梅林里偷偷抹泪，李文清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他看见她哭泣，递给她一张帕子。

　　“三妹妹这般品貌，哭起来可就不好看了。”他噙着笑，离她一定距离，说的话却亲切：“这府里的人大多眼盲心瞎，放着眼前的明珠不识，偏要去捧那些瓦砾。你莫要跟他们一般见识。”

　　这话有些不正经，可他语气很认真，听得李安莲一阵脸红。

　　如今想来……

　　李安莲心里，突如其来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她不想嫁给那个行将就木的李指挥使。她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好。既然公道指望不上，那便只能指望自己。这李府，唯一能与大夫人抗衡的，除了家主，便只有这位前程似锦的大少爷了。

　　李安莲唤醒王氏，跟着那引路的小丫鬟穿过几道回廊。正厅里灯火通明，将门窗都映得一片暖黄，与王氏母女所居小院的清冷寂寥判若两个世界。

　　还未进门，便听见里头传来李家二小姐李思柔娇俏的笑声：“……大哥这次回来，可要多住些时日。我跟姐姐都给你备了礼呢！”

　　李安莲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迈了进去。

　　厅内果然是全家人都在。主位上坐着家主李尚书，大夫人坐在他下首，正含笑看着自己的儿女。李思柔和大小姐李婉容一左一右地围着一个身穿宝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百般殷勤。

　　那男子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虽有几分书卷气，却因常年在任，又添了几分沉稳干练。正是李文清。

　　与上次相见比较，李文清仿若又成熟了许多......李安莲心想着，有些心虚。

　　许是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他抬眼望了过来。

　　目光在空中与李安莲的视线轻轻一触，随即又淡然地移开，只像是不经意的一瞥。

　　“妾见过家主，见过大夫人。”王姨娘怯生生地行礼。

　　李安莲也跟着福了福身子：“安莲见过父亲，大夫人，大少爷。”

　　李尚书“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大夫人则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轻蔑的态度显而易见。

　　李思柔更是嗤笑一声，毫不掩饰地对她姐姐说：“有些人啊，就是没眼力见。没瞧见我们一家人正说话呢，偏要这时候过来，真是扫兴。”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王姨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头垂得更低了。李安莲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扶着王姨娘，安静地走到最末尾的一张小几旁坐下。那里，显然是特意为她们母女准备的位置，离主桌最远，也最偏僻。

　　李安莲坐下后，便垂着眼一言不发。她知道，此刻数道目光正或审视或鄙夷地落在自己身上。她不能慌，更不能怯。她唯一的生机，就在那个离她最遥远的男人身上。

　　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与他单独说话的机会。

　　“大哥，你尝尝这个，这是厨房新做的芙蓉糕，你最爱吃的。”李婉容夹了一块点心，殷勤地放到李文清碗里。

　　李文清却并未动筷，只是目光在席间淡淡一扫，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李安莲身上。他看到她面前的桌上空空如也，除了两杯早已凉透的清茶，什么都没有。而那些端菜上菜的丫鬟，也都刻意绕过了她们那张桌子。

　　他微微蹙了蹙眉，随即站起身，亲自端起一碟精致的攒盒，踱步走到了李安莲的桌前。

　　“三妹妹。”他开口，声音温和清朗。

　　李安莲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眼眸里。

　　“许久不见，倒是越发清减了。”李文清将攒盒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上，语气自然，只如同兄长对妹妹的寻常关怀，“路途遥远，带不回什么稀罕物，这盒点心是从苏州带回来的，你尝尝。”

　　满堂俱静。

　　大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李思柔和李婉容更是嫉妒至极。

　　李安莲的心跳得飞快，她有些感动，也知道机会来了。

　　她站起身，对着李文清盈盈一拜，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多谢大少爷。只是……安莲心中有惑，想请教大少爷几句话，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话一出，李尚书皱起了眉，大夫人更是冷哼一声，正要发作。

　　李文清却抢先开了口，他对李安莲点了点头，笑道：“也好。后院的假山景致不错，正好去走走，散散酒气。”

　　说罢，他便真的转身，率先朝厅外走去。李安莲深吸一口气，顾不得身后大夫人那狐疑的目光，提着裙摆，快步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铺着鹅卵石的小径上。夜风清凉，吹动着路旁的竹叶沙沙作响，也吹乱了李安莲的心绪。她紧紧攥着袖中的手帕，手心里全是冷汗。

　　走到一处嶙峋的假山后，四下无人，只有一轮明月高悬。李文清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开口。

　　李安莲再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和矜持。她跪倒在地，“大哥！安莲今日斗胆，是想求兄长救我一命！”

　　说罢，她便将大夫人如何逼迫，李指挥使如何暴戾，自己如何走投无路，一五一十，言简意赅地尽数说了出来。她虽流了泪，但没有哭诉，只是尽可能陈述清楚......她只盼着，只盼着他能救她。

　　讲完，她重重地叩了一个头，额头抵着地面，哽咽道：“安莲身份卑微，命如草芥，本不该再去奢求什么。可我不想死，更不想被那般折辱而死。满府上下，唯有兄长您能救我。求兄长看在我们多年情份上.......救安莲一命。”

　　假山后，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和她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李文清许久没有说话。

　　那沉默沉沉地压在李安莲的心上，一点一点，将她刚刚升起的希望碾碎。她不敢抬头。或许，她终究是痴心妄想了。他凭什么要为了她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妹妹，去得罪大夫人和父亲？

　　就在她心底一片绝望，准备再叩一个头便起身离去，听天由命时，头顶上方，终于传来了一道低沉声音。

　　“你准备让我如何救你？”